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浮墙

杨毅也不戳破对方心思，他一眼就看出明澄法师身上的伤，乃是被“八重霞”的咒法箭命中，造成’“封经截脉”的闭气效果。

虽然明澄法师修行的“禁法金身”可以隔绝绝大部分的法术伤害，但是“八重霞”这种兵器本就十分邪异，带有物理、法术的双重属性伤害，而且前者还是偏控制方向的。

否则，八梅海贼团又怎能凭借两名“六境武修”的力量，在众多海盗环伺的星罗海中生存下来，甚至打出一片天地来。

明澄法师既然未得手，那么“吉川铭心”就一定还活着。

“尊者的那位对手去哪里了？居然放任尊者落水，没有追击？”

“说来也是奇怪，本尊明明已经占尽上风，情况忽然就是一变，那人好像如同操线木偶般随意折叠身体，往往在意想不到的刁钻角度予以致命一击，而且修为也在随着战意不断攀升，那种感觉……”

明澄法师眨了眨眼，带着一丝恍然道：“就好像被‘杀机反噬’后，凭空得来了一大截的修为。”

弥生松雀身边的两名家臣与杨毅的关系都不错，算得上是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却是生死不知的下场。

“那是阴阳道法中的‘式神术’，以消耗‘式神’的命数与精血为代价，在短时间内极大增益修为。”

德川家康忽然站出来说话，他也是弥生家族的家臣之一，能够认出这种咒术来，丝毫不以为奇。

“这门咒法实际上是与神祝道法相辅相成的，应该是从神祝道法上得到的灵感，从而被创造出来。”

“但是与‘神祝道法·舍己为人’的理念不同，并不是以损耗自身为代价强化其他人，而是在强行契约控制的前提下，以目标被牺牲为代价，提升战力，是阴阳道法中早已被明令禁止使用的‘式神血咒’。”

德川家康瘦小的个子，穿着一身宽大的军服，手脚末端都将袖口、脚口卷起一大块边来，此时蹲下身来继续翻卷裤腿，直到大腿末端处，露出一个诡异的刺青图腾，看起来与八梅海贼团的旗帜有几分相似。

“在弥生家族的传说中，最伟大的神明叫做‘天昭’，阴阳道法就是以他为起源，他本身没有足够的形象，但是在‘净世土集’的记载中，他曾经招揽了一名叫做‘八岐大蛇’的妖魔作为式神。”

“弥生家族自诩为‘天昭’的子民，认为自己同样有着统御‘八岐’的能力，便尊崇‘阴阳道法’为国教，甚至在核心家臣的身上刺下这样形如‘八岐’的咒印符文。”

“原本以为只是代表‘忠诚’与‘勇气’的图腾，没想到从一开始，我们的命运便已经被注定，早已成为弥生家族中世代相承的‘式神’，如同木偶一样被她们操控罢了。”

德川家康心中一股悲戚之意，杨毅见了，不免拍了拍她的头。

“每个人的活法都是一个走不出的圈子，心中有执念，才会有所计，唯有‘空无一物、心无挂碍’，才算是得到大自在。”

明澄法师宣了一声神号，颇为感慨起来。

随着正面战场上“水族人”开始节节败退，终于与重整旗鼓的“大乾水军”并肩而立，两股势力成犄角之势，牵制“百鬼丸”及大半复国军。

梅孤鸿心中焦急，催了杨毅好几次，杨毅却只在外围游梭，丝毫不把“皇族安危”放在心上，一直到与“邹家兄弟”汇合，整支船队也算有了近五十艘船，其中一半还都是抢来的海盗战船。

“裴副帅那边压力很大，那些杀不完的‘骷髅黑武士’已经造成了大量破坏，你迟迟按兵不动，莫非想要学‘向东台’吗？”

梅孤鸿有些恼怒，这也是她的老毛病了，动不动就喜欢给人安一个帽子。

“再等等，援军未至，冲上去根本无济于事，敌军的船阵太厚实了，而且还吃了教训，用‘骷髅黑武士’做了缓冲带，我们贸然冲上去，先要被那些妖魔削弱一波，于整场战事来说，无异于‘飞蛾扑火’。”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杨毅抬头看向天空，厚实的云层中开始出现一丝丝翻滚的红色，如同血色般荡漾。

“来了！”

杨毅瞳孔一震，不再犹豫，挥出令旗，众船摆开阵势，从游梭状态调整为攻坚姿态，这一次却是将大部分的海盗船排在前面，更加厚重、沉稳的大乾战船排在后面，形成如同双重叠浪一样的冲锋船阵。

杨毅亲自登上最前方的海盗船上压阵，这让许多九幽贼众不敢轻易逃离。

这种自杀式的船体冲阵，除非是到了最后时刻，没人会这般挥霍，海盗船上已经四处填满了引燃物，还有许多是杨毅直接从商城兑换出来的火油封在船舱中。

杨毅船队的骤然变化，早就引起了弥生呼的注意。

只是经过初期的短时间混乱，复国军的战船后阵就立即给出了迎战部署，原本椭圆形的大阵，正前方是百鬼丸应对左右两翼龙锦儿带领的水族战士、还有裴红月带领的大乾水军主力。

后阵却是被战争迷雾包裹着，隐约看到不断运动的船只，这是为了更替前方作战的船只，以中央核心为“后勤基地”，形成一个在战场上不断收割敌人的血肉磨盘。

杨毅显然是打算冲击整个“复国军”的核心位置，将铺开的“后勤基地”摧毁，打散复国军统合作战的部署。

然而，弥生呼的战略水平也并非是白给，尤其是她还算得上一名极为特殊的“八境巫修”。

就在杨毅点燃前排三十余艘海盗战船，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镰刀”开始冲击复国军后阵之时，几乎没有受到太大的抵抗，甫一接触，便是大量的战争迷雾被驱散，一艘艘敌船被牵制在一起，迅速点燃。

复国军的战船大阵顿时出现一部分的阵型溃散、似有大势已去之态，但是杨毅此刻却是眉头一皱，就在周平兴奋的想要挥舞旗令，命令就有贼众弃船游战时，却被杨毅按住。

“快撤！是陷阱。”

云海青在天空中一阵翻滚，鹰眼透过被驱散的战争迷雾看到了真实场景，那些被撞散、破碎、燃烧的敌船全是一艘艘的空船，甚至许多本就是要沉没的船体，被硬生生捆绑在后阵，形成了一道阻隔。

围绕敌阵核心的武装战船，实际上还要在更深的地方，单靠数十艘船只冲击，根本无法冲开这些阻隔。

没想到弥生呼会有这样的布置，这不太像她张扬的风格，居然会利用海上的漂浮物与战争迷雾的掩护，形成一道海上“城墙”，防止自己的突袭作战。

紧接着在天空中的视野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旗帜与船体运动，那是挂着“八梅海贼团”旗帜的“湛月船”。

这面旗帜杨毅太熟悉了，分为红、蓝、黑三种颜色，红色是“吉川铭心”的头领旗，蓝色是“立花有雪”的头领旗，而黑色是真正的海盗王旗，才是弥生松雀挂的首领旗。

椭圆形的船阵，因为杨毅那些自杀式的“火船冲击”，立即形成了一道凹陷进去的月牙状，显然是布置了更多的缓冲空间，在受到突袭后，本能的向前收拢。

而在两弯月牙处，则是各自分出了一股船队，各有近五十艘之多，是杨毅此时剩下船只的双倍，合在一起，更是达到近五倍的力量。

左牙处分出的那股船队，就是挂的蓝色“八梅旗”，那是“立花有雪”带领的船队。

难怪战斗风格与先前的张狂迥异，别看“立花有雪”平时傲娇的很，实际上作战风格偏向守御，在海战的时候，也是以防守为主，倒是与积极进攻的“吉川铭心”形成了极好的配合。

尤其是绑在桅杆上一个奇怪的身影，杨毅隐约觉得眼熟，却又认不出来，只能将明澄法师带到瞭望台上。

“诶？那不是‘符坚’吗？他是‘地镜司·右司隶’的职位，先前一起冲击敌阵的时候，我还与他见过一面，没想到他居然被抓了，看样子受伤不轻啊。”

明澄法师有点庆幸。

符坚也没想到，以自己的身手，去对付一个持有雷电属性的名具六境武修，不但败了，居然还被活捉了，当真是颜面尽失。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表面上看，“御雷鹫”对他没有多大伤害，但也相应的限制了符坚雷咒法的发挥，尤其是在大海战的环境下，雷咒法的威力还要受限，再加上立花有雪还有“式神血咒”做凭依，他被活捉一点也不奇怪。

“啧，立花有雪，这是什么意思？不会觉得用他做人质，我会罢手吧？难道不晓得他是我的顶头上司，做掉他，我才能上位吗？”

杨毅咧嘴一笑，他还以为是谁，没想到是“曹邵英”的继任者，比起曹邵英的从容，这位符司隶可真的是狼狈的很，有限的几次亲自办事，都是败羽而归。

杨毅的“火船”丝毫没有停止，甚至做了微调，向着“符坚”所在船队迎了过去，有一种“送你上路”的既视感。

明澄低声诵念经文，大概是为这位同僚提前超度吧，落在敌军手中也就罢了，还在战场上被用来要挟杨毅。

别人不知晓，杨毅同样作为官家的心腹，他们这些空禅教的高层可是太知晓了，那些履历一个字一个字的都印在脑海里。

这可是在战场上杀人如麻，连自己友军都能随时出卖的狠角色，何况是干掉一个上官。

当初的“天河大捷”，不就是杨毅在背后出谋划策，出卖了潘世阆带领的“紫电狂狼旗”卫军，这才拿到手的战功么。

“就是这些大战船可惜了。”

杨毅摇了摇头，他们抢来的这些大战船也是品质非常不错的，与当初沧溟号离开银帆岛时的水平差不多，若是能够留下来，许是一笔丰厚的战争财富。

但是很无奈，杨毅突入战场，手头上根本没有足够的战争资源，基本上是抢到什么用什么，唯一庆幸的是，有不少炼金火炮被搜出来，全都搬到了大乾水军的战船上。

九幽贼众随着杨毅的两艘未被点燃的船只向后撤退，在这过程中，杨毅一直用金雕弓瞄准着位置，直到进入合适距离，才一发火箭射出，跨越三十丈的距离一下点燃船舱里布置的火油坛子。

“轰”的一声爆响，数十艘战船形成一片火海，顿时与那些牵制在一起的空船杂物形成火墙，彻底将扑来的“八梅部众”给阻拦住。

海面中心，滔天黑雾骤然翻涌、汇聚、膨胀！

漆黑如墨的鬼雾忽然从复国军船阵的核心处喷涌而出，裹挟着无尽阴森、死寂、暴戾的怨力煞气，瞬间吞没那片被火光映红的海面让原本狂暴的风浪都骤然凝滞。

鬼雾翻滚涌动，一具具巍峨恐怖的‘血色骷髅黑武士’缓缓凝聚成型，居然是从鬼雾形成的虚位通道直接跨海而来，在鬼雾的缠绕包裹下，就像没有重量一般，可以踩在海面上行走。

海水也只是轻微没过脚踝而已，整个水面战场对于它们来说，已经行如平地。

很显然，弥生呼已经注意到了后阵的变化，这是她出手了。

“百鬼丸”再吞食了足够多的血肉生机，不但自身活化，如同妖魔般在海上自由行走，连它身上衍生出来的这些黑武士也再度异化，比起杨毅曾经见过的实力，强得不止一星半点，足足高出两个位阶。

比起传说中的“七境巅峰”战力也是不差了，难怪当初的奈安女王有此邪魔依仗，会生出征服世界的想法来。

“它们追上来了！好快！”

周平惊讶出声，他平生大小数百次海战，没有哪次这般匪夷所思，居然会出现能够在海面上自由行走的妖魔，手持一把沾满血迹的锈铁刀在海面上追着两艘满载的中型战船狂奔，那种随时要被追上的刺激，让他拼命挥舞旗令，让九幽贼众奋力划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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