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2章 踢了好几脚
韦斯特一进门就看见了李仕山,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落座后余光始终落在李仕山身上。
李仕山靠在方总右手边,低着头翻本子,像是压根没注意到他进来。
双方都落座后,会议正式开始。
今天陆铭没有来,由王建国主持。
他开场就一句话:“使馆不持立场,不介入实体争议,只提供对话渠道。”说完就走了,把会议室留给双方。
王建国走后,韦斯特率先开口:“方先生,我今天来,是想把这件事了结。这么长时间耗着,对贵公司,对我们,都不值得,你说对吗?”
方总笑了笑:“没错,希望这次能谈出结果来。”
客气话说得漂亮,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但谁都没真笑。
坐在后面的陈其成在本子上画了个圈,心道:这假客气看着比真吵架还累。
紧接着,柯林斯翻开文件夹,说道:“方总,赔偿金额方面,我们的立场有了调整,可以降到四千万英镑。”
“代理区域,可以调整为仅限英国和爱尔兰。欧洲大陆市场,华精保留自主渠道。”
听到赔偿金,方总下意识就想砍价,想说“太多了”。
可“太”字刚出口,他就感觉脚踝上被碰了一下。
他立刻闭上嘴,扭头看窗外,余光扫了一眼李仕山的本子。
上面一行字:先谈代理期。
方总愣了一下,对方刚报了赔偿金和代理区域,没提期限。
李仕山为什么先问这个?
但他没多想,把话头转了过去:“柯林斯先生,代理区域缩到英爱两国,这个可以谈。但代理期限呢?刚才没提期限。”
柯林斯诧异了一下,看了一眼韦斯特后,把资料翻到下一页:“初步考虑是十年。期满续约另行协商。”
方总还没说话,就感觉脚踝又被碰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再看窗外而是低头看表,顺势瞄了一眼李仕山的本子。
上面多了一行:十年不行,争三年,续约条件写进条款。
方总有了底,组织了一下语言,“十年太长。华精的渠道是我们自己铺的,代理期限不能超过三年。”
“三年后如果双方满意,可以再谈续约。续约条件,现在就要写进条款,不能留到三年后再说。”
柯林斯看了韦斯特一眼。
韦斯特端着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缓缓开口:“五年。续约条件写进去,如果华精对代理业绩满意,续约有优先权。”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讨价还价。
代理期从十年谈到五年,又从五年谈到四年。
方总每让一步之前都瞄一眼李仕山的本子,李仕山有时候点头,有时候摇头,有时候写两个字。
陈其成在桌尾记录,笔尖沙沙响,偶尔抬眼看一下方总的腿。
他数着,整场谈判李仕山踢了方总五脚,写了七次字条。
谈到四年的时候,方总看到李仕山微微点了一下头,又扫到本子上写了两个字:标准。
方总心领神会,立马说道:“四年可以。但优先权的条件要写清楚。”
“业绩达到双方约定的标准,自动续约,不是‘另行协商’。标准现在就谈,写进附件。”
韦斯特沉默了两秒:“可以。具体的业绩标准,让下面人谈。”
方总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急着往下走,又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他记着李仕山说的——拿到手的东西,要显得不那么在意。
缓了缓节奏后,方总主动提到了赔偿金。
“关于赔偿金额,我们的底线是两千万。分两年。第一年一千万,第二年一千万。”
在金额上,韦斯特却很坚持,双方又是一番拉锯。
赔偿金从四千万谈到三千万,从三千万谈到两千八百万。
李仕山中间又踢了他两脚,一次是柯林斯说“两千五”的时候,一次是韦斯特说“两千三”的时候。
方总最后咬死两千两百万,再也不肯加价了。
韦斯特盯着方总看了足足十几秒,笑了。笑得满脸的褶子,也笑出了这段时间的累。
“成交。”韦斯特起身握手。
方总也是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
握手的时候,韦斯特忽然说了一句:“方先生,我做这行四十二年。你是第二个,让我在谈判桌上退了三步的人。”
“第一个是谁?”
“我父亲。”韦斯特把手抽回来,扣上西装扣子。扣到第二颗的时候停了一下,抬起头,突然说了句:“贵公司,有位好老师。”
他说完这句,一眼都没往方总右手边看,起身走了。
可这句话,就是说给那个位置听的。
门关上的那一瞬,方总扶着椅背站了两秒,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盯着天花板,忽然笑出了声:“两千万两。两个月前,他开口三千万,一分不能少。”
陈其成在桌尾合上记录本,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方总,全程四十七分钟。李参踢了您五脚,写了七次字条。”
“五脚?”方总愣了一下,“我就记得三脚。”
“有两脚您没反应,李参又补了一脚。”
李仕山直接拍了陈其成一巴掌,骂道:“你就不能看点好的。”
陈其成也不还嘴,嘿嘿直笑。
“没事,没事,事情谈成了,踢多少次都行。”方总笑着说了一句后,又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李参,我最后咬那两百万是不是咬狠了?”
李仕山只是笑了笑,“我只是建议,决定权在你手里。”
方总尬笑了一下,边岔开了话题,问起了别的。
“李参,最开始您让我问代理期是什么意思?他报四千万,你怎么不让我先还价?”
陈其成也竖起了耳朵,很是感兴趣的样子。
李仕山瞄了一眼偷听的陈其成,解释道:“方总,他报四千万的时候,你接不接?你还价,他就知道你盯着钱,就咬死价格跟你磨。”
“但你跳过价格先问代理期,他会觉得你还有别的牌没打,他不知道你是真有牌还是唬他,但他不敢在价格上再跟你硬顶。”
“你先问代理期,再回头谈价格,他就觉得价格上让一步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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