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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8章 虚惊一场


黄海洋得意洋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对就是我们局里做的一场戏,要不是看咱俩这么多年的关系,要不是怕素云嫂子着急,打死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些,真怕泄了密"。

"艹,黄贱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赶紧和我说清楚了?"陈志强似乎有些急了,酒也不喝了,眼睛瞪的比牛眼睛还大。

"和你说了可千万要保密,这件事只有你们师里几个军事主官知道,到你们这个级别的全蒙在鼓里。

"哎呀,你快点说吧,急死我了"

"急,急什么,把酒给我倒上",黄海洋似乎故意吊他的胃口。

"好好好,给你倒,贱人",陈志强无奈只得把黄海洋的酒杯倒满。

黄海洋这才说道"做这次戏全是为了钓一部幽灵电台"。

"幽灵电台?"陈志强诧异的问道。

"嗯"。

黄海洋把酒杯端起来,没急着喝,先在鼻子底下转了一圈,闻了闻,这才抿了一小口,咂摸咂摸嘴,跟品茶似的。

陈志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还在那儿晃杯子。

“你别晃了行不行?赶紧说!”

“急什么,这酒十多年了,不得品品?”黄海洋又抿了一口,这才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看陈志强真有些急了,这才笑了笑说,“幽灵电台,听这名儿你就知道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最早发现它,是54年那会。”

“54年?”陈志强掐指一算,“那不是都三十八年了么?”

“你算数倒是好,对,三十八年了。”黄海洋拿筷头蘸了点酒,在桌面上画了个圈,“最早是通信侦测站那边先觉着不对劲。有个频段每隔一段时间就冒出来一次,发报手法极快,跟咱这边训练大纲上的完全两码事。侦测站的人一开始以为是杂波,后来连着逮了三四回,回回都是同一个手法,就报上去了。”

“军情局接的手?”

“接了,这事归我们管呢,再说了那电波就在咱眼皮子底下蹦跶,今儿冒一下明儿冒一下,跟挑衅似的。”

黄海洋夹了块排骨,一边啃一边说,“刚开始以为是哪个国家的侦察船在附近发的,派了俩组人沿海岸线搜了一个多月,屁都没搜着。

后来又怀疑是本地潜伏的,把台南高雄那一带的旧档案翻了个底朝天,抓了几个不相干的,审了半天全是冤枉的。”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后来有一次,侦测站逮着它发报发了整整六十四秒,比平时长得多。你猜怎么着?信号源就在咱台南。”

陈志强眼睛一亮:“那不就能抓人了?”

“抓个屁,这人发报时间很短了,测向一出来那边就停机了,根本测不到它的方位,而且它以后还变聪明了,一两个月才发一次报,甚至有时候半年才发一次。”

黄海洋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把啃完的排往桌上一扔,拿手背抹了抹嘴。

"你快说呀",陈志强的胃口完全被吊了上来,连酒都不喝了,一眼不眨地盯着他。

“我们上头不信邪,专门成立了一个小组,盯了它整整三年。三年里头测向定位搞了不下二十回,回回都无功而返。

有一回行动组长在周围蹲了一宿,结果你猜怎么着?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车胎被人扎了,四个胎全瘪了,车顶上搁着一封信,就一张纸条,写的是辛苦了,喝杯茶。”

陈志强后脖子一阵发麻,“这他妈是当面叫板啊。”

“叫板?这叫骑脖子拉屎。”

黄海洋冷笑了一声,“从那以后,军情局彻底急眼了,把网撒得更大,连海军那边的情报船都调过来帮忙测向。

结果人家幽灵电台跟长了眼似的,你网撒得越密,它缩得越深,有时候一两个月一声不吭,等你走了,它又冒出来了。几十年了,就这么跟你玩猫捉老鼠。”

“那这次换防,跟这幽灵电台有什么关系?”

黄海洋拿筷子在桌上画了个大圈,又画了个小圈:“幽灵电台这些年冒头的位置,你以为是随机的?军情局把几十年的测向数据调出来,发现一个规律——它冒头的位置,跟咱们几个师级单位的驻地之间存在某种几何关系。说白了,咱们师在哪儿,它就在哪儿附近转悠。”

陈志强愣住了。

“军情局判断,这幽灵电台十有八九是给对岸提供咱们军队动向的。你想想,一个整装师,坦克步战车几百辆,人员上万,布防的位置又极为重要,它的换防正是对面想要掌握的重要情报。”

“所以这次换防——”

"现在我们基本确定了幽灵电台的大概方位,就在爱平港和富贵角一带"。

"这是准备收网了",陈志强问道。

“对,这次换防是军情局那边跟国防部商量好的,故意说是换防调动,就是给它递个饵。我们在爱平港周围布置了三个侦测站,全是新式设备,精度非常高。只要你师前脚一动,这边就等着他发报。”

陈志强把酒杯端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这是绝密行动,我敢说吗?要不是看你要走了心里堵得慌,又怕素云嫂子跟着着急上火,打死我也不能跟你透这个底。

这事儿在局里都是机密级,我们处长说了,谁嘴不严,扒皮抽筋。”黄海洋忽然嘿嘿一笑,拿筷子指了指陈志强,“不过话说回来,陈贱人,你刚才那个要上刑场的样儿,跟真事儿似的。看你那副死了爹的表情,我实在不忍心了。”

“滚你大爷的。”陈志强骂了一句,端起酒杯跟黄海洋碰了一下,“这么说,我们只是拉出去溜一圈?”

“对,就是个装备演练,你们整个师都是鱼饵。军情局这回是下了狠心,不把幽灵电台拔了不算完。”黄海洋喝了口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还有件事,军情局判断,幽灵电台之所以跟钉子似的扎在装甲师附近,很可能是因为本地有内应在给它通风报信。

测向车一动,人家就知道要跑。所以这回换防,局里明面上是换防,暗地里把你们师几个重点单位的人都筛了一遍。你们那有没有可疑的?”

陈志强皱了皱眉:“哪有什么可疑的,我们这些在基层的大头兵能掌握什么军事机密,要说可疑也得是那帮官老爷,能够指手画脚安排事的,就像你说的那个吴实案,那可是中将啊,通了天的。”

“说的也是。”

黄海洋把最后一口酒干了,“行了,我得走了,再多待处里该起疑了,要不是怕嫂子上火我才懒得过来,不过这事你得先瞒着,嫂子也不能说,女人家嘴快,万一走漏了风声,你我饭碗砸了事小,万一脑袋保不住可就坏了。”

"这个我懂,你放心吧",陈志强点点头。

"那好,今天这顿算你欠我的第四顿"。

“第四顿?”

“这瓶高粱酒的份儿算一顿,刚才那信息值三顿。加起来四顿,台南的螃蟹羹泡泡冰槟榔摊,你一样都别想跑。”

"切,贱人,就惦记那口吃的"。

"必须的"。

送走了黄海洋返身回屋,刚才的一顿饭陈志强根本没有心思吃,匆匆穿上衣服转身出门。

"志强,干什么去?"

"爸爸……"

林素云正好带着孩子进屋,看着要出门的陈志强急忙问道。

"有紧急任务,必须立刻回去",陈志强神色凝重,样子似乎很着急。

"儿子都想你了,你这马上就走了,也不知道陪陪儿子"。

"爸爸……",乖巧的陈小兵拉着陈志强的胳膊眼巴巴地看着他,这小子十二岁,个子已经到陈志强的下巴了,跟他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儿子,爸很快就会回来,等下次带你去看航模展"。

"说话算话",陈小兵兴奋的说道,每个男孩子都有个蓝天梦,爸爸答应带他去航模展无疑诱惑力极大。

"一定算数"。

"别是开空头支票就行,儿子大了,必须教他做个守信的人",林素云还以为陈志强是搪塞儿子的话,先给他上个紧箍咒。

"别不相信人",陈志强当然不能把实情告诉妻子,这是答应黄海洋了的,暂时瞒着她,过阵子再说。

陈志强驾车直奔公园路,远远的把车停在路边,前面不远处就是那排老樟树。这条路是进出爱平港的咽喉要道,一头连着城区,一头直通渔港,两边的街道没有商铺住户,只有两排苍老的香樟树沿街而立,枝桠交错,遮得路面光影斑驳,连路边的垃圾箱都是摆设。

观察了一会并没有什么异常,路上零星的几个人也都在匆忙赶路。他这才发动车子悄然的滑行过去,然后下车直奔前面的垃圾箱。

他刚要伏身过去。

"陈贱人,干什么呢?"一个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晴天霹雳一般,他浑身肌肉瞬间僵死,血液仿佛骤然凝固,后背猛地窜起一层刺骨的寒意。大脑刹那空白,整个人呆若木鸡。

"有点胀肚,解个手",好在他反应够快,手一边解裤带,一边急火火的转到垃圾箱后面。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旁,车窗摇下,黄海洋那张似笑非笑,贱嗖嗖的脸露了出来。没想到刚分开不到半小时两人又见面了。

黄海洋手肘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眼睛往垃圾桶后面瞟。

“胀肚?这么巧。”他拖长声调,慢悠悠吐了一口烟,"你陈贱人自诩为干净、自律,也干这随地大小便的事?"

陈志强手上动作没停,裤带松着,身子半弓,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放屁,人有三急,哪管地方好不好。黄组长不去干你自己的事,职业病犯了跑这儿蹲我?”

"艹,陈贱人,我哪有功夫搭理你,哥忙着呢,这不是看见你车停在这,不知道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才停下来看看"。

"快滚,老子看见你脑袋就疼",陈志强两人骂惯了,相互怼起来谁也不想落了下风。

"走了,有急事",黄海洋车窗摇上一溜烟的走了。轿车的尾灯远去,路面上只剩车轮碾碎落叶留下的沙沙余响。

陈志强好半天没敢动,后背上的冷汗早就浸透了衬衣,两腿有些发软。刚才注意力太集中,根本没听到后面车子过来的声音。

只差一点,就要被抓个正着。

幸好刚才的动作也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他心里清楚,黄海洋是军情口出来的特务,骨子里带着本能,天生多疑,看什么都要多寻思寻思。但凡刚才神色上有一丝不对,或者是显得慌乱,这人当场就会揪住不放,顺藤摸瓜一路追到底。

也幸好两人相识多年,知道彼此的底细,黄海洋才没往别处想,但也仅此而已。

稳了稳神,陈志强这才看向那个垃圾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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