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别忘了我也会!
她抬眸,眼底清清冷冷,无波无澜,没有恨,没有怨,只剩一片死寂的淡漠:“不必费心。我吃与不吃,于你而言,不过是庭院里多了一具活着的傀儡,何必计较。”
这话字字清浅,却像寒针,狠狠扎进桑肆心口,将他仅剩的隐忍彻底刺破。
他喉间涌上腥甜,眼底寂然尽数翻涌成酸涩的痛楚。原来他拼尽性命护下来的岁岁平安,在她眼里,不过是困守牢笼的苟活;他倾尽所有的温柔迁就,在她看来,只是操控与禁锢。
他终究是输了。
赢了她的性命,赢了朝夕相守的方寸庭院,却彻底输了她的真心,输得一败涂地,毫无退路。
风再次吹过,卷起石桌上微凉的羹汤气息,淡淡的甜香飘来,白如嫣眉心骤然狠狠一蹙,胃里的闷胀感瞬间加剧,她迅速偏过头,捂住唇,堪堪压下喉间翻涌的恶心。
那一点细微的病态,彻底击溃了桑肆最后的镇定。
他再也克制不住,快步上前,却又在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骤然僵住,硬生生停住所有动作。
咫尺之距,却如隔天涯。
他看着她苍白脆弱的侧脸,看着她浑身散发的抗拒与疏离,心口空洞得发疼,只剩无尽的悔恨与徒劳。
“白如嫣。”他轻声唤她,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狼狈与沙哑,“我从没想过,要你做傀儡。我只是……舍不得你死。”
可这世间最讽刺的大抵如此。
他以活命为名,囚她余生;以深爱为刃,伤她至深。他护了她的岁岁无忧,却亲手毁了她的岁岁心安。
原来她厌弃的牢笼,是他拼尽一切,为她撑起的唯一避风港。
原来她痛彻心扉的束缚,是他赌上名声、赌上本心,换来的岁岁平安。
可这份迟来的真相,并未消解半分苦楚,反倒将两人彻底推入两难的绝境。她恨他的禁锢,是真的;他护她的真心,也是真的。
桑肆望着她失神茫然的模样,眼底猩红更甚,带着绝望的祈求:“如嫣,我知你苦,我知你累。可我不悔。只要你活着,哪怕你恨我一辈子,我也不悔。”
白如嫣久久失语,苍白的唇瓣微微颤抖,眼底荒芜之上,终于覆上一层滚烫的湿意,却迟迟落不下来。
最伤人的从不是全然的辜负,而是他以深爱铸枷锁,以性命护余生,对错纠缠,爱恨两难,至死无解。
白如嫣久久失语,苍白的唇瓣微微颤抖,眼底荒芜之上,终于覆上一层滚烫的湿意,却迟迟落不下来。最伤人的从不是全然的辜负,而是他以深爱铸枷锁,以性命护余生,对错纠缠,爱恨两难,至死无解。
桑肆凝着她失神的模样,心头那点孤注一掷的力气,渐渐掺上惶然。他正要再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利刃划破夜风的锐响。
“如嫣!”
一声沉稳又焦灼的呼唤穿透庭中寂静。皇甫君烨一身玄色劲装,长剑出鞘,破开看守的侍卫,大步踏入院中。墨发被夜风拂动,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石桌旁苍白单薄的女子,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急切与心疼。
他一路追查,几经凶险,方才寻到这处隐秘院落。
桑肆浑身一凛,猛地转身,挡在白如嫣身前半步,脊背绷如拉满的弓弦,方才对着白如嫣流露的狼狈与脆弱瞬间敛去,重新覆上冷硬的戒备。
“皇甫君烨。” 桑肆声音沉冷,带着一丝警告,“此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皇甫君烨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目光越过桑肆,落在白如嫣脸上,看见她毫无血色的面容,看见她下意识按住胃脘的动作,眸底怒意翻涌。“桑肆,你私自掳走我的妻子,将她囚于此处,折磨至今。今日,我带她走。”
“带走?” 桑肆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的偏执,“你可知,一旦她踏出这扇院门,当年白家灭门的仇敌便会立刻寻来,取她性命!你能护她一时,护得住她一世吗?”
皇甫君烨眸光一凝,显然早已听闻白家旧案的凶险,却没有半分退缩。“我是她的夫君,保护她本就是我的本分。刀山火海,有我皇甫君烨挡在她身前。总好过把她困在这一方庭院,日日郁郁,病痛缠身,活着如同笼中雀。”
他侧过头,声音放柔,望向桑肆身后的白如嫣,字字恳切:“如嫣,跟我回去。”
白如嫣站在两人之间,一边是桑肆以性命为代价筑起的牢笼,藏着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守护;一边是皇甫君烨踏破险阻前来的营救,是她原本的归宿。两股力量拉扯着她,心口与胃里的闷胀一同袭来,一阵阵眩晕席卷上来。
桑肆肩头微颤,侧过半张脸看向她,声音压得发哑:“你要跟他走?出去便是死局。”
皇甫君烨也静静等候,眼底是全然的信任,等待她的抉择。
白如嫣缓缓抬起眼,视线先落在桑肆布满红丝的眼上,又移向皇甫君烨坚定的面容。风卷起地上落叶,在三人脚边盘旋。
她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桑肆,我谢谢你舍命保全。可性命之外,我还有我的夫君,我的人生。”
桑肆脸色骤然一白。
她绕开桑肆的阻拦,一步步朝着皇甫君烨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心口像被生生撕裂。“我不愿永远躲在别人筑起的围墙里苟活。就算前路刀斧加身,我也想和我的夫君一同面对。”
皇甫君烨眼中一亮,上前半步,伸手想要扶她。
桑肆看着她走向另一个男人的背影,多年隐忍的执念轰然崩塌。他猛地抬手,掌心攥紧,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有出手阻拦。他不能伤她,更不能伤她想奔赴的人。
“好。” 桑肆一字一顿,喉间漫开腥甜,“你若执意要走,我不拦。只是白如嫣,他日祸事再起,莫要忘了,我曾给过你一处,不必流血的安身之地。”
白如嫣脚步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皇甫君烨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胳膊,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与冰凉,连忙将她护在身侧,抬眼冷视桑肆:“桑肆,这份情,我记下。但往后,不必再用囚禁的方式护她。”
说完,他护着白如嫣,转身便朝着院门而去。
桑肆独自立在原地,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晚风卷过,吹凉了石桌上早已冷透的羹汤。庭院空寂,只余下他一人,守着满地无法兑现的守护,和永无归期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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