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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昏君了怎么办9(平行番外)


鹿闻笙正歪在御书房里跟唐鹤赌蛐蛐,铜板铺了满案,柳霁谦坐在旁边批折子,时不时抬头看两个人一眼后,叹气。

气氛刚好,外头赵德全弓着腰进来,这老太监手里捧着一摞文书,笑得见牙不见眼。

“陛下,”赵德全把文书往案上一搁,“皇子今日的课业送来了,师傅夸了三回,说四书背得熟,字也练得端正,陛下要不要瞧瞧?”

鹿闻笙捏着蛐蛐草的手顿住了。

在现代还是个清澈母单大学生的鹿闻笙不可置信的看着大太监赵德全:“你说什么?”他出现幻听了?!

赵德全愣了愣,以为陛下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师傅夸了三回,说四书背得熟,字也练得端正……”

“不是这句,前头那句。”

赵德全眨巴着眼:“皇子今日……”

“皇子?”鹿闻笙把蛐蛐草往案上一丢,蛐蛐蹦出来满桌乱窜,他也没管,“朕哪来的皇子?”

赵德全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半步:“陛下,您忘了?前些日子您下旨把人从民间接回来的,吴飞蓬,十一岁了,亲娘姓阮,生下他就没了,养在京城外头一户人家……”

鹿闻笙脑子里“嗡”地一声,原主留下的记忆碎片像被人一脚踹翻的抽屉,哗啦啦往外倒。

吴壅好色,后宫塞得满满当当,儿女自然也没少生。可他只管享乐,后宫斗成什么样他不管,孩子夭折了废了也不太上心,等到发觉自己力不从心、子嗣凋零的时候,才想起来着急。

然后原主那颗许久没转过的大脑开始运转——以前在民间有过露水情缘,于是大肆寻找,还真叫他找着一个儿子。

原主派人把孩子接回来,给养育的那户人家丢了点金银就完了,名字也没想着改,见了几回孩子装慈父,转头警告了几句妃嫔,又该干嘛干嘛去了。

鹿闻笙把这段记忆捋完,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在现代还没谈过恋爱,熬夜打游戏猝死了,一睁眼变成昏君也就罢了,忽然冒出来个十一岁的儿子——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太快了?

“人在哪儿?”他问。

赵德全赶紧道:“在偏殿候着呢,陛下要见?”

“见。”

赵德全亲自去领人,脚步轻快得很——他现在可谓是“洗心革面”,真替主子打算了,早就想撮合父子感情,如今看陛下主动问起,乐得跟什么似的。

偏殿里,吴飞蓬正坐在窗边看书。

十一岁的少年,身形还没抽条,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格外小,穿一身靛蓝袍子,头发倒梳得整齐,用一根素木簪绾着,脸是好看的脸,眉眼清秀,鼻梁挺直,皮肤在宫里养了这些日子白净了不少,可晒出来的那点麦色还有些残留,看得出从前是在日头底下跑过的孩子。

他听见脚步声,搁下书站起来,抬眼看向门口。

鹿闻笙走进来的时候,吴飞蓬已经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腰弯得够深,角度不差分毫,声音清亮:“儿臣见过父皇。”

鹿闻笙“嗯”了一声,没急着说话,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顺手端了盏茶。

他借着茶盏的遮挡打量这孩子——十一岁,眉眼还没长开,可那双眼睛已经沉得很了,行礼的时候恭敬,站直了之后脸上也挂着得体的笑,可那笑是画上去的,底下什么都没有,眼神里透着一股疏离,细细品还能品出点别的东西,冷,甚至有点讥诮。

鹿闻笙心里一沉。孩子的感受最灵敏,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瞒不过去,原主当初看这孩子是什么眼神?记忆里翻出来,是打量物件的眼神,虚浮,轻佻,像看什么小玩意儿,合心意就逗两下,不合心意就丢开。

吴飞蓬在民间长大,最清楚上头的人对底下的人是个什么做派,被亲爹找回来之后一看,所谓的万人之上、汲取民脂民膏的君王原来是这么个货色,能亲近才怪。

鹿闻笙放下茶盏,问了一句:“书看得怎么样?”

吴飞蓬恭恭敬敬答:“回父皇,在念《孟子》。”

“念到哪儿了?”

“《离娄上》。”

鹿闻笙“嗯”了一声,随口道:“‘不仁者可与言哉’那章?”

吴飞蓬眼皮动了动,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意外。他垂目道:“是,儿臣正在读‘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亡者’。”

鹿闻笙点点头,没再往下问。

吴飞蓬站在那里,心里却起了波澜。

他听说了,或者说这几个月宫里宫外都在传,说陛下像变了个人,虽然还是不上朝、还是疯疯癫癫的,可朝堂上的事一桩接一桩。

吴飞蓬人小,脑子却好使,把那些传闻一条条捋下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一步一步算好了。

今日一见面,他更觉得不对。

以前那个吴壅看他的时候,眼神是飘的,像看一只猫、一只狗,高兴了逗两下,不高兴了连正眼都不给。

可今天这位,坐下来端着茶盏看他,眼神沉得很,没什么笑意,可也没什么恶意,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打量,像在看一个人了,可是吴飞蓬被他看得后背有点发紧,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这个父皇没有发火、没有摆架子,连声音都比从前低了些,可他就是觉得喘不上气。

“坐吧。”鹿闻笙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吴飞蓬道了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手搁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鹿闻笙看着他这副小大人模样,忽然想起自己十一岁的时候,应该还在跟小伙伴争论电视节目上的哪个角色更帅气更厉害,这孩子倒好,被亲爹晾了几个月,坐在这儿跟个老学究似的,半分错处挑不出来。

“朕听说你养父母对你不错?”鹿闻笙问。

吴飞蓬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稳得很:“是,养父母待儿臣很好。”

鹿闻笙点点头:“朕回头让人给他们再送些银子去,你好好念书,别辜负人家养你一场。”

吴飞蓬垂下眼,声音低了些:“儿臣谢父皇。”

鹿闻笙没再多说什么,又问了几句功课就把人打发走了,吴飞蓬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子里,在桌前坐了很久,翻开书,却半天没看进去。

他想起赵德全前些日子跟他念叨的话:“陛下如今跟从前不一样了,殿下多去请安,父子亲近亲近。”

他当时面上应了,心里嗤笑——不一样?能有什么不一样?狗改不了吃屎。

可今天一见,他忽然觉得,好像真有点不一样了。

“这世上真会有人变化这么大吗?”吴飞蓬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一些民间传说,什么借尸还魂,精怪夺舍的......“会不会......父皇不是父皇呢.......”

吴飞蓬想到这里觉得自己挺好的,若真是精怪夺舍了那人的身体,如今看下来都算是做好人好事了。

鹿闻笙要是知道这个白得的儿子在想什么,定要直呼哄堂大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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