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章 不做聪明人

张玉汝望着李烈眼中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急切，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悄然涌动——那不是动容，而是压抑了许久的不平，恰似沉睡的火山，在这一刻，被李烈这看似“最优解”的提议，轻轻触燃了引线。

李烈心中的那点盘算、那点权衡，还有那点为家族、为自身的考量，他看得一清二楚，通透得如同观视掌纹。

从李烈单膝跪地、语气决绝的那一刻起，张玉汝便已洞悉了他所有的心思——不是不懂，而是太懂了。他甚至不得不承认，李烈的主意，的确是眼下利益最大化的考量，也是最稳重、最理性的选择。

是啊，在不清楚海外诸岛究竟潜藏着多少兵力、多少强者，不清楚对方的大宗师何时会出手、实力又有多强悍的情况下，让麾下将士出面，与对方的阵法、异兽相互消耗，以此节约自己这唯一的大宗师战力，静待最佳战机，这本就是最稳妥的博弈之法。

换做任何一个“聪明人”，换做那些身居高位、精于算计的掌权者，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甚至会主动下令，用将士的鲜血，铺就自己的胜路。

可张玉汝的指尖，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周身的黑白能量，竟因心底的波澜变得有些紊乱。

所谓的最好选择，就一定是他张玉汝要走的路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尖刺，狠狠扎在他的心头，勾起了那些被他刻意压抑、不愿回想的过往，也唤醒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不平与愤懑。

修炼至今，从无名小卒一步步踏至大宗师之境，他见过太多的不公，经历过太多的身不由己，有太多的事情，让他满心愤懑，却无力改变。

而这所有的不平之中，最让他耿耿于怀、如鲠在喉的，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人。

他至今还记得，当初天人迫于局势压力，不得不妥协，同意让他出任扬州镇守时，那些天人眼中的轻蔑与不甘——仿佛让他这个大宗师出任扬州镇守，是对他们天人威严的莫大屈辱，是一件难以容忍的事情。

可他们从未想过，这件事，于他张玉汝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屈辱？

名义上，那些天人是他的上级，是执掌神州秩序的最高存在，可每当想起“天人下属”这个名头，张玉汝便觉恶心，恰似吞下了一只腐烂的苍蝇，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厌恶那种被人居高临下审视、被人当作棋子摆布的感觉，厌恶那些天人明明腐朽不堪，却依旧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姿态。

可他又能如何？

当初与天人争斗，他拼尽全力，却依旧难以彻底抗衡；接受天人的任命，出任扬州镇守，已是双方博弈之后，能达成的最好结果。

他没得选，只能妥协，只能忍耐。

更何况，他能有今日的地位，能顺利执掌扬州，得到郑一与元天成的鼎力相助，也并非毫无代价。

他心里清楚，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圣人，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郑一与元天成之所以愿意倾尽全力帮他，不过是因为他有价值，不过是因为他能成为他们抗衡天人、稳固势力的一枚重要棋子。

若是他没有大宗师的实力，若是他无法为他们带来利益，那两位，也绝不会如此倾力相助。

这些年，他一直在忍耐。

可他终究是大宗师，是站在世间战力顶端的人。

修炼到了他这样的境界，能够让他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妥协的选择，已然越来越少。

海面上，海外诸岛的算计，他看得明明白白——他们想用阵法消耗他，想用异兽拖垮他，想等他能量耗尽、战力大跌时，再让大宗师出手，一击致命。

李烈的想法，他也清清楚楚。那是最理性、最稳妥的选择，却也是最冰冷、最残酷的选择。

可他张玉汝，一个踏破桎梏、登临大宗师之境的强者，难道还要躲在将士们的身后，眼睁睁看着他们用血肉之躯拼杀，用生命为他增添胜机吗？

难道还要像那些天人、像那些精于算计的掌权者一样，视麾下将士的性命为棋子，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自身的利益，毫不犹豫地牺牲他们吗？

若是他真的这样做了，若是他真的接受了李烈的提议，那他和那些他最厌恶、最不齿的天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换了一个身份，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做着那些冰冷无情、草菅人命的事情罢了。

他清楚，李烈的提议，在大义上说得过去，符合扬州的集体利益，也契合守护一方的初衷。可在这份“大义”的掩盖下，终究藏着冰冷的算计，藏着个人利益的最大化——李烈为了家族，他为了胜机，看似两全其美，却要以无数将士的生命为代价。

这便是“聪明人”的行事方式：权衡利弊，趋利避害，将损失降到最低，将利益抬到最高。

可张玉汝，不愿当那个“聪明人”。

他修炼一生，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利益最大化，不是什么稳操胜券，而是一份心安，一份底线，一份不被世俗算计、不被强权摆布的本心。

他忍受了太多的不公，经历了太多的身不由己，这一次，他不想再忍耐，不想再妥协，更不想用麾下将士的鲜血，去铺就自己的路。

心中的不平与愤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压过了所有的理性与权衡。

张玉汝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李烈，望向海面上那座凝实的“万兽归海聚灵阵”，眼底的冰冷之中，多了几分决绝与怒火。

周身的黑白能量不再紊乱，反而凝聚得愈发凝练，一股比此前更加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席卷而出，压得整个瞭望塔都微微震颤。

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再给李烈争辩的机会，张玉汝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白流光，径直朝着海面上的阵法冲去。

黑白流光划破天际，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他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座“万兽归海聚灵阵”。

海风在他耳边呼啸，卷起滔天巨浪，却连他的衣袍都无法撼动半分；周身凝练的黑白能量，如同两道坚实的守护屏障，将所有袭来的海风与浪涛尽数隔绝。

瞭望塔上的李烈与所有守卫，皆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道孤身冲向大阵的身影，眼中满是崇敬与忐忑——一人冲阵，直面整座媲美大宗师级的阵法，这份胆识与实力，世间唯有张玉汝能做到。

海面上，海外诸岛的修士与异兽见张玉汝孤身前来，皆露出了嘲讽与不屑之色。他们不信，仅凭一人之力，便能撼动他们耗费无数异兽与修士生命力铸就的大阵。

“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孤身闯我万兽归海聚灵阵，今日便让你尸骨无存！”阵中一名宗师级修士厉声怒喝，抬手一挥，下达了攻击指令。

刹那间，整座阵法瞬间沸腾，黑色的能量如同潮水般汹涌涌动，无数道黑色能量光束、锋利的兽爪、带着剧毒的骨刺，从阵法的各个角落喷涌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朝着张玉汝席卷而去，将他周身的所有空间尽数封锁，连一丝闪避的缝隙都未曾留下。

咫尺之间，万攻齐发，竟是真正的人尽敌国之势。

可张玉汝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眼底反而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他修炼至今，早已将天地规则、阵法变化洞悉于心；更何况这“万兽归海聚灵阵”虽强悍，却略显粗糙，每一处能量流转、每一个节点衔接，在他眼中都清晰可见。哪怕阵法运转得再快，他也能瞬间看穿其中的变化，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张玉汝身形未停，反而愈发迅捷。黑白能量在他周身飞速流转，化作一道流光，在密集的攻击缝隙中从容穿梭。

他脚步踏在虚空之上，每一步落下，都有黑白能量迸发，将袭来的黑色能量光束击得粉碎；指尖轻挥，一道道凝练的黑白能量刃，如同切豆腐般斩断了射来的骨刺与兽爪；那些蕴含着剧毒的能量，刚靠近他周身的屏障，便被瞬间吞噬、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看穿阵法的攻击轨迹？！”阵中一名皇级异兽发出不甘的嘶吼。它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口中喷出一道粗壮的黑色火焰，带着焚毁一切的威势，朝着张玉汝轰去。

这道火焰，是它耗费自身精血凝练而成，蕴含着强悍的凶煞之气，足以焚烧宗师级修士的躯体。

张玉汝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那道黑色火焰，心中已然看穿了火焰的轨迹与弱点。

他不闪不避，掌心凝聚起一团黑白交织的能量球，轻轻一推，能量球便化作一道纤细却强悍的光束，精准击中黑色火焰的核心。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黑色火焰瞬间炸裂，化作漫天火星消散在海风中，那股焚毁一切的威势，也瞬间荡然无存。

不等那皇级异兽反应过来，张玉汝身形已出现在它身前，指尖轻点，黑白能量瞬间涌入它的体内。

那皇级异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体内的能量被黑白能量疯狂吞噬，坚硬的鳞甲寸寸碎裂，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海面坠去，瞬间没入海中，再无半分声息——它，正是这座“万兽归海聚灵阵”的核心节点之一。

节点被毁，整座阵法瞬间出现紊乱，黑色的能量屏障微微震颤，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阵中的海外修士与异兽皆是大惊失色，他们万万没想到，张玉汝竟能如此轻易地找到阵法节点，一击破之。

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张玉汝的身影已在阵法中穿梭自如，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次出手，都精准锁定一个阵法节点。

他的动作不快，却每一次都恰到好处，避开所有攻击的同时，精准击中节点要害。时而抬手凝聚能量，轰向阵中的宗师级修士；时而身形一闪，指尖能量迸发，斩杀作为节点的皇级异兽；时而挥出一道黑白能量浪潮，吞噬那些低阶异兽的生命力，瓦解阵法的能量供给。

黑白能量所过之处，阵法的节点一个个被毁，能量流转愈发紊乱，原本强悍无比的阵法，渐渐布满了无数裂痕。

海面上，巨浪滔天，能量碰撞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黑白能量与黑色能量交织缠绕，照亮了整片海面，连天空都被染成了双色。

张玉汝孤身立于大阵之中，衣袍猎猎作响，周身的黑白能量愈发凝练，没有丝毫能量损耗的迹象——他看穿了阵法的所有变化，知晓每一个节点的位置，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根本无需浪费多余的能量，仅凭一己之力，便将整座大阵搅得天翻地覆。

阵中的海外修士们彻底慌了，他们拼命催动体内能量，想要修补阵法节点，想要重新凝聚阵法威力，可张玉汝的速度太快、手段太狠，每当他们修补好一个节点，另一个节点便会被他瞬间摧毁。

那些皇级异兽，在张玉汝面前如同温顺的羔羊，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一个个被斩杀，沦为阵法崩塌的牺牲品。

原本固若金汤、威慑广陵港的“万兽归海聚灵阵”，在张玉汝的冲杀下，已然岌岌可危。

黑色的能量屏障布满裂痕，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阵中的能量流转彻底紊乱，低阶异兽死伤无数，宗师级修士也伤亡惨重，剩下的人皆是面带恐惧，再也没有了此前的嚣张与傲慢，看向张玉汝的目光，如同看向一个不可战胜的恶魔。

张玉汝悬浮在半空之中，目光冰冷地扫过阵中残存的敌人，周身的黑白能量如同日月般熠熠生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席卷了整个海面。

他抬手，黑白能量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长剑，剑身之上，纹路流转，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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