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1章 人越是虚,越要把脖子撑直。
周二上午十点半,方总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一次他不急了,声音里还透着兴奋。
“李参,他来了,柯林斯!这回连下周都没说,直接问我,周一上午方便不方便,说韦斯特先生想亲自出面!”
“李参,这……这事算不算成了。”
李仕山老气横秋地说道:“别急,越到这个时候,心态越要稳。”
方总被说得有些尬,自己比李参大十几岁呢,还毛毛躁躁的,确实有点老脸挂不住。
缓了几秒,方总又问道:“那……您看,在哪儿见?他提了他们律所,说会议室大。”
“不去。”
“啊?”
“回他,就来使馆。”李仕山说,“周一上午十点。”
“就……就这么定了?”方总有些迟疑道,“要不要再想想,是不是太强势了。”
“方总,谈判这种事,就和踢球一样。”李仕山说,“主场是有加持的。”
“他们律所那间会议室,墙上是他们的照片,桌是他们的桌,连水都是他们的水,你一进去就矮三分。”
“来使馆,进门登记,走我们的走廊,坐我们的椅子,喝我们的茶。”
李仕山又想了想说道:“再说,一个真想谈成的人,不会计较跑这一趟。”
“他计较,说明还没到时候,正好试试他们的诚意。”
方总琢磨了小一会儿后,感慨道:“李参,您这一步一步的,全是道道。行,我这就回他,使馆,周一,十点。”
挂断了电话,李仕山就去陆铭办公室报备。
陆铭听完,想了想问道:“韦斯特来使馆,可以。领事商务这条线,程序上没问题。”
可下一句,语气就有不一样。
“但是仕山,丑话说前头,上回你亲自下场,这回呢?”
李仕山笑了笑,“这回我是背景板,不说话。”
陆铭也笑了,“真不说话?”
“真不说话。”李仕山解释道:“我就是个充场的。方总请了个使馆的人坐镇,腰杆能硬三分。”
陆铭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你能分清这个,我就放心。”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弹了一根出来,想了想,又插回去了,“算了,听说你办公室禁烟了,我也得做个表率。”
李仕山撇了撇嘴,心里吐槽道:“呸~明明发现拿错了烟,肯定是他老家的烟,舍不得拿出来。”
老王可一直念叨着,说是有朋友给陆铭带了他老家烟,一直偷偷自己抽。
伦敦这边,想买到国内的烟还是有点费工夫的。
国内出口型的香烟一点都不好抽。
李仕山刚准备走,陆铭又补了一句,“仕山,你要是写纸条,小心点,别太明显。”
李仕山诧异道:“陆参,您怎么知道我写字条?”
“我坐你这个位置的时候,”陆铭低头翻文件,嘴角弯了一下,“也写过。”
周一上午,三楼会议室。
方总提前一小时到了。
他刚坐下就把领带扯松半寸,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又紧了回去。
“李参,我紧张。”
李仕山倒了一杯茶放他手边,“方总,上次你可没这么紧张。”
“这不一样。”方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上次知道没啥希望,这次可是要谈成的。”
李仕山拉开他右手边的椅子坐下,说道:“谈之前,我先和你说三点。”
“您说。”方总立马翻开了本子。
“第一,您是主角,从头谈到尾。第二,我就坐旁边,一字不说。第三,拿不准的时候,就看窗外。”
“看窗外有用”方总有些纳闷。
“有用”李仕山说道:“看窗外的时候,人显得高深,也可以用余光看我本子上的字。”
“明白。”方总点点头,这招妙啊。
“还有。”李仕山又说道:“如果我觉得你说的不合适,会用脚踢你一下,你就要打住,还是看我本子上的字。”
“明白。”方总记了一笔,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要不搞多个暗号,比如踢两下表示同意,踢三下表示......”
“停~”李仕山立马制止了方总的异想天开,“谈判就是打仗,哪有那么多时间打暗号,一下就够了。”
正在布置会场的陈其成听乐了,笑嘻嘻地插话道:“方总,要是李参多踢你几下,那一定是抽筋了。”
“去去去~忙你的。”李仕山笑骂了一句,又对方总说道:“一切见机行事。”
“明白。”方总刚点头,就听到站在窗口的陶宇喊了一嗓子,“他们来了。”
李仕山和方总起身来到窗前往下看。
使馆院子里,一辆黑色捷豹停在台阶前。
韦斯特从车里出来,身着深色大衣,柯林斯从另一侧车门下来,手里拎着公文包,紧走两步赶上他。
到了门口,柯林斯伸手,帮韦斯特拉住了门。
李仕山回头。“方总,看见没有。”
方总问道:“看见什么?”
“柯林斯今天帮老板拉门了。”李仕山说道,“上回他来,可是自己先进去的。”
方总伸着脖子又看了一眼,没看出名堂。
“这说明什么?”
李仕山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说明,韦斯特是奔着谈成来的。”
“真的吗?”方总也坐了回来,一脸的喜色。
“真的。”李仕山笑了笑,把椅子往方总右手边挪了挪。
方总好奇道:“您这是干嘛?”
李仕山指了指自己的本子,“方便你看得清。”
“哦。”方总刚点头,陈其成在后面嘀咕一句,“也方便踢你呀。”
方总:“......”
李仕山:“......”
十点整,门开了。
韦斯特先走了进来,近距离观察,发现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颊塌进去,眼底两片青。
看来这段时间,他是没睡过一个好觉。
只不过,他的下巴还是高傲地抬着。
李仕山想起埃德蒙说的一句话,“ 这些英国佬,人越是虚,越要把脖子撑直。”
现在看来,形容的很是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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