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8章 温压弹挂载
魏大勇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修整十二个钟头,正好卡在明早。他咧了咧嘴:旅长这是连俺们特战队都排上号了。
压了一夜一早晨的那口气,落了地。
“各团明天早上9点前,进入出发位置,隐蔽待机。”张合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住,“10点整开始。开始之前,没有我的命令,一枪都不许放。”
“是!”
这一声,是从好几个方向同时炸出来的。
“通信科把线路全查一遍,各团电台今晚试机。”张合又补了一条。说到这儿,他停了停。
“前天夜里,鬼子摸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把电话线掐了。”
帐篷里静了一瞬。那一夜旅部摇了半夜电话摇不出二营的滋味,在座的人都尝过。
“查线班白天分段巡线,主线路夜里再放一条备用的,埋土。”张合说,“团里营里,报话机手全部配到岗。再断一次线,我要在半个钟头里知道前沿发生了什么。”
“前沿只通知到团长——就说总攻,别提弹药。”
“都回去吧。”他摆了摆手,“把人带好,把觉睡足。”
命令传完了。
各团营长一个个起身,掀帘出去。李云龙走得最快,冲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桌上自己那顶帽子扣到头上,这才大步出去,帘子让他带得呼嗒一声。
周卫国走到门口,被张合叫住:“绷带。”
“这就去。”
帘子起落之间,外头传来压低的议论——
“特殊弹药……他娘的,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少打听。”这是孔捷的声音,“旅长让干啥,就干啥。”
“我就问问,航空队拢共那几架飞机,能运来什么了不得的——”
“问你少打听!”
脚步声和议论声一起远了。
丁伟落在最后。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张合,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夹着图筒走了。
孙德胜把本子交割完,走得悄无声息。魏大勇出门的时候咧了咧嘴——待命,总比挨训强;他身后那几个队员,脚步明显比进来的时候轻。
帘子外头,魏大勇两步追上孙德胜。
“哎,老孙,你说这特殊弹药,能是啥?”
“不知道。”
“你猜猜呗。”
“旅长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孙德胜打着哈欠往前走,“我睡觉去了。你也赶紧的——十二个钟头,看你怎么熬。”
魏大勇冲他背影嚷了一句什么,追上自己那帮人,吵吵嚷嚷地远了。
帐篷里只剩下赵刚、通信员和张合。
赵刚把本子上的命令从头到尾核了一遍,抬起头:“伤员后送的车队,跟补给车队一起走?”
“一起。傍晚到了就装车,连夜往后送,重伤的优先。后送的名单你亲自核,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核。”
“补给车队卸货呢?先卸什么?”
“先卸药品,直接进医疗站。”赵刚说,“磺胺和血浆随车,账我都对过了。弹药其次,粮食最后。”
“俘虏呢?”张合又问。
“看住。单独掩体,双人岗,饭照给。”赵刚说,“别让他死了。”
“总攻之前,再提审一回。”张合说,“同样的问法,再过一遍。口供对不上的地方,让他自己圆。”
“我安排。”
“医疗站挪不挪?”
“挪。往后挪三里,跟出发阵地错开。明天一开打,医疗站不能在炮口底下。”
“弹药库呢?炮弹前送之后,库房的警戒得加一组。”
“加。双岗,今晚就换。”
赵刚一条一条记了,翻回前头一页,笔尖点在其中一行上。
“旅长,这一条——通知航空队,准备特殊弹药。”他抬起头,“特殊弹药,是指?”
张合看了他一眼。
“一种新型航弹,威力很大,一发顶十发。”
赵刚盯着他看了两秒。
“哪儿来的?”
“你只管把命令发到机场。”张合说,“再让机场把起吊设备、挂架全查一遍。弹药今晚就位,明早天亮前完成挂载。”
“前沿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明天有大动静?”赵刚又问,“免得自己人惊了自己人。”
“通知到团长就够了。就说总攻。”
赵刚还想问。张合的神色没变,可那双眼睛里没有留出问话的缝。
赵刚把后半句咽了,合上本子:“行,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帘子边,又停住,回过头。
“旅长,你也得眯一会儿。三十多个钟头了。”
“忙完这阵再说。”
赵刚没再劝,掀帘出去了。
帐篷里彻底静下来。
通信员把赵刚送到门口,回身守到电台边上。
张合在地图前站着,目光从前沿的散兵坑挪到反斜面的炮窝子,又挪到那两个画圈的黑点,最后落回图下角的空当。
桌上那桶粥还在,凉透了,一碗都没人动过。
“把这桶粥抬出去。”他对通信员说,“分给警戒哨的人,一人一碗,凉的就凉的,别糟蹋。”
“是。”
通信员拎起粥桶刚要走,又被他叫住。
“传令的骑手派出去没有?”
“两匹马都备好了,就等命令落笔。”
“去吧。”
通信员拎着粥桶快步出去。没多一会儿,帐篷外传来马蹄声——两骑一前一后,一骑往机场的方向,一骑往前沿,蹄声很快被风带走了。
张合伸手把汽灯拧小了一半,转身掀帘出去。
......
张合回到旅部帐篷,把帘子放下。
桌上的图还摊着,铅笔搁在原处。
他没马上坐下,先站着听了一会儿外头。
雨布棚子那边有人走动,卫生员端着搪瓷盆进进出出,盆里的水一趟一趟往外泼。再远些是铁锹挖土的声音,隔一会儿来一下,闷得很。
那声音是从鬼子那边过来的。挖了一夜,还在挖。
他这才坐下来,闭上眼。
再睁开,那块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的界面,已经浮在了眼前。
灰底白字,干干净净的一行:当前战争积分:15000。
商品栏停在老位置,头一样就是它。温压弹:12000。一口价。
他没往下看。
这笔账,他在心里早就翻到了底。
磺胺见底了。昨天卫生员来过一趟,站着没说话,走的时候把空盒子搁在门槛边上,忘了拿。
伤员躺在雨布棚子里,身底下垫的是干草,油布不够,边上的人只能挨着湿土躺。换药的纱布洗过晾在绳子上,风一吹,数得过来还剩几条。
鬼子连夜挖壕。侦察兵报上来的尺寸一天比一天深,照这个挖法,再过两天,炮弹砸下去就是往井里扔石头。
账不用再算。
人命比积分贵,这话是他自己说的,说出去就收不回来。
手指点了上去。
【系统提示:兑换成功。当前剩余积分:3000。】
界面淡下去。帐篷里还是那顶帐篷,桌上的铅笔还搁在原处。
从打开到合上,没超过一锅烟的工夫。
张合站起来,掀帘子出去。
“航空大队那边。“他说,“特殊弹药,今天就挂。天黑之前,挂完。“
后方临时机场。
命令是晌午到的。
传令的骑手在门口翻鞍下马,马嘴里冒着白沫。话就一句:准备挂载特殊弹药,天黑之前挂完。
“特殊弹药“四个字一出口,场子上干活的人全停了手。
雷暴接单子的时候,正蹲在机翼底下啃饼。他把饼搁在膝盖上,把单子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
“几点了?“
“晌午过一点。“
他把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
“六个机组,全部到场务那边。“
弹药车退进卸货位,帆布掀开。
车上下来的是木箱,四四方方,一箱一枚,箱子上什么标记都没有。
撬棍插进箱盖缝里,一压。
底下的东西一露头,围着的人都往后让了让。
不是普通航弹。普通航弹是长条的,流线,弹头尖。
这个短一截,粗一圈,弹头是钝的,圆滚滚像个倒扣的钟。
漆色也不对。灰得发暗,弹身上没有编号,没有字,光溜溜一片。
只在弹尾多出一圈接头,跟挂架上寻常的锁扣对不上口。
老地勤蹲下去,凑近了看,伸手在弹壳上摸了一把。摸完,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这弹,压手。“他说,“比我挂过的哪一款都沉。“
他往箱子里又看了一眼。箱底垫着稻草,稻草里埋着一圈铁环,是机加工出来的,边上还留着锉印。
“一块儿送来的。“老地勤把铁环拎出来,掂了掂,“这是让咱们自己对。“
他把铁环套进弹尾的接头上,转了半圈,卡住了。再往挂架的锁扣上一比,正好。
“合着是这么个对法。“他说。
没人接他的话。场子上只剩下撬棍撬第二只箱盖的声音,咔,咔。
年轻飞行员就是这时候凑过来的。他的机队要挂这个弹上天,可他连它叫什么都不知道。
“班长,这是什么弹?“
老地勤摇头:“不知道。上面就交代了一句,一发顶十发。“
“一发顶十发?“
年轻飞行员绕着弹体走了半圈,蹲下去,凑着弹头看了半天。
“就它这个子头,钝得跟个锤子似的,顶十发?顶哪十发?“
老地勤不吭声。
“那得装多少药?“他伸手在弹身上比了比,“咱们往常挂的那号弹,一舱塞满,炸开了也就掀个顶。这一发起步——“
“你问我,我问谁去。“老地勤弯腰敲了敲弹壳。
邦,邦。
“自己听。厚得跟什么似的。“
年轻飞行员也伸手摸了摸弹体,冰凉,糙得挂手。他用指关节又敲了敲,跟敲铁砧似的,闷得没有回音。
“连个编号都没有。“他说,“我头一回见弹身上不打字的。“
“打了字,还叫特殊弹药?“
“也是。“
他还不死心,又绕到弹尾去看那圈接头,越看眉头越紧。
“班长,这锁扣都跟往常对不上。回头我那架——“
“你那架跟这架一个样。少打听。“
年轻飞行员这才闭了嘴,眼睛却还黏在弹上,半天没挪开。
“这玩意儿威力这么大?“
“上面说的。“老地勤就这四个字。
正掰扯着,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不用回头,全场就这一个动静能让人齐刷刷闭嘴。
雷暴,航空大队大队长。
他从卸货位那头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卷单子,靴子踩在水泥地上,一步是一步。
到了弹跟前,他先没看人,弯腰把弹身上的吊点挨个摸过去,摸完才直起身。
“看什么看。“他冲年轻飞行员说,“挂你的弹。“
“大队长,这弹到底——“
“上面让挂,你就挂。“雷暴把单子往怀里一收,“问出去的话,收不回来。“
年轻飞行员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挂载从后半晌开始。
绞盘吊着弹体,慢慢往挂架嘴里送。地勤在底下扶着,手一直没敢大动。
差一丝,停。
对口,进槽。锁扣咬上的那一声闷响过后,底下的人才敢松手。
上保险销,插红色尾片,退开。
每挂完一枚,地勤班长都要围着摸一遍,手心贴着弹壳,贴好一会儿。
像是在跟这弹认门。
第二架挂到第三枚的时候卡住了。铁环套进去转不动,锈住了,还是加工上差了一丝。
底下的手举着弹体,举了小半个钟头,汗顺着胳膊往下淌。
老地勤爬上梯子,拿锉刀在铁环内圈上锉了两下,吹掉铁末,再套。
进去了。
“往下。“他跳下梯子,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慢点放。“
太阳斜过来,把六架飞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架压着一架。影子一寸一寸往东边挪。
年轻飞行员站在警戒线外头看。看了一阵,脚底下又往前挪,让地勤班长一眼瞪了回去。
机翼底下蹲着几个等着换手的,闷头抽烟,谁也不说话。
有人喊开饭,喊了两嗓子,没人动弹。
雷暴绕着六架走,走一圈看一眼天色,走一圈看一眼天色。
“天黑之前。“他经过第三架的时候说了一句,“挂不完,都别歇。“
六架轰炸机,一架四枚。从日头偏西,挂到天擦黑。
最后一枚进舱,锁扣咬死,保险销插好。
地勤班长退开两步,仰头看了一遍,又拿指头点着数了一遍。
雷暴围着最后一架走完,在机头底下站定。
“六架,二十四枚。“他说,“一枚都不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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