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惊天大误会
冷风卷着废墟里残存的硝烟掠过少年的下颌。
李诗诺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骼发出紧绷的脆响。胸腔里积压十几年的愤怒、委屈、被抛下的寒意,在这一刻尽数炸开,滚烫得几乎要焚毁理智。
他往前一步,骤然蓄力。
那一拳带着少年人破釜沉舟的蛮力,迎着眼前男人沧桑破败的脸颊轰出,风声炸裂。
全场瞬间死寂。
樱井奈美、犬山山本、宫本武田尽数僵在原地,呼吸骤停。墨无相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拦阻。
唯独金奎与凯蒂依旧伫立不动,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们见过比骨肉相向更残酷的宿命,知道这一拳不是厮杀,是积压半生的宣泄。
拳风擦着李金富的颧骨呼啸而过,距离皮肉只差毫厘。
最后一瞬,力道骤然抽空。
硬生生停住。
劲风扫乱了李金富鬓边的白发,却没有落下半分伤害。
李诗诺缓缓收回拳头,指节依旧颤抖。他抬眼死死盯着眼前比自己略矮几分的父亲,琥珀色的瞳底燃着未熄的火,声音冷得像结了霜的夜风。
“我不会变成你。”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无论以后我遇到什么绝境,背负什么样的使命,承担什么责任,我永远不会丢下自己的家人,永远不会让他们受尽冷眼、熬尽委屈。”
“你本就不该回来。”
“我也永远不会承认你是我的父亲。”
“现在,从我眼前消失。”
十几年来所有隐忍、所有自我拉扯、所有深夜里的怨怼,全部凝在这句冰冷的驱逐里。
李金富垂在身侧的机械手臂微微震颤。
他无言以对。
被亲生儿子当众如此厌弃、数落、驱逐,难堪刺骨,可他半句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他确实做错了。
错在用最决绝的方式守护,也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
他愿意承受所有指责、所有怨恨、所有不原谅,只求最后一点安稳,留给这个被他亏欠一生的孩子。
一旁静默伫立的诗雨慧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笃定的偏袒,轻轻破开这片冰封的对峙。
“李诗诺,你父亲他真的有苦衷。”
“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冷漠自私。他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你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责任?担当?”
李诗诺骤然冷笑,笑意里尽是嘲讽与疲惫。
他抬眼看向诗雨慧,语气不耐到了极致。
“我现在没跟外人讲道理。”
“麻烦你让开,我不想看见他。”
“小慧,够了。”
李金富低声制止了她。
他不愿再让旁人替自己辩解,不愿再给孩子增添半分压力。
他侧过身,褪去了所有执念,声音低沉沙哑。
“他不肯原谅我,我走就是。”
他看向诗雨慧,眼底带着最后的托付。
“拜托你,替我多照看他一阵子。我想一个人静静。”
“老师……”诗雨慧眉心紧蹙,满心担忧,却无从挽留。
全场无人再敢插话。
李诗诺眼底没有半分松动,怒意澄澈、决绝,没有一丝一毫可以转圜的柔软。
墨无相看着剑拔弩张的氛围,终究忍不住想要上前劝解,却被凯蒂抬手轻轻拦住。
少女身姿笔直,眼神沉静如水。
那是无声的示意——这是他们父子之间跨越十几年的结,外人插不了手,也解不开。
李金富缓步转身,朝着残破庭院的外侧走去。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枷锁。
走到尽头之时,他终究忍不住回头。
最后一眼。
遥遥望向那个眉眼桀骜、满身锋芒、彻底长大的儿子。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依旧是翻涌不退的冰冷与怨恨,没有半分软化。
没有留恋,没有迟疑,没有心疼。
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下一瞬,魁梧的身影纵身一跃,踏上残破高楼的断壁,消失在灰蒙蒙的雨雾深处。
直到风声彻底清空了他的气息,李诗诺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动。
可心底的窒息感,半点未减。
诗雨慧看着少年冷硬的背影,终究压不住心底的情绪,轻声开口,带着几分郑重的责备。
“李诗诺,你真的误会他了。”
“我不知道你们家里到底经历过什么,可在我眼里,他从来都是最好的老师。”
“当年授课、带队、出任务,他永远一马当先,护着我们,细致、温柔、尽责。”
“他身上这些密密麻麻的伤,不是市井争斗,不是颓废度日,是十几年来对抗龙族亚种死守隐秘、护住这个世界的痕迹。”
李诗诺深吸一口冷风,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杂乱情绪,语气淡漠。
“就算一切都是真的。”
“就算他身担重任、以身赴死、为公无悔。”
“我也不会原谅他。”
他抬眼看向诗雨慧,目光坦荡。
“如果一个人双手沾满代价,功盖于世,转头洗白所有过错,就能被所有人原谅,那世间的苦难,未免也太廉价了。”
“如果我肆意妄为、伤人犯错,最后回头做几件善事,是不是也配得上一句改过自新?”
诗雨慧轻轻蹙眉,依旧温柔却坚定地劝解。
“人都会犯错。知错能改,便是归途。更何况他是你的父亲,你们是亲人,本该彼此体谅。”
李诗诺沉默片刻。
眼前的女人温柔、沉稳、通透,眉眼干净澄澈,他根本不想对她动怒、逞凶、置气。
他压下所有戾气,语气放缓,带着疲惫的终结。
“我不想再聊这件事了。”
“他已经走了,就当从未出现过。无论谁说什么,我都不会原谅。”
他转身欲走。
“不行。”
诗雨慧的声音陡然郑重。
温柔尽数褪去,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持。
“他是我的恩师,我不允许你这样全盘否定、肆意诋毁他,哪怕你是他的儿子。”
话音落下的一瞬。
她眼底的色泽骤然蜕变。
温柔的瞳色褪去,暗红为底,狭长竖瞳缓缓凝出,妖艳美丽,是与白玖熙如出一辙的龙瞳。
同源的血脉威压悄然铺开,熟悉得令人心悸。
那一瞬间的极致相似,狠狠砸进李诗诺的脑海。
他脑子一空,下意识脱口而出。
“小熙?”
太像了。
眉眼、神态、血脉气息、瞳色蜕变的模样,一模一样。
诗雨慧抬眸,平静看着怔然的少年,轻声揭晓那个颠覆一切的真相。
“小熙,是我的女儿。”
轰——
李诗诺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刚刚的暴怒、刚刚的倔强、刚刚的口不择言,全部变成滚烫的尴尬与错愕,死死堵在胸口。
难怪眉眼重合。
难怪气质同源。
难怪气场隐隐相通。
她是白玖熙的母亲。
是小熙从未说过在世、只字未提、深埋过往的亲生母亲。
我刚刚……在小熙的亲妈面前,死命否定、怒斥、绝不原谅她的恩师。
李诗诺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满心哭笑不得的混乱,心底轻叹一声。
离谱。
真的太离谱了。
他沉默良久,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
“……我承认,我刚刚话说得太重了。”
“可我真的没办法轻易释怀。我妈这些年熬的苦、受的委屈、咽下的眼泪,我全都看在眼里。”
“我过不去的不是他的功过,是我家人受过的罪。”
诗雨慧看着他眼底真实的挣扎与疲惫,眼底的龙瞳缓缓敛去,恢复温柔平和。
她轻声缓劝。
“他错了,他赎罪了。他想弥补,你不必立刻原谅,但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李诗诺沉默许久。
他骨子里执拗,却绝非薄情寡义之人。
更不想在白玖熙的母亲面前,落得一个极端、偏执、不懂人情的模样。
最终,他松了口。
“行。”
“等这场风波彻底结束,我会去找他。”
仅此而已。
没有原谅,只有妥协。
一句迟来的、给所有人的台阶。
诗雨慧轻轻叹气,不再多劝,转头望向道路尽头。
一束刺眼的车灯光芒破开雨雾,黑色日产雷克萨斯RCF急速驶来,稳稳停在众人身前。
车身沉稳,是德川老家主生前的专属座驾。
樱井奈美眼底一动,低声道:“是老家主的车。”
犬山山本撑着残躯缓缓站起,宫本武田也敛神凝神,所有人瞬间从私人情绪里抽离,重回战局状态。
副驾驶车窗落下,青鬼探出身,手里紧攥对讲机,神色焦灼,语速急促。
“龙马家主遭海潮突袭!”
“海潮?”诗雨慧眸色微沉。
主驾驶位的源江腾推开车窗,眼底是连日厮杀后的空洞与疲惫,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多余。
“时间不够细说,路上解释。”
“李诗诺、上杉小姐,你们跟我一车。其余人跟随樱井家主编队行进。”
“好。”李诗诺点头。
诗雨慧沉默颔首,径直拉开车后座车门落座。
就在李诗诺正要跟上时,身后传来犬山山本沙哑恳切的声音。
“年轻人……可否帮我疗愈伤势?我还能再战。”
老人眼底是武士至死不退的倔强。
李诗诺立刻回身,掌心贴在老人胸膛。
琥珀色的鎏金瞳光缓缓流淌,温暖磅礴的血脉之力涌入经脉,修复断裂的肌理、抚平内伤、复苏枯竭的体能。
瞬息之间,犬山山本透支破败的身躯尽数复原。
他抬手从宫本武田手中接回自己的武士刀,刀身归鞘,铮铮有声。
宫本武田亦从樱井家本部借得一柄备用武士刀,神色肃然。
全员整装。
暗处,金奎与凯蒂身影隐匿在雨幕阴影之中,无声跟随。
二人步速极致恐怖,踏碎夜风、掠过楼宇,速度丝毫不亚于全速疾驰的豪华跑车。
两辆车灯撕开雨夜长路,朝着远方的龙马码头疾驰而去。
新一轮海潮危机,已然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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