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0章 熬鹰
李仕山觉得自己想得很有道理,于是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
“我就知道你会回打电话。”埃德蒙的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里有壁炉的噼啪声。
“师叔。”
“嗯。”
“格雷的信,您让撤的?”
“你的事我听说了。”埃德蒙的语气变得有些沉,“材料是我给你的,是我没查清楚。”
“差点让你惹出一场事来,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帮你收尾。”话到最后埃德蒙还不忘安慰一下李仕山,“所以,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李仕山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怎么做到的?”
“只是一点利益交换罢了。”埃德蒙很是轻松地说道:“不值一提。”
“师叔,您这个‘不值一提’,代价很大吧。”李仕山有些急迫地追问道:“您到底跟谁,交换了什么?”
“仕山~”埃德蒙的口气变了,“我说出来,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只需要知道,信撤了,事平了,这就够了。”
李仕山不说话。
“你要真过意不去,”埃德蒙顿了顿,“你欠我七顿饭。现在,九顿。”
“撤一封信,两顿?”李仕山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师叔。半顿也是吃,九顿也是吃。您就告诉我一件事,多两顿饭里,您没把自己搭进去吧?”
“仕山呀~”埃德蒙的声音又变得懒洋洋的,“你这个人有个毛病。”
“您说。”
“你总想知道账单。”埃德蒙说道,“我这个人也有个毛病,我从来不把账单给朋友看。”
“为什么?”
“把账单给朋友看了,朋友就不好意思常来了。”埃德蒙说,“我一把年纪,朋友比存款重要。”
李仕山好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说了两个字。
“谢谢。”
“嗯。”埃德蒙说,“请我吃什么。”
李仕山想了想,“吃烤鸭吧。”
埃德蒙一愣,“伦敦哪儿来的烤鸭。”
李仕山道:“我亲自做。”
埃德蒙又沉闷了片刻,“……那我还是吃炸鱼薯条吧。”
挂了电话,李仕山坐了很久。
埃德蒙这个人,请一顿饭都能算出一桩生意。
埃德蒙准备这两顿饭的代价绝对不小。
这笔账他记下了。
此时,窗外下起了雨,李仕山刚关上灯准备睡觉,手机响了。
是方总打来的。
“李参!”方总的声音又蹿上去了八度,还是那么着急。“柯林斯来电话了!”
李仕山问道:“说什么?”
“他说,我们提反诉,他们就加索赔八千万!他还说‘你们拖,我们加,看谁拖得过谁’!”方总在那头喘着气,“李参,这帮英国人是不是疯了?打官司还能越打越涨价的?”
李仕山把台灯又拉开,起了身。
他知道方总为何着急。
格雷的信虽然撤回来了,但是案子并没有延期,这和预想的不一样,他心里没底。
李仕山只能安慰道:“方总,您先坐稳。”
方总:“我坐不稳!八千万呢!”
“那您扶着点桌子。”李仕山笑道:“我跟您说个事儿,他加价是好事。”
“啊?”方总一头的问号。
“天大的好事。”李仕山解释道:“记住三句话。第一,他加他的价,您拖您的时间。”
“第二,加价的都是急的,不急的人不会打电话吓唬你,打电话吓唬人的人,就是怕事的人。”
“第三,从现在起,他再来电话,一句重话不说,一句软话不说,就一句:我们反诉材料已经递了,您要想聊,约个时间。”
“然后呢?”
“没有然后。等我消息。”
窗外雨声大了起来,敲着玻璃啪啪作响。
李仕山放下电话,两根手指搓了搓,笑了。
看来韦斯特也是急了呀。
接下来几天,方总的电话,一天一个。
周四,“李参,没动静。柯林斯那边一个电话没有。”
李仕山回答:“正常。”
周五下午:“李参,还是没动静。他是不是放弃加价了?”
“方总,才两天。”
“我这不是睡不着嘛。”方总在那头叹气,“以前他一天打三个电话催我,现在他不打了,我这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李仕山乐了,“方总,您这心态得调整。”
“怎么调整?”
“该吃吃,该睡睡,周末了,去唐人街吃顿好的,回来接着不理他。”
“这能行吗?”
“听我的没错。”
周日下午,方总的电话来了,这次声音不太一样。
“李参,他软了。”
“怎么说?”
“柯林斯下午来电话,他说:上次说的八千万,我们可以再商量。”
“你怎么回的?”
“按您的口径,一字没改。”方总清了清嗓子,学了一句,“柯林斯先生,我们这边反诉材料已经递了。您要是想聊,咱们约个时间。”
“他怎么说?”
“他沉默了得有两秒。我寻思他要说硬话,结果憋出来仨字。下周吧。”
李仕山笑了:“成了。”
“成了?这就成了?”
“成了。”李仕山说道,“方总,您记住,谈判桌上‘下周吧’这仨字,跟相亲的时候‘再联系’,是一个意思。”
“什么意思?”
“想联系,又拉不下脸。”
方总在那头琢磨了半天,忽而笑了:“李参,晾他三天,真管用!”
挂了电话,方总又发了条短信:【李参,下一步?】
李仕山回了一个字:【拖。】
周一上午,方总的电话又来了,这回声音里带着一种委屈。
“李参,他怎么还没打来?”
“谁?”
“柯林斯啊。说好下周,这都周一了,没动静。”
李仕山看了看日历。“方总。上周这时候,您在干什么?”
“等他电话。”
“对,您在等他电话,怕他不来,睡不好。”李仕山说道:“这礼拜轮到他了,他也在等,不是等您,是等他自己下决心,您就晾着他。”
“他等自己?”
“人跟人谈判是这样。”李仕山说道:“嘴上跟您谈之前,他心里得先跟自己谈判。心里的那个自己没谈拢,嘴上就不会松口。”
方总在那头沉默了半天。
“李参,您这些话都是从哪儿学的?”
李仕山想了想,说道:“熬鹰的纪录片。”
方总愣了片刻,幽幽地说道:“李参,你懂的还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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