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昏君了怎么办10(平行番外)
三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个稚嫩少年抽条长个儿,也够一个初来乍到的穿越者把一座摇摇欲坠的江山重新攥回手心。
鹿闻笙再回首看这三年,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如今坐在龙椅上,已经不需要刻意装着吴壅了,那股子威压不知什么时候养出来的,可能是一次次在朝会上笑骂由心练出来的,也可能是半夜批折子批到火大摔了笔砚之后自己琢磨出来的。
上朝时歪在龙椅上嗑瓜子也好、跟犟种臣子斗嘴也好、底下群臣战战兢兢也好、暗自腹诽也好——他坐在那儿,那股子沉甸甸的压迫感是藏不住的。
有时候他明明在笑,底下人却觉得后脖颈发凉;有时候他冷着脸半天不说话,反倒有人松一口气,觉得陛下今天“病得轻些”。
这种把人心悬在半空的功夫,他练得炉火纯青。
他依旧不上朝的日子多,可但凡上朝,底下没人敢再把他当疯子糊弄。
王权风一党虽未连根拔起,可枝干上的叶子被薅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光杆儿戳在那儿,风一吹就晃,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哪天就轮到自己头上。
表面上朝堂和睦,暗地里风云涌动,全隐在他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底下。
当然,私下里他还是不着调。
跟唐鹤赌蛐蛐输急了会耍赖,被柳霁谦逮着批折子会装睡,偷溜出宫吃馄饨被秦霄撞见还嘴硬说是“体察民情”。
不过有一桩事他上心了。
吴飞蓬。
彼时他一个现代母单大学生,看着眼前这个规规矩矩行礼、脸上笑着眼底全是疏离的小少年,心里直打鼓,他也没养过孩子啊。
可吴飞蓬天资聪颖,读书一点就通,教什么会什么,而且就这一个儿子,鹿闻笙不打算再用这副身子去祸害谁生孩子,于是顺理成章地将其册为太子,手把手地教。
吴飞蓬已经十四岁了,身量抽条似的往上蹿,眉眼渐渐长开,越来越有少年公子的模样。
他生得像他母亲多些,肤色比鹿闻笙的身体白,一双眼睛清亮得过分,鼻梁挺秀,下巴尖了些,笑起来嘴角先弯再压,带着股天生的矜贵气。
眉眼间能看出几分吴壅年轻时的影子,可气质完全两码事。吴壅是浮的,眼神飘来飘去,看什么都像看玩意儿,而且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说白了就是有些虚,但是吴飞蓬不是这样,他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眼神沉沉的,跟鹿闻笙如今一个毛病,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
穿上官袍往那儿一站,腰细腿长,肩背笔挺,活脱脱从画里裁下来的少年储君。
鹿闻笙头一回看他穿太子冠服的时候愣了半天,回头跟柳霁谦嘀咕:“朕十一岁的时候恐怕还搁河边摸鱼呢,他倒好,穿上官袍比朕还正经。”
柳霁谦面无表情地回他:“陛下终于知道了。”
鹿闻笙习惯了柳霁谦的毒舌,自顾自的看着吴飞蓬,心里直乐,很得意:这可是我养的。
鹿闻笙给吴飞蓬取了字,叫鸿羽。
这名字他琢磨了小半个月,最后定下来的时候把柳霁谦叫来显摆:“朕查了书,鸿雁有羽,能飞远路,又不离群,这名字好不好?”
柳霁谦看了一眼他摊在案上的《尔雅》,嘴角抽了抽:“陛下,鸿羽的典故,是‘鸿渐于逵,其羽可用为仪’,说的是雁飞有序,可作为仪范。您翻的那页是讲禽鸟毛色——陛下,没事情还是多读点书吧。”
鹿闻笙一拍桌子:“朕就是那个意思!有序!仪范!多好!”
柳霁谦扭头走了,鹿闻笙在后面喊:“哎柳卿你别走啊朕还没说完呢——”
第二天他就下了旨,太子赐字鸿羽。
吴飞蓬的大名没改,鹿闻笙觉得飞蓬没什么不好的。
荣祥专门为这事来找过他,老头儿如今心平气和了不少,也不知是被君王气得没招了还是真想开了,做上了第三代皇嗣的太傅,教太子读书。
他说“飞蓬”二字太轻贱,草芥之名,太子用着不合适,该改个庄重的。
鹿闻笙当时正在吃葡萄,吐了颗籽儿出来:“太傅,《诗经》里‘自伯之东,首如飞蓬’,说的是妇人思念丈夫,懒得梳头。朕觉得挺好,太子他娘不在了,这名字就当留个念想。”
荣祥瞪眼:“陛下,那也还有‘飞蓬随风’的意思呢,飘零无根!”
鹿闻笙把葡萄往他跟前推了推:“飞蓬怎么飘零了?而且怎么没根?!它有根,根扎得深着呢,风再大也吹不断。朕这儿子跟野草似的在民间长了十一年,没爹没娘也活得好好的,朕觉得这名字挺吉利的。”
荣祥气得胡子直翘,可鹿闻笙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底下压着不容置疑的劲儿,老头儿最后哼了一声,没再提改名字的事。
吴飞蓬在鹿闻笙身边养了三年,早看透了他爹那副昏君皮囊底下装着什么东西。
当时疑心父皇是精怪夺舍,如今三年处下来,这念头淡了,或者说不重要了——精怪代替吴壅原来的名声,混成这副德行,也挺不容易的。
吴壅那个德行能被扭转名垂青史,早该唱“今生君恩还不尽~”了。
鹿闻笙却不得不承认,手把手培育一个跟自己相似的继承人,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虽然经常连累的吴飞蓬跟他一起被柳霁谦眼神杀,还要他嬉皮笑脸卖乖就是了。
他处理朝政也会带着吴飞蓬,不遮掩自己的布局与算计。
有时候是带吴飞蓬到御书房看折子,指着其中一份说:“你瞧这折子写得多漂亮,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可你细看,他求的这三件事,前两件是虚的,第三件才是真的——这个人,要的是河工银的审核权。”
吴飞蓬凑过去看了半天,慢慢琢磨出味儿来。
有时候鹿闻笙则是带他去上朝,坐在龙椅旁边的矮凳上,让他听群臣奏对。
散朝后就拿朝堂的事情问他:“今儿那个说北疆军饷不够的,你觉得他是真缺钱还是另有所图?”
吴飞蓬想了想:“他要的数目对不上他管的那几个营的人数,还要看他身份与动机......”
鹿闻笙拍拍他后脑勺,一语双关:“行啊鸿羽,比你爹当年强,你爹当年只会说‘缺钱那就加税呗’。”吴壅那个废物就是“不食肉糜”的典型。
说完后心情很好的样子,走在前面嘟囔御膳房今天的伙食。
吴飞蓬被他拍得往前晃了一下,绷着脸没笑,耳朵尖却红了,跟在身后,目光不由自主的看着鹿闻笙的背影,眼神沉沉。
就该是这样的不是吗?不管如今的吴壅是不是他,从前的人啊,还是不回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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