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后手

弧线炮击，最善集中火力，以点破面，尽管奈安复国军的船只数量众多，也被杨毅船队的突袭撕开缝隙。

一道道炮光错落轰炸、交叉覆盖，完美避开被困的大乾水军战船，尽数落在奈安复国军的船阵间隙之中。

爆炸轰鸣连绵不绝，海水炸起数十股水柱，漫天水花裹挟船板碎末、兵刃残骸纷飞四起。

原本严密紧凑、如同一道墙壁般的复国军合围阵型，瞬间被杨毅船队打开缺口。

“天鸟丸”迅速切入，以楔型阵毫不客气的横冲直撞，硬生生撕裂、冲散敌阵，丝毫没有顾忌这艘名声显赫的首领座船的安危。

奈安复国军的船阵在猝不及防之下，死伤惨重，十数艘船只船体破损严重、桅杆断裂，当场就失去了行动能力，更多的战船因为杨毅船队的突袭切入，失去了炮击角度，上千门杂炮尽皆哑火。

再加上九幽贼众在也杨毅的带领下登舷作战，尽一切可能的“烧杀抢掠”，使得原本强势的合围瞬间土崩瓦解，全军陷入混乱、仓促的迎战中。

“全队冲锋！杀杀杀！”

杨毅首当其冲跃上一艘中型战船，手中龙焱三尖刀挥舞起来，一道巨大的弧形刀芒从船体一侧切过，那迎战而来的复国军头领，尚且没能将手中兵器展开，就已经连人带船切成两半。

船体开始迅速崩解，顺着刀痕趋势分作两片，率先沉入海中的那一半船体上还有不少复国军尚在梦中，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毅一拍腰间“万魂幡”，众多杀机牵引，将业障反噬全数镇压，尽管如此，他也觉得心头情绪翻涌，只得暂停一阵，让周平挥令趁势追击，自顾跃上梅孤鸿的船上，替她解围。

“好久不见，梅司隶，还未感谢东海之行的赠船之恩。”

表面上说的感谢，实际上恨得牙痒痒的，若非梅孤鸿给了一艘大破船，他们也不会进入东海时那般狼狈，差点直接喂了鱼。

梅孤鸿还未答话，陶疏影却捂着胸口闷声道：“少在那里惺惺作态，论官阶，你还是我的副手！且不知司隶大人为你找一条能出海的船有多难，差点被向东台的人拿住痛叫要押在苦牢去。”

“陶都卫，你胸口怎么了？如何有一道锤印，需不需要属下给你好好揉揉？我尚有家传的疗愈法门，保你内伤尽去。”

“那你来吧！”

陶疏影却毫不示弱，挺了挺胸，直接迎了上来。

水战中，众人很少穿着坚韧重铠的，大多都是以轻甲、皮甲为主，为得就是减少船只的负重，一旦进入白刃战，死伤就极为惨烈，因为大家的防护都偏轻型，极为容易被兵器所伤。

陶疏影身上至少十余处伤痕，多是炮击的溅射伤痕，还有一些箭簇留下的血洞，唯独胸口一道锤印伤的极重，令她胸口塌陷，至少断了七八根肋骨，甚至压迫了脏腑出血。

陶疏影是地镜司南镇抚衙门都卫，与原来的何不休平级，自然也是惯于见得生死，混迹各种江湖阴谋之中的，并没有寻常小女儿作态，尤其是为梅孤鸿挺身而出。

她觉得若是能让杨毅出口恶气，平了心中积怨，肯将梅孤鸿搭救出去，就是当场伤重而亡也没什么，至于杨毅口中的“疗愈”手段，根本是半点没信。

江湖上，多是这种江洋大盗口头调戏的言语，谁当真了，谁就是傻瓜。

杨毅哈哈一笑，却是真的拉过陶疏影，大手一顿揉搓，陶疏影更是双目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这就完事了？给你机会，你也不行啊！”

陶疏影一顿戏谑，就像老伙计互相调侃，忽地气闷感尽去，身上那股积攒下来的阴郁钝痛全数轻减，浑身有股松弛快意。

本是调侃杨毅是个“快枪手”，或是有胆张口，无胆“拔枪”的怂货，没想到杨毅是真的在给她疗伤，只是几下揉搓，就将她身上的断骨全数接驳。

陶疏影顿时面皮发红，倒显得她过于心胸狭窄了。

“就你那搓衣板一样的身姿，还想我怎么样？给你弄上不就行了，非得绑个大礼花不成……喏，自己捆结实了，等会再错位了，可不一定有功夫给你揉捏了。”

杨毅随手一挑，将脚下一具水军尸体上的一截衣服裁切下来，让她自行固定身上的伤处。

陶疏影毫无忸怩之姿，当即褪下衣甲，撕去亵衣双袖，散开发髻，一头齐耳短发在风中飘动，接住杨毅递来的衣服碎片，就将胸口位置缠了个结实。

这才再度捡起双拐。

此时梅孤鸿已经与杨毅进入了舵舱，这里被敌军战船轰了个稀烂，只剩下半个舵盘还在胡乱打转。

杨毅抓住舵盘，使了力气转向，梅孤鸿在一旁配合，斩去船锚，又令余下水手鼓帆动浆，终于在极为艰难的情况下缓缓从杨毅打开的缺口中冲出来。

实际上众多奈安复国军将大乾水军的船队困住，都是先以炮击震慑，再由部分船只靠近登舷压迫，若是不成，再度炮击，如是再三，如果抵抗激烈，就不考虑人货收益，直接击沉战船，再有序捕捞。

这些都是星罗海盗多年来的战斗经验，即使是如此大规模的海战，也没有脱离这道范本。

否则，若是以极尽破坏、歼灭为主要目的，杨毅根本没有机会回援救出他们来。

因此大乾水军只是被困住，并不是战船上受到了多么强大敌人的压制，在首船突围的情况下，余下船只迅速跟进，如同游鱼一样突出了这道渔网的包围。

“你的那些手下怎么办？”

“放心，他们会自己抢夺船只跟上来的。”

杨毅一点也不担心。

九幽贼众的战斗力毋庸置疑，尤其是在有“武穆遗书”光环的覆盖下，除非是有强大的武修拦住去路，否则，他们根本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再不济，甚至可以跳进海里逃生。

以周平的闭气功夫，甚至能游个七天七夜、不眠不休，他也仅仅是代表九幽贼众的平均水平而已。

九幽贼众驾驶的忍军海盗船借着天鸟丸的炮火炸开的缺口，毫不犹豫的撞了上去，如利刃破阵、长弓破空，全速冲入混乱的复国军船阵之中，再迅速登舷作战。

这种以船换船的打法，本来就是海盗中以弱胜强的打法，在利益与勇气的驱使下，九幽贼众纵横驰骋、所向披靡。

残存的复国军战力根本无力抵挡，被杀得节节败退、四散奔逃。

可问题是，他们为了围困大乾水军，早已将船阵布置的如铁桶一样，一个大圆的战场布局，近两百艘战船扎堆挤在一起，互相直接还接驳了船板，原本是为了互相支援，彼此依靠形成缓冲带。

即使大乾水军的战船想要冒死突围，在这巨大的缓冲带作用下，整个船阵也会像“橡皮筋”一样被拉开，而不会破裂。

可没想到最后却成为自己无法逃脱的束缚。

短短半盏茶的时间，围困大乾水军的死局，瞬间被彻底破解。

复国军的船阵上四处起火，几个关键的断裂带，被九幽贼众强行分开，各人看中了某些大船的性能，兴冲冲的切去船头船尾，强行驱动，只凭几个人，就把一艘大战船从众多船阵中分解出来。

越来越多的大战船从奈安复国军的船阵中脱离，跟上了大乾水军的船队，开始迅速脱离，一旦咬上了船队的尾巴，航速立即提升一大截，开始快速脱离局部战场。

那些还没来得及走掉的九幽贼众也不再贪心了，大战场抢不到，数十人抢一艘中型战船更是毫无难度，再不走的话，便吃不到船队的尾流，很可能就要留在这里了。

这些九幽贼众能在重重困境下活到现在，显然各个都是人精，而且极为克制自身欲望，当即舍离，迅速跟上船队、

还有一小部分人，甚至连船只都没抢到，也不再逗留，直接跳进海中，迅速游过来，被接应上船。

“天鸟丸”在杂乱的复国军船队中熊熊燃烧，已经成了一处火源将众多战船拖进海底深处，这艘名声显赫的首领劫掠船也终于结束了自己的使命。

“活下来了！”

七艘残破的大乾水军战船之上，还剩下千余水军将士，他们劫后余生之感，不由庆幸已极。

望着骤然来援、强势破局的杨毅船队，个个面露震撼、满心敬畏，绝境逢生的狂喜涌上心头，不由自主的靠的更近，以杨毅所在的“十七盏”为核心形成了一个密集的扇形船阵。

大乾水军的战船是在短期内赶制出来的，所以也没有时间去调试和命名，基本上就是按照编号往下排，梅孤鸿的这艘大战船就被编号为“十七盏”。

“现在要去接应裴副帅吗？”

裴红月是以副都督的名义暂代主帅之职，所以平时称道一声“副帅”并非不尊重，而是为了区别她和裴庆而已，谁都清楚，两人的权力结构无非左手倒右手，都是一致的。

“不用，她那边有水族的人在，没有那么容易受到攻击，现在反而要担心那些游离出去的水军战船，我们去外围航行一圈，一方面是观察一下战局变化，一方面是收拢残部。”

“如果遇到陷入困顿的友军，就搭手救援一把，缓缓积聚实力，不要逼战，我们等一等援军。”

“我们还有援军？是裴副帅的后手？”

梅孤鸿恍然大悟，她一直觉得裴红月将大乾水军仅剩的实力拉出来，是以卵击石、好大喜功，虽然忠于皇族，却还是有点不服的，现在见到杨毅与水族援军先后出现，听闻还有另一批援军到来，这才放心。

“我们能赢吗？”

梅孤鸿对战事有一股畏惧感，实在是在江南输得太多了，她已经将吃败仗当做了常态，一点信心都没有，先前那么轻易的就被围困，也有这种心态影响造成的。

否则，她一名“七境武修”的大高手，发起狠来，哪儿那么容易被围困住。

“哈！你该考虑的是，此战即胜，该让官家赏赐些什么好处。”

“风霜雨露，皆是君恩，你怎能立下一点功劳，就向官家讨赏？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内廷六司的出身了？”

梅孤鸿皱了皱眉，她最见不惯的便是杨毅这副脾性。

杨毅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种自幼就被灌输“神权天授、君恩浩荡”的榆木脑袋争论，随口编了个理由，就去九幽贼众抢来的大船上溜达了。

不得不说，九幽贼众在海上讨生活的本事的确是出类拔萃的，除了程野之外，杨毅很少能够见到只需要一个人就能把一艘大战船开动起来的。

除了各种借势之外，还需要极为灵活变通的航海能力，这样的人只能在一场又一场的战事中锤炼出来，远不是靠训练就能闭门造出来的人才。

杨毅顺着战船外围盘旋而入，期间又有几处大乾水军被冲散的战船在被追击，随手打发了那些奈安复国军的船队，吸收了这些水军战船后，杨毅与梅孤鸿的联合船队已经达到了近四十艘。

杨毅甚至捞起了一名飘在海上的秃头法师，梅孤鸿说那家伙叫做“明澄”，是空禅教来助拳的，但语气里满是不屑。

“空禅教”虽然也加入了内廷六司之中，但是与原本的土生力量形成了势力冲突，互相看不对眼本就是应该的。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杨毅很愉快的让人将其打捞上来，一番推拿揉搓之后，身上那股咒力消去，明澄法师才缓了口气清醒过来。

“阁下是？”

明澄显然带着一些戒心。

“哈！杨某也是官差，奉职地镜司南镇抚衙门副都卫，在梅司隶麾下任职，上一次，可是对空禅教·明觉大尊者仰慕已久。”

那确实是很仰慕，差点就把杨毅打得永久删号了。

“罪过，罪过！我一时兴起，要为教中收取缘法，没想到还是机缘未至。”

明澄了解了对方身份后，也就没在意，虽说身处九幽贼众之中，但是他既然醒过来，这些俗人也杀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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