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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宁海恤情缓红梅,满达问计马定凯


周宁海靠在转椅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叩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长吁一口气,一副一筹莫展的模样。

身在高位,心怀善心。

周宁海从一开始知道许红梅的悲惨遭遇之后,就决定了,在许红梅整个事情的处理上高抬贵手,并没有打算将她彻底放弃。

只是这“高抬贵手”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许红梅的事,牵扯的不仅是她一人,背后还连着满达、连着马定凯。

许红梅的交代,为处理邓立耀、刘洪峰,包括市里的一众腐败干部,奠定了基础。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市里的反腐局面得以打开,将这些腐败分子的虚伪面貌全部揭露出来。

所以,从感情上来讲,周宁海是有意想放许红梅一马的。但事到如今,似乎这退路有些走不通了。

他对着我说道:“朝阳,这个事怎么办?换做是你,你该怎么办?”

换做是我,也不好办。

周宁海确实对许红梅还是有恻隐之心的,只是现在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许红梅在原南建筑公司王镇江的事情上,至少吞了8万块钱。再加上和彭树德之间的那5万块钱的事,明面上知道的资金金额,就已经有10多万元了。

周宁海搓了一把头发,几根白发从指缝里钻出来,他也不掸,就那么看着自己的手,说道:“哎呀,这个同志如果不处理是不行了。现在不是谈不处理的问题,是要谈怎么处理的问题。”他看着我,说道,“朝阳,你从公安的角度出发,对许红梅的处理,如果依法依规的话,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我想了想。

许红梅侵吞了彭树德退还到财政上的5万块钱,那自然是以诈骗罪或者受贿论处。如果说再算上让王镇江打的那个白条的话,恐怕也可以算作诈骗。两样加起来10多万,按照现行的法律,这个金额属于特别巨大了。

我斟酌了一下,说道:“周书记,如果按照法律法规来看的话,许红梅至少要被判三年以上有期徒刑。而且啊,这些钱都要被追回来,看认错态度,还要处罚金。”

周宁海坐不住了。

“三年时间。”他喃喃自语,说道,“三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对于一个家庭来讲,对于一个孩子的成长来讲,对于一个母亲来讲,三年的时间,改变的是人的一生。”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旧事,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唐卫国,唐卫国为了许红梅那是一片痴情啊。许红梅对马定凯,现在也是一片痴情。老彭,年龄也不小了,竟然也换发了第二春。但是许红梅举报了彭树德在内的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举报马定凯。”

窗外一阵风过来,把院子里的梧桐树吹得哗啦哗啦响。春天到了,树上的新叶还没长全,风一过,满树的枝条都在晃。周宁海望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

人到了一定的位置,见惯了风浪,最怕的就是看见人情。

许红梅这个人,搁在别处,也就是个机关里有点心机的女人;可搁在这满城风雨的当口,她偏偏能叫一个市委书记犯难。

周宁海书记说到这里之后,突然看向我,说道:“朝阳,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许红梅的孩子,你觉得是谁的?”

我斟酌了一下,显而易见,许红梅没有举报马定凯,这孩子很有可能是马定凯的。

我说道:“周书记,从目前来看,这个孩子大概率,是彭树德或者马定凯的。”

周宁海书记摆手道:“许红梅举报了那么多人,唯独没提马定凯,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了。彭树德那边,我看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说着,他扬起手,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马定凯就是许红梅孩子的生父。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许红梅举报了一圈,唯独没有举报马定凯。她这是给孩子留了爹,给自己留了退路。”周宁海说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敲定什么结论。我顺着他的话往下想,许红梅这一手棋,走得确实深。举报了彭树德,举报了黎泰平,甚至把陈年旧账都翻了出来,却偏偏把马定凯摘得干干净净。

周宁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更加从心中印证了刚才的猜想:周宁海书记确实是心存善心,有意挽救人,而不是高高在上、冷冰冰地发号施令。

没有感情的领导,是走不远的。

许红梅那个孩子,我见过一次照片。

许红梅抱着他坐在藤椅上,那孩子确实生得虎头虎脑,眉眼清秀,不像她母亲那般媚,倒有几分端正。当时我只觉得是孩子长得好,如今回过头再看那张照片,眉眼里竟隐隐约约,有马定凯的影子。

周宁海最后斟酌了一会儿,说道:“许红梅还在省城,等她回来吧,等她回来再做调查。现在你的主要任务,是把东原的我本子上交代的任务,彻底收尾。”

周宁海书记之前交代的任务,多数都已收尾。目前唯一还不能做出判断的,就是十三太保中的老四,还在逃。

我将这个情况向周书记进行了汇报。

杨伯涛这个案子,是东原这几年来最大的一桩案子。一个国企的一把手,改革改到半道上,人死在了。

可这老四,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河里,连个响动都没有。

周书记说道:“杨伯涛是棉纺厂改革工作的重要牵头人。一个国企的一把手被杀,主要嫌疑犯四个里面抓出了三个,这个在逃人员不能就此罢了。你们公安机关还是要把他列入追逃名单,然后想方设法把他找回来。就算一时之间不能把他找回来,也应该考虑做好交接。下一任,在这件事情上不能马虎。”

交代完这些,周宁海说道:“最后一件事,易满达的事。易满达和许红梅两个人涉嫌设局将这个王铁军诓骗到了温泉酒店里,然后再对温泉酒店进行了扫黄,把王铁军抓进了看守所。这个市纪委已经得到了授权,常委会上也已经研究了,要对易满达采取措施。这个呢,你等消息吧。等我这边给省委领导沟通之后,由你们公安机关对易满达进行调查。”

易满达这个线索,我并不陌生。当天许红梅就是在公安局,把这个情况做了汇报的。这事当时我听了也极为震惊。只是现在唯一纠结的点,就是能不能坐实易满达对王铁军的死,是不是负有直接责任。

从周宁海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我还是顿时感觉到有些压力的。

周宁海书记对待事情的态度,虽然不像于伟正书记那般雷厉风行,但是他在润物细无声的工作方法上,也很有特点。虽然看起来不是雷霆风暴般的行动,但是也能通过自己的方式,比较温和地达到目的。

现在看来,周宁海书记是一个人也不打算放下呀。

有了这点判断之后,我想着该怎么和易满达见面。

春天的东原,街上已经开始有人穿单衣了。我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一株一株往后倒的杨树,心里盘算着易满达这个事该怎么入手。

返回市公安局之后,我将孙茂安、韩建立和袁开春都请了过来,大家共同开始研究易满达的资料。毕竟,这个事王铁军已经死了,所有的口供都是许红梅和刘洪峰口述的一面之词。如果易满达坚持不承认,就少了客观证据,那么整个案子就会陷入僵局。

孙茂安抽着烟,说道:“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啊,虽然许红梅这个人作风上比较轻浮,为人呢,看得出来,很不自爱。但是呢,该说不说,从现有情况掌握的证据来看,这个许红梅所提供的这些线索,经过核查,全部都是可查实的。这就说明,她和易满达一起做局王铁军的可信度是很高的。”

韩建立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通过邓立耀的事啊,基本上已经能够断定,这件事百分之百是真的。”

他续上一支烟,说道:“局长,政委,这个事啊,我谈一谈自己的看法。首先,从事情的真伪上来判断,这个事肯定是真的,毋庸置疑。毕竟王铁军也死了,这个事按说无人知道。那许红梅如果从其他角度来讲,完全没必要承认这个事。她之所以承认这个事,究其原因,还是抱着一种赎罪的心态。我现场参与了两场对许红梅的问讯。许红梅是一边说一边哭啊。这个同志年轻的时候受的委屈不可想象,她的成长环境极其恶劣。她是一只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大树啊,虽然长歪了,但是谁也不能否认,她在某些方面是有过人之处的。”

听到韩建立这么分析,我内心里是颇为认同。

按说,许多事情其实并没有揭露出来的必要,特别是事关易满达、彭树德之间的事。

如果说许红梅真的是想检举,那她完全可以检举邓立耀,大不了再检举刘洪峰。其实彭树德和易满达这两个人,在许红梅之所以能够调到市政府和省纪委机关工作,是出过力的,可以说是不计成本的出力。

是他们将许红梅一步步托举到唐瑞林的跟前,又从唐瑞林托举到省纪委书记黎泰平的跟前。

从许红梅的材料来看,她在进入省纪委之后,易满达还曾经专门到省里请相关领导吃饭,利用自己的人脉,让许红梅迅速地站稳脚跟,这已经是一种很难得的照顾。

再说,许红梅事发之前,彭树德、易满达也曾经伸出过援手。

我拿起桌上的档案资料看了看,上面许红梅亲口说的,彭树德、易满达都时不时地还要给她钱,具体给了多少,许红梅都已经记不起来了。所以,韩建立说得对,许红梅是抱着一种赎罪的心态来交代问题。

我很赞成的道:“孙政委和韩局长这两点说的都很准确,相当于啊,是以赎罪的心态、忏悔的心态来回答这个问题。这对公安机关办案来讲,是再好不过了。除了马定凯的线索之外,许红梅应该是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但是我们在办易满达这个案子的时候,大家要考虑清楚一点。易满达虽然他的叔丈人黎泰平现在已经不在岗位上,但是这个易满达呀,他曾经在纪委工作多年,是有纪检工作基础的。他的反侦查能力,他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同志可比,这一点大家要有准确认识啊。”

说易满达有反侦查能力,不是虚话。他在纪委那几年,经手过多少案子,见过多少干部从硬扛到崩溃,他自己心里有底。

他知道办案的规矩,知道证据的关键在哪里,更知道怎么跟审讯的人周旋。这样的人,你跟他打正面,他比你还熟套路。

袁开春也接上了烟。

这就是公安机关开会的一个特点,每个人都是一个老烟枪,会议室里也是烟雾缭绕。这个时候,我推开了窗户,春风灌进来一换气,空气清新多了。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已经有麻雀在叫了。

我对着袁开春说道:“开春,谈谈你的看法。”

袁开春思前想后,说道:“这个事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是目前最关键的一点,还是看他的嘴硬,还是我们的拳头硬。进了公安机关,别说像这种诈骗致人死亡的事,而且还涉嫌杀人的事,就算是一般的小偷小摸,也不会有人承认得太过爽快。所以啊,我断定,这个易满达不会那么轻易地交代问题,甚至啊,很有可能逆反心理很重,说不定对一切指控全部否认。李局长,你要给我们透个底,到底能不能采取特殊手段对付这个人?”

换作一般的犯罪嫌疑人,几人自然不会请示。但是易满达毕竟是在职的副市长,抓他就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承认,那一切化归乌有;一种是坚决否认,坚决否认,最后都有可能的结果是官复原职。而一旦官复原职,陷入被动的那就是公安机关了,毕竟使用特殊手段是违规手段。

我抽了口烟,说道:“这个事先不着急下结论啊。兴许易满达同志良心发现,主动交代问题呢?在此之前,我也会和易满达见一面,请他放下抵抗的状态,积极配合公安机关的工作。”

几人研究了一个小时,确定专案组还是由袁开春来带,由市局抽调专门力量,对光明区公安分局原局长严振国和王铁军的死系列案件,再进行全面梳理。

散会的时候,孙茂安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他站起身,拍了拍韩建立的肩膀,说道:“老韩,你那个'石头缝里钻出来的参天大树',说得很形象。”

韩建立苦着脸笑了笑:“可惜长歪了。”

两个老公安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4月3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每到春天,只要不刮风,东原的天气都很好。只是一刮风,就会起沙尘。

早上9点钟,市交通局党委书记赵东在市政府办公室组织了高速公路招标会,十点钟结果就出来了。

宣读完招标结果之后,赵东笑呵呵的把所有人都留了下来,说副市长易满达要来参加招标总结会。

赵东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原本轻松的气氛陡然凝重了几分。几个参与竞标的公司代表面面相觑,彼此之间还有小声交流的,不是易满达上面的领导都被抓了吗?怎么他还能来参加这个会?

也有人小声嘀咕这易满达不是被查了吗?

赵东自然也是有所耳闻,但他脸上依然挂着很自然的笑容,仿佛那些传言从未发生过。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稍安勿躁,易市长马上就到!”

会议室里没有安静下来,中标的企业自然是高高兴兴,没有中标的几家运输公司负责人脸色却不太好看。

十点十分,易满达副市长西装革履,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依然是光彩照人、意气风发,完全没有外界盛传的易满达也被调查的模样。

会议室里拉着一圈长条桌,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摆着话筒和茶杯。十几家运输公司的负责人按桌牌落座,谁也不敢高声说话,只听见茶杯盖碰杯沿的轻响。易满达走进来的时候,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他摆摆手,笑着压了压,示意大家坐下。

易满达行程安排得非常紧凑。到场之后,就听了赵东的工作汇报。这次高速公路土石方工程有三家公司中标。

赵东的汇报言简意赅,重点突出了招标程序的公开透明和几家入围企业的资质优势。易满达一边听,眉头舒展开,看着材料和会议桌上摆放的座牌也是一一对应起来。

易满达听完汇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座牌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赵东身上:“看起来很顺利啊!”

赵东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自然了几分:“是,易市长,这次招标严格按照程序走,按照您阳光工程的要求来办的,全程公开透明,没有任何暗箱操作。”易满达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中标结果一一点名,每念到一个公司名称,便抬眼扫一下对应座牌后的负责人,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

易满达笑着总结:“交运集团总公司、东投集团运输公司,还有平安联运公司。都是很有实力的企业,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施工中,服从指挥、保质保量,把这条高速公路的土石方运输任务完成好。”

易满达拿起材料,放在跟前看了看,表上的公司不少啊,有10多家。排在第4位的是龙投运输公司。易满达对这个公司印象很深刻。这是周海英和王曌联合举办的公司,但是自从王曌被情所伤之后,整个人变得极为颓废,公司的业务也不再上心了。虽然参加了这次的招标,但是资料上显然没有几家公司做得充分。

易满达的目光在“龙投运输公司”几个字上多停留了两秒,略显惋惜的摇了摇头总结说道:“同志们,这是市高速办率先在重大工程项目中举行招投标。这次招投标体现了市高速办阳光工程的决心啊!在工程项目领域,一直是腐败高发的领域,但是我本人也在纪委工作过。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关注这个事。这次招投标工程确定下来之后,我专门协调纪委的同志全程监督,市政府办公室派也派了监督员。所有标书现场开标,专家评委现场评审打分,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我看大家都没有异议嘛。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公道自在人心啊!只要我们按章办事、依法办事,我看,没有哪个人真的会无中生有地举报。同志们!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呐。我希望以后这种阳光工程,要在我分管的交通和建设领域落地生根。”

市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全程记录,特别将镜头对准了易满达讲话时的每一个细节。

画面取了之后,又对准了会议室上方“东原市阳光工程现场会”的红色横幅上。

文字记者用速记的手法写着易满达讲的“阳光工程”的定义。

上面写着:“这是全省第一个率先提出的公开招标的新概念……是一次历史性的突破,是东原市在重大工程项目管理上的一次自我革命……”

易满达口才很好,讲话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而且条理清晰、站位很高。在场的10家运输企业的负责人,都听得很是认真。

赵东最后总结道:“同志们,满达市长的讲话高屋建瓴掷地有声,为我们这次招投标工作指明了方向,也立下了规矩。大家要深刻领会满达市长的讲话精神,有满达市长的关心和支持,大家更要对咱们东原市的运输事业充满信心。下面,我宣布,东原市高速工程土石方工程运输招投标大会正式结束……”

散会的时候,已经接近了十二点,易满达在众人的掌声中起身,与赵东并肩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易满达交代道:“赵东,你安排一下,高速办的同志是草台班子,水平不够,你们交通局办公室马上起草这次阳光工程的专项总结报告,报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审阅。同时,把今天招标的全过程影像做成专题片!马上播出!”

赵东知道专题片必然是要有一定的时长,仅靠这次招投标大会的现场画面显然不够,便试探着问道:“满达市长,专题片的素材除了今天的现场,怕是不够吧!”

易满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东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素材不够,高度来凑。你回去跟电视台的同志说,把东原市近年来交通建设的成就都剪进去,再配上周宁海书记和候成功市长的画面,差不多能撑起一部专题片了。记住,要体现出市委的领导和政府的推动,把这次招投标大会放在全市交通事业大发展的背景下来展现。”

两人交流几句,这个时候走廊里走来了马定凯。马定凯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惯常的谦和笑容:“满达市长,赵局长!”

马定凯已经向市政府党组书记侯成功递交了辞职申请,然后由市政府按照程序提交权力机关审批就可以生效。

易满达和赵东说了两句,马上将马定凯请进了办公室里。

马定凯办公室的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桌上压着几份文件,一个黑色公文包,包角磨得起了毛边。

易满达转过身,把手包直接丢进了抽屉里,说道:“定凯,你最近忙什么去了?”

马定凯仰头长叹:“我把辞职报告写了!”

他和易满达关系不错,两人之前在省委党校学习的时候,同住一个宿舍。易满达对马定凯也颇有照顾,这马定凯能成为市政府秘书长,易满达也是做了不少的努力。

当着马定凯的面,易满达没有再端着了。易满达抽了支烟,然后说道:“定凯,你给我说实话。许红梅是不是把你也举报了?”

马定凯赶忙摆手,说道:“没有,绝对没有。”

易满达咧了咧嘴,满眼的不相信。他看着马定凯说道:“你敢拍着胸脯给我保证,你和许红梅之间,你们两个是清白的吗?”

这话倒是让马定凯一时不好回答。马定凯尴尬一笑:“满达市长,您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只能说,我和她之间,只是曾经是同事关系。”

易满达骂了一句:“屁的曾经同事关系!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两个早就有一腿。许红梅那个孩子,我跟你说,”

易满达夹着烟,变得郑重起来,“肯定不是唐瑞林的了,唐瑞林那边有报告。但是呢,那个孩子八成也不是我的,只有两成是我的。但是我想了想,那个孩子八成就是你的。”

马定凯听完之后,愣了一愣,赶忙站起来,一本正经地否认,说道:“满达市长,您可是市领导,您可不能开这种玩笑。那个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呢?”

马定凯否认完之后,眼睛瞪着易满达,似乎想让易满达给自己一个道歉一样。

易满达不以为然的说:“孩子长得像谁,一眼就能看出来吧!我们这几个男人里面,也就你有这副好皮囊。孩子不是你的,是他妈的谁的?”

马定凯听闻此后,也没有再反驳了。

他站在窗边,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市里面对他的处理结果已经下来了,主动辞去市政府党组成员、秘书长,在后续调查完还会给一个处分。只是呢,这个处分是挂在账上的,因为他马定凯还要改棉纺厂的改革。

处分挂在账上,人还要往前走。马定凯有时候想,这大概就是上面那些人的高明之处:既让你知道疼,又不让你趴下。你要是真趴下了,谁去给棉纺厂改那场革?你要是爬起来了,账还在那儿挂着,什么时候收,全看自己在棉纺厂的表现了。

马定凯沉默良久之后:“满达市长,就算是我的吧,但是我也不会承认。”

易满达听到马定凯承认了,还有些心酸,无奈的表情写在脸上:“这刘洪峰被抓了,邓立耀也被抓了,彭树德也被抓了,就连我那个叔丈人黎泰平这么高的位置,都主动写辞职报告。凭什么这些人里面,只有你全身而退啊?而且从现在来看,你得的实惠最大,白捡了一个孩子,我们都他娘的带着绿帽子给你养了!”

马定凯苦笑一声,回想着市委书记周宁海一脚把他从凳子上踹下来的情景。那种感觉,也不好受。

马定凯苦着脸说:“满达市长,我再给你讲一句:我和许红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许红梅也没有举报我。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许红梅肯定举报了你。”

马定凯说完之后,就直勾勾地看着易满达。

易满达吐了口烟,然后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抖了抖散落在桌子上的烟灰:“老子怎么不知道她举报过我呢?老子肯定知道。但这个事情,没有任何办法呀。我将你叫过来的意思,是你告诉我,你怎么全身而退的?这辞去了市政府党组成员、秘书长,你还是正处级?还是正处级的企业领导嘛!彭树德他们可都是双规了,你是找了老领导?”

马定凯接着无奈苦笑一声:“我的老领导已经饮恨西去了,我连送都没送上一程。而且这个事,我的老领导也办不了。”他直勾勾地看着易满达,真心实意的说道,“满达市长,这个事解决的思路只有一个。坦诚地承认错误。”

易满达往后躲了躲,问道:“怎么?坦诚地承认错误,这事就完了?”

马定凯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最关键的是,看你扛不扛揍。”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笑了,想起了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时的狼狈,但是心里一下就痛快了,有些滋味,只有挨过揍的人才知道。

易满达满是不解,又似懂非懂的点头,他在纪委这么多年,虽然没具体办过案,但是对办案的手段还是知道的,就哭着脸说:“扛我肯定是扛不住的,以我不想挨打,晚上吧,晚上咱们约老同学出来聚聚,咱们打打感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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