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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满达夜访探虚实,宁海拦下自首言


马定凯听到易满达说要约老同学聚聚,反倒笑了,反问道:“你要找咱们老同学?协调协调?”

易满达也笑了,说:“是啊,关系该用的得用啊!”

能当副市长,肯定也不是白干的,自己又在纪委工作过这么多年,他知道自己案子的定性。纪检如果来找到的话问题不大。毕竟放在任何地方,作风问题都是可大可小的。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很大的可能是由公安在牵头。

“凭我对这些案子的了解情况来看呀,”易满达说,“在定性上基本上分为两个情况。一般的作风问题、经济问题,那都是纪委和反贪局在搞,他们有一个联合的专案组。如果涉及到犯罪问题,那都是公安机关在搞了。邓立耀如此,这个刘洪峰也是如此,还有这个涉及到一些强奸许红梅的,也是如此啊。”

马定凯对这个说法颇为认同。他刚刚被审讯完,就是被纪委来调查的。而且纪委的调查也只是走了一个形式上的程序,确实没有把他完全当成阶级敌人来对待。纪委书记屈安军还是给了他不少的面子。

想到这里,马定凯点头道:“满达市长,你这个分析是有道理的。反正现在给我的感觉,周宁海书记和于伟正书记还不一样。于伟正书记下手非常狠,不讲分门别类,只要涉及到违法犯罪,一定都是顶格处理。但是换到周宁海书记不一样啊。周宁海书记这个人,我感觉他是既有原则性,也不失有灵活性。这个人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不搞一刀切,而且工作也运行得很好嘛。满达,我觉得你有事也不要再找朝阳了,你直接去找周宁海书记。而且我劝你一定要尽快。周宁海书记现在马上要走了,在他走之前,最好对你的事有一个定性。”

易满达想了想,说道:“新来的市委书记,你熟悉吗?”

马定凯说道:“新来的市委书记是刘乾坤。刘乾坤在担任光明区区委书记的时候,那个时候你还在省上工作。后来刘乾坤借调到省上,也曾经工作过一段时间。”

易满达听到“刘乾坤”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动,似乎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他两根手指夹着香烟,扬手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若有所思地说:“刘乾坤……这个名字我倒是有印象。他在省上工作的时候,我应该是和他吃过两次饭的。只是那个时候,是泰平书记到省城考察啊,党政班子里接待黎泰平,我是秘书陪同黎泰平调研考察的。当时党政班子里,对于一般的副市长,其实我并没有看在眼里,何况当时刘乾坤应该还没进常委班子。”

易满达抽了口烟接着说道:“我和刘乾坤算是认识,但却称不上熟悉。”

马定凯马上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那就是不认识。只是吃了两顿饭,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所以满达呀,”马定凯很是真诚的说,“周宁海书记都要走了,在这个时候,正常来讲,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得罪人了。所以你抓住这次最后的机会,想方设法的给周宁海书记留一个好印象,求他把你保下来。”

易满达怎么不想去这样的活动呢?他当然想了。但他现在并不清楚许红梅到底告了他哪些状。所以,他想约知情的人打听情报。最终目的,也只是想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有针对性地去找周宁海汇报。

易满达苦着脸说,“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我不清楚许红梅到底说过哪些。”

马定凯则淡然说道:“不知道说过哪些?满达市长,你干了哪些,你不知道吗?”

易满达听到这里,就有一些心灰意冷了。

自己干的那些事,很多是上不得台面的。最让他揪心的,还是之前那个事。

他说道:“如果真的让我这么说,我最担心的是王铁军的死啊,当初为了吹牛,我可是给许红梅刘洪峰都说过,只要人抓进去,我想办法弄死他,结果他娘的他真的死了。妈的,老子怎么可能杀人嘛!”

马定凯听到这里,脸色也凝重了几分,现在许红梅和刘洪峰都被抓了,这个情况下,易满达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马定凯也自我反省的说:“这个,这个还是要尊重事实吧,如果不是你干的,你让他们调查就是嘛!”易满达重重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语气中带着一股子又急又恼的劲儿:“算了,这件事情公安机关调查也好,我最多算作风方面的问题,最多算是收拾了一下王铁军那个流氓嘛。而且这个事,如果我咬死不承认,任谁也拿我没有办法。”

说完之后,他卷起拳头,在桌子上硬生生捶了两下,给自己打气。捶完之后,他掏出烟来,想吸一支,连摁几下也没摁着打火机,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摁了一下,这才着了。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钟,接到了易满达的电话之后,我就到了楼下,副市长易满达要一起吃饭,我自然是不敢怠慢的,连忙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匆匆下了楼。到了楼下不久,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从大门口开了进来,朝着我闪了两下车灯,紧接着汽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我的面前。车窗缓缓摇下,易满达和马定凯并排坐在后排,两人径直下了车。

易满达一挥手直接说:“走,去你的办公室!”

我连忙点头,引着两人往楼上走。楼梯间里,易满达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马定凯跟在后面,易满达仍然是一副领导干部气定神闲的样子。进了办公室,我把门带上,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易满达笑呵呵地说道:“李市长,耽误五分钟,我想给你汇报工作,许红梅的事,你必须要如实相告啊。”

公安机关虽然成立了专案组,但是这件事情什么时候对易满达动手,并不是公安机关能够做决定的,而是由市委将线索核实的情况报省里,省里批准之后,才有市里面正式动手。

这中间呢,自然是有个时间差的。虽然知道易满达在许红梅的事情上必然是牵扯颇深,但是没有市里面的批准,我还只能把易满达当做市长来看待。

易满达拉了凳子,很随意地岔开腿坐了下来,仰在椅背上,头发梳得精神抖擞的模样,说道:“咱们说完正事再去吃饭。”

我马上说道:“吃饭问题是小啊,两位领导专程跑过来,肯定不是为了吃饭的事。”

马定凯知道易满达要问一些隐私话题。他在这里,自然不方便。马定凯说道:“李市长,我还约了韩局长。我们棉纺厂最近经常有这货物失窃。现在你们谁在管治安?”

“治安工作那一直是由韩局在抓。”我说道,“韩局长在办公室。”

马定凯直接从兜里掏出烟,丢在桌子上两根,说道:“我去找韩局长说一下,在我们厂里面设个治安室的问题,你们聊。”说完,马定凯从外面把门带上。

我刚拿起烟,易满达就从兜里掏出个火机,咔吧一声,打火机点燃,就递到了我的跟前。

我接着火抽了两口之后,说道:“满达市长,你太客气了。”

易满达笑呵呵地说:“朝阳,咱们两个都是同学了,彼此之间我也不那么给你客套了,有话我也就直说了。”

我说道:“满达市长,咱们之间本来就该这样。”

易满达小心说道:“是这样。啊,许红梅是举报了我吧?”

这个话题问出来啊,倒是我不好回答了。

我笑呵呵地说道:“满达市长,你问这个不应该问我呀,你问这个应该是去问屈安军书记或者郭志远书记嘛。郭志远书记是专案组组长,屈安军书记啊是专案组副组长,我这个公安局长只是专案组的成员,具体的案情,我真的不知道。”

易满达听到之后并不相信,他翘起了二郎腿晃着腿说道:“朝阳,你不会也觉得黎泰平被抓了,写了辞职报告,我就没有靠山了吧?”

我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易满达耸了耸肩:“朝阳,在东原,你就是我最大的靠山呀!我到这里来,我也实话告诉你,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去找周宁海书记检讨。在找周宁海书记检讨之前,我得先确定这个许红梅到底举报了我什么。”

这个事我心中暗道,绝对不能说。举报的什么,那就是线索。线索向被举报人通报,那是严重违纪的。

我说道:“满达市长,我觉得这个你来问我,真的是问错人了,还显得我这个人不仗义。其实我真的不知道,具体的案子我也没参与。你也知道,下一步我也要调整了,我何必再关心这些事。”

有时候啊,必要的说些假话,也是应对之策。

易满达听到这里之后变了变脸,然后也逐渐收起了笑容,说道:“朝阳啊,我告诉你。你现在啊是享受着特殊待遇,那是因为俞泰民书记还在岗位上。但是啊,你要往后看几年。俞泰民书记难道能一直在岗位上吗?不可能嘛。出门在外,大家都是靠兄弟靠朋友,怎么?你以后就靠着一棵大树乘凉乘到老啊?”他说完这话,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也没让你怎么样嘛,我就是想问些问题。这样,你不回答,我主动问,是不是涉及王铁军的事?”

看来易满达实际上是把这次举报的内容重点放在王铁军案上了,这确实也是调查的重点方向。

如果能开导一下易满达,让他主动向专案组说明情况,或许对他更为有利。只是不清楚,找周书记还管不管用。

我点头说道:“满达市长。其实,你不要觉得什么事做得天衣无缝。很多事呢,公安机关一时破不了案子的,不占少数。但是很多案子当时破不掉以后也就破了。”

易满达显然对这个说法很认同,他说道:“这个话不用你教我,我很清楚啊。以前我在省里的时候,虽然我没有参与过具体办案,但也知道他们监察室的套路。先把你丢进去,就让你说,你也不知道他们问的什么事。很多干部就是因这事把那件事给交代出来了。这样的案子太多了,公安机关办案也是一样嘛,抓个流氓就让人家说,说不定就说出来其他案子了。”

他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桌面:“但是朝阳,我告诉你,我这个人没干过犯罪的事。违法的事我干过,违纪的事我也干过。违法不等于犯罪,违纪不等于违法,中间有个幅度。”

他把手掌翻过来,指了指桌面:“摆在桌面上的,必须处理,因为大家都看得见。”

他弯下腰,手指朝地面点了点:“在底下的,藏起来了,藏得很深,那是另外一套规则,处理不了。”

最后他拍了拍桌子的侧面:“可这中间,桌子这个匣子,就是可操作的灰色空间。有些事可处理可不处理,关键在这个匣子有多高,处理到什么程度,是你们办案机关在掌握。朝阳,我说得没错吧?”

这个比方打得准:桌面上摆的,人尽皆知,必须处理;桌子底下的,藏得深,另有一套规矩,处理不了;能上下浮动的,就是中间这一截,高低全看办案机关的手松手紧。

我说道:“满达市长,你来问的这个事情的目的呢,我其实都是很清楚。你也想找一个可以模糊处理的空间嘛。但是有些事我可以告诉你,是已经摆在了桌面上的。而且摆在桌面上的问题不小啊。我实话告诉你,其实你应该也清楚,关键是王铁军怎么死的。”

易满达听到这个问题身体微微一僵,目光在桌面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辨认我这个问题的分量。他缓缓靠回椅背,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朝阳,要是王铁军怎么死的这个事情,咱们就不谈了,我请求你们认真细致的调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咋死的。”

说完之后,他反倒笑了笑说道:“走,我要好好给你喝几杯,请你务必查清楚。”

王铁军的死,是有可能涉及杀人的重罪。易满达的表情反倒轻松起来。

我心里暗道:难道王铁军的死和易满达真的没有关系吗?

但既然易满达不愿意深究这个问题,而且一脸轻松模样,我心里疑惑,难道王铁军的死,还真是另有隐情?

5点半的时候,马定凯从韩局长的办公室也出来了,俩人应该谈得也很不错。支持国有企业改革发展工作,是市委、市政府的大局,公安局也是责无旁贷。棉纺厂里设个治安室,这点事,韩建立自然会办。

6点钟,三个人还是找了熟悉的东北老菜馆,包间是长期预留的。老菜馆的菜还是那几样,锅包肉、酸菜白肉、酱骨头,服务员认识我们几个,也不用点,自动就给配齐了。

易满达还是主动问起了我彭树德的那5万块钱的事情。

我直接说道:“这个事组织上已经有了定论,不讨论了。”

易满达反倒是不相信了,觉得好像是我和俞泰民书记有那么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市里面不敢调查。

他举着酒杯很是感慨的道:“朝阳啊,曾经我也能体会你这种感觉,朝中有人好做官啊,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高高在上,看什么事都满不在乎,反正上面有大哥。但是现在我明白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啊!”

清者自清。我没有必要解释。只是含含糊糊地笑了两声,也就应付过去了。

晚上到家已经十点半了,还没有进门就听到了麻将的声音,我心中暗道,不知道今晚上能遇到那个晓阳的闺蜜。

推开门之后,扑鼻的香水味道就迎面扑来,客厅里四个女人,说说笑笑的。我扫了一眼,真是一时不知道该看谁了。

文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张牌,见我进来,冲我招了招手:“姐夫,你回来了?”

焦扬和钟潇虹也回头望过来。

钟潇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开衫,生了孩子后很显丰满,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正摸着一张牌,眉目里也带着三分笑意:“哟,朝阳回来了,刚好你来看这把牌我该打哪张?”

焦扬脸色一红,倒是比我还害羞,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牌,装作很专注的样子,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抿着嘴冲我笑了笑。

我换了鞋刚打算去看一眼,晓阳咳嗽一声。

晓阳的咳嗽声里带着三分提醒七分玩笑,我心领神会,讪讪地往卧室走。文静在身后清脆地喊了一声:“姐夫,一起玩会儿呗!”

“不了,你们玩。”我回头摆了摆手,目光从文静脸上掠过,她那双带着点挑衅意味的眼睛让我心里微微一跳。

钟潇虹瞥了一眼之后,说道:“这味难闻死了,你还是不喝酒的时候好闻。”

焦杨很文静,在旁边嫣然一笑,然后挑眉看着钟潇虹说道:“没喝酒的时候你闻过呀?”

“她想闻被我拦住了!”说完晓阳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自己不跟着笑两声,显得自己格局太小。

我知道,这四个女人在一起,那话题实在是有些生猛啊,就连一向娇滴滴的焦扬都要跟着说上几句荤段子。

焦杨似乎很体贴地说道:“咱们最后一把了,这李市长马上就要和周宁海书记到外地工作啦。晓阳一时也去不了。这小别胜新婚,还没别呢,肯定要先适应适应。最后一把,最后一把,打完咱们就都走了。”

四个人有说有笑。5分钟之后,众人也就散了场。

晓阳很贴心的把几人送走之后,然后回到了楼上。晓阳把门一关,就看着我,笑嘻嘻地说道:“三傻子我告诉你,一晚上焦杨的牌打的心神不宁啊,好像就等着你来一样。你来了,她又要走,你说她心里得多不是滋味?”

晓阳总爱喜欢拿焦杨开玩笑。

我正色说道:“你怎么又拿人家开玩笑嘛?人家现在夫妻关系很好了,不像以前。”

晓阳吐了下舌头:“呦,怎么?夫妻夜话都要给你汇报啊?你这公安局长管的还真宽呀。”话没说完,人就跳到我身上,双腿一盘挂住我的腰,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三傻子,小奴家给你醒醒酒!”她那双眼睛笑盈盈的,带着点醉意似的粘在我脸上。

我伸手托住她:“我晚上喝多了……。”晓阳搂着我脖子,很利落地从上头滑到我脸前来,贴着我的耳朵娇滴滴“嗯”了一声:“知道,我给你醒酒!”

我心中暗道,今晚上估计啊,又是少不了一次温故而知新的机会。

晓阳哼唱着京剧《武家坡》,然后回到卧室收拾床去了。我呢,也走到方桌跟前,把这麻将四周一折,就折了起来。

很快,俩人洗漱完,刚躺在床上之后,晓阳就铺好了小被子。

我马上一抬手,阻止说道:“先别,我去洗个手。”

晓阳说道:“怎么回事?刚才怎么不洗手?”

我说道:“这不是刚才脱袜子了?脱袜子肯定还要重新洗嘛。”

晓阳白了我一眼,催促说道:“快去。”

去了之后,洗了洗手,刚擦完,又躺在了床上。这个时候,晓阳又凑了过来。

今天喝的酒啊,实在太多了,似乎不在状态。

“这酒喝多了,这样,我再去上个厕所。”

晓阳握起拳头,重重地在我的身上捶了一拳,说道:“这一到床上你就起,一到床上你就起,人家是企业家,你是企夜家呀。”

我马上说道:“这不是要投入最好的状态吗?等我,等我……”

半个小时之后,晓阳仰在床上,浑身泛着潮红。

她挽着我的胳膊,不知是真心话,还是说的困话,只是淡淡说道:“三傻子啊,我打算去找周书记,给周书记讲,这个不要再考虑安排我实职了,一次性安排两个干部还是有难度的。干脆,我就到哪个部门当个调研员算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可不能这么说啊,你的政治能力都在我之上啊,你是我的老师。”

晓阳嘴角上扬,面带微笑,说道:“你说这话,我不反驳你。你是一家之主,我比你少一点,我就是一家之王了,我都在家当王了,我很幸福了,也很知足了。”

我问道:“什么是幸福?”

晓阳说道:“知足就是幸福。幸福不属于富人,也不属于贵人。它只属于知足的人。”

说完之后,晓阳在我的肚子上揉了揉,说道:“三傻子,表现不错,姐很知足。”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4月4号。

周宁海书记上午的行程很满。考察东原学院之后,又和教育局的领导座谈一番,直到中午11点40才回到市委大院。

院子里的梧桐树都绿透了,一进四月,树荫就把办公楼前的甬道遮了大半。周宁海的车子进了院,树荫落了一车顶。这个时候,副市长易满达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

周宁海看到易满达之后,直接在走廊里一边走一边说道:“满达同志。你搞的那个阳光工程的事,我看了还是很不错的。工程领域是腐败高发领域。有了这个阳光工程,如果能落实下来,在全市各级招投标工程里进行推广,是好事啊。”

说话间,易满达已经上前两步,把周宁海办公室的门推开了。两人也就走了进去。

周宁海还在说着工作,径直地走到了座位上。然后很从容地两只手放在肚皮上,微微地转动着座椅,仰着头,对着易满达继续说道:“你要总结,总结出一套阳光工程的标准来,从招标到投标、评标再到履约验收,整个流程都要细,各个环节的风险点要列清楚,拿出可操作的细则来。”

易满达坐下,微微欠身:“周书记,阳光工程的总结材料我已在起草,争取下周拿出初稿。这些都是我在省纪委的时候,一些心得体会。”

周宁海书记温和的说:“学会举一反三,把这些应用到业务工作中是好事。满达,你要记住:一流的干部定标准,二流的干部抓管理,三流的干部抓落实,四流的干部干苦力。你这个阳光工程标准化之后,就是能体现出你的管理能力来的时候。”

易满达没想到,周宁海对阳光工程这么认可。这也是他苦心设想出来的工作,得到市委领导的认可,自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克制:“周书记,您这一番话,让我心里更有底了。我有个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阳光工程不仅要覆盖工程领域,像只要涉及公共资源的领域,从政府采购到土地出让,凡是财政资金流向的地方,都应当纳入阳光监督的范围。”

周宁海书记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说道:“你这个思路是对的。公共资源不能成为个别部门的'自留地'。你把标准做扎实,先在工程领域试点,成熟了再逐步推开,一步一步来,切忌贪大求全。”

之前一段时间,易满达被周宁海骂得抬不起头。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周宁海是一位真性情的领导。

易满达和周宁海又探讨了一会阳光工程的思路之后,周宁海说道:“你这个阳光工程是很有推广价值的。下一步啊,无论我到哪里工作,只要涉及到招标工程,我都要实施阳光工程。现在为什么群众对我们不信任?那就是暗箱操作太多啊。”

易满达郑重说道:“周书记,我这个举措是得罪人的举措,过程也很复杂,要经过漫长的博弈,因为我这个办法做不了假呀,推行起来肯定会有争议的,难度也很大。”

周宁海则不以为然地说道:“结果会为过程辩护的,你记住这句话!”

易满达细细品味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历史也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满达同志,只要是好的,只要是必然能经得起历史检验的,群众的眼睛也是雪亮的。我一直讲,咱们的同志看问题的格局要大一些嘛,个人得失不重要。哪一次的成功,不是在失败的基础上建立的呢?做实验,难道能一次成功吗?只有在不断总结的基础上,才能成功啊。搞管理工作是一样的,只有敢闯敢试的人,才能敢为人先,勇立潮头啊。”

易满达听了周宁海的话之后还是很受鼓舞的。这个领导既可以出口成章,也能张嘴骂人,就好比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周宁海谈了一会儿形而上的宏观理论之后,说道:“谈一谈吧,你来找我是什么事啊?”

易满达说道:“周书记,我找你来,是来自首的。”

周宁海书记听到这里之后,直接打断说道:“不要提自首两个字。我这里不是公安局,也不是检察院,你这自首都跑到我这里来了。那我就是四等干部干苦力了!”

易满达被周宁海这句话逗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周书记,您误会了。我是来向您汇报!”

周宁海很干脆的道:“我只制定标准,我不参与具体的工作。你呀,以后也像我这样。不然的话我在这里累死累活,你们底下这些党政班子的领导干部,翘起脚来当老板,那我把你们的工资都拿了算了。”

易满达自然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周宁海书记不想参与具体工作。但易满达来都来了,肯定不会就此罢过。他直言说道:“周书记,这个事我要跟你讲清楚。我自己对照党纪国法衡量了一下,最多给我一个警告处分。”

周宁海直接打断说道:“唉,你少给我扯这些。党纪国法的解释权不在你手里。你要做的就是找到该找的人,坦诚交代你的问题,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讨论法律条款,这么干没意义。”

易满达心里隐隐不安,周宁海竟然没骂人,反而把他当成了新女婿一般看待,这让他摸不着头脑。按理说,他这样的举动,书记怎么也得拍桌子骂上几句才对。

易满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试探着说道:“周书记,您这么心平气和,我反倒心里没底了。”

周宁海端起茶杯捂在手里:“满达啊,你知道世界上最可怜的事是什么吗?就是蛋鸡啊,蛋鸡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公鸡这种物种存在。”

易满达愣了一下,没跟上这个比喻的路数,只能干笑两声:“书记这个比喻…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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