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绞杀黑山老妖!
满月楼,天字一号房,灯火幽明。
苏长青坐在窗前,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茶是新沏的,白雾袅袅,在灯下打着旋儿。
他端起杯盏,却不急着喝,像是专程在等什么人。
窗外月色微凝,满月楼下的长街已经静了。
.......................................
偶尔有一两声更鼓远远传来,敲得人心头一紧。
今夜,这座城里不太平。
屠妖大会就在城外,天下高手齐聚,明面上是斩妖除魔,暗地里却是各怀心思。
有人盯着妖丹,有人盯着妖肉,有人盯着这场热闹背后的机缘。
苏长青心里清楚,今夜会有人来。
他甚至还知道,来的人多半是谁。
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自认为能在他手里讨到好处的人。
江湖上的人都说,苏长青分丹那天,把千年妖丹分了个干干净净。
可也有聪明人算过账:九份丹气,分给九个人,那丹核呢?
丹核在谁手里,谁就是众矢之的。
苏长青要的,就是让那些眼红的人,自己跳出来。
“来了就进来吧,门没锁。”
窗外月色微凝,夜风里隐隐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声。
那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寻常高手根本听不真切。
像是月光本身,在地上投下了一道影子。
可苏长青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又给自己续了半杯。
片刻后,一道红影无声无息地翻窗而入,正是葵花老祖。
他翻窗的动作,像是一条蛇滑过水面。
无声,无息,无风。
他手里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绣花针,笑容阴柔。
月色映着他的脸,白得不像是活人该有的颜色。
一身红袍,衬得那根银针格外扎眼。
他落地的声音,比一片羽毛还轻。
苏长青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像是看一件稀罕物件。
这人他听过。
葵花一脉,扎根深宫,替宫里办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差事。
绣花针下,亡魂无数。.......................................
江湖上传言,这一脉的人,练功先净身,心性最是阴狠。
杀起人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苏少保好雅兴,这么晚了,还在等谁?”
“等你。”苏长青呷了一口茶,“等你这只偷腥的猫。”
葵花老祖面色一僵,目光却已经飘向墙角的柜子。
他这一路摸上满月楼,为的是什么,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千年妖丹,落在苏长青手里,已经好些天了。
江湖上多少人盯着,可谁也没敢动手。
偏偏他葵花老祖敢。
他自恃有一身来去无踪的身法,又有宫中一脉做靠山。
便是失了手,谁又能拿他怎样?
“苏少保这话,老夫听不明白了。”他捏着针,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老夫不过是路过,讨杯茶喝。”
“讨茶?”苏长青笑了,“你这一路从皇城跟到满月楼,绕了三条街,踩了七片瓦,就为讨一杯茶?”
葵花老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
“看来苏少保,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还多。”苏长青道,“我知道你今夜来,是冲着妖丹。”
“也知道你打探过,妖丹还在不在我身上。”
“更知道,你那条退路,早就堵死了。
葵花老祖的瞳孔,又缩了一缩。
他自问今夜的行踪,做得足够隐秘。
可在这人面前,自己那些小动作,像是摊在桌面上的账本,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葵花老祖瞳孔微缩,面上却不露分毫。
“苏少保既然什么都知道,那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
“妖丹在你手里,那是烫手的山芋。”
“不如交给老夫,替少保分一分忧?”
“分忧?”苏长青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你拿什么分?”
“老夫的身法,老夫的人脉,老夫这双眼睛。”葵花老祖笑道,“宫里的事,没有老夫探不到的消息。”
“可惜。”苏长青放下茶杯,慢声道,“你探得到的消息,我都用不上。”
“你要的,不过是那颗妖丹。”
“而我,从来没打算给任何人。”.......................................
葵花老祖面色一僵。
他来的路上,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苏长青会怒,会防,会出手。
却没想到,对方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别看了,那柜子里是空的。”苏长青放下茶杯,“妖丹,我走的时候就带在身上了。”
葵花老祖瞳孔骤缩,可话没落,人已经动了。
他终究是老江湖,身形一拧,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窗口。
这一扑,快得连烛火都没来得及晃。
他不是要打,是要走。
既然妖丹不在屋里,留在这里跟一位紫府真人讲道理?
那是嫌命长。
“晚了。”
苏长青屈指一弹,一缕灵力破空而出,后发先至。
灵力去势极快,眨眼便到了葵花老祖背后。
这一指,看着随意,实则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紫府真人的一指,看着是随手一弹。
可那缕灵力,穿过了半间屋子,轨迹却一丝不乱。
这便是境界的差距。
宗师出手,还要讲究招式、步法、时机。
紫府真人出手,念头一动,力已及身。
葵花老祖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形在半空诡异一扭。
这一扭,生生把那道灵力让开了三寸。
灵力擦着他肩头而过,带起一蓬血花,却没能要他的命。
“好快的反应。”苏长青眼中微亮,“葵花身法,果然有点门道。”
葵花老祖落回院中,捂着肩头,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月光照着他半边脸,阴恻恻的。
他知道,今夜这事,不能善了了。
要么他把妖丹拿到手,要么他把命留在这里。
肩头的伤不重,可那一缕灵力的余劲,还在伤口里钻。
火辣辣的,像是埋了一粒炭。
他知道,自己轻敌了。.......................................
眼前这人,比他打听到的,还要可怕。
“苏长青,老夫本不想跟你撕破脸,是你逼我的!”
他话音未落,五指连弹,数十根绣花针如暴雨般激射而出。
针针直取苏长青周身大穴,寒光在月色下连成一片。
那些针细如牛毛,却根根灌足了内力。
中上一针,便是一条血线,顺着经脉往心口钻。
江湖上多少成名人物,就是死在这不起眼的银针之下。
针雨铺天盖地,连月光都被切成了碎屑。
苏长青抬手,衣袖一卷,大半绣花针被他卷入袖中。
一袖卷针,举重若轻。
这一卷,看着轻描淡写,实则暗含了一股吸力。
针入袖中,便如泥牛入海,再没了声息。
却仍有三根漏网,贴着面门掠过,“嗤”的一声划破他衣襟。
三根针钉在身后的门板上,尾端兀自嗡嗡颤动。
“有点意思。”苏长青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反而笑了,“你比我想的,要难缠一些。”
葵花老祖心中却已经凉了半截。
他那一手暴雨银针,就是真人来了也要手忙脚乱。
眼前这人,却只凭一只袖子,就接下了九成。
剩下三根,还是他特意加了暗劲的。
就这样,也不过是划破了一道衣襟。
“还有没有别的花样?”苏长青走出房门,步步逼近,“没有的话,该我了。”
他走得慢,一步,一步。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声音不重,却一下一下,敲在葵花老祖心口上。
葵花老祖倒退两步,后背抵上了院墙。
他知道,不能再留手了。
“你莫要欺人太甚!”葵花老祖怒喝,残影一晃,竟分出三道虚影。
三道虚影同时扑来,针影铺天盖地,真假难辨。
每一道虚影都像是真的,每一根针都带着杀意。.......................................
这一手,是他压箱底的本事。
不知多少宗师,就是栽在这真假难分的一击里。
虚影交错,针光如雨,几乎把整个院落都笼罩了进去。
苏长青眉头微挑,终于拔出了剑。
剑光横切,一剑。
剑光所过,三道虚影同时崩散,露出真身。
这一剑,不快,不奇。
可偏偏精准得可怕。
一剑落下,虚影尽灭,唯有真身无所遁形。
葵花老祖被剑风扫中,口吐鲜血,跌跌撞撞砸在院墙上。
墙上的灰土簌簌落下,他整个人嵌在墙里,一时竟爬不起来。
“我葵花一脉遍布宫中,苏长青,你敢杀我?”
他嘶声喊道,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几分慌乱。
他这一脉,扎根深宫,多少年下来,眼线遍布。
动了他们的人,便等于动了宫里的根基。
多少高手,就是忌惮这一点,才让他们横行至今。
“正好,一并灭了。”苏长青收剑,抬手轻轻一按。
灵力落下,葵花老祖连惨叫都没发出,化作一团血雾消散。
夜风一吹,血雾散尽。
墙根下,只留下一根绣花针,兀自泛着寒光。
满月楼重又安静下来。
只有檐下的风铃,还在叮叮当当地响。
那根绣花针,被月光照得雪亮,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泪。
苏长青弯腰,把那根针捡了起来,在指尖转了转。
针是好针,可惜用针的人,走错了路。.......................................
他这一脉,今日起,算是断了根。
至于宫里那些眼线,他并不放在心上。
回头让锦衣卫那头知会一声便是,该清理的,自然有人去清理。
远处屋顶,宋远桥看得眼皮直跳。
他从没见过八弟对谁下过这样的狠手。
平日里那个笑眯眯的小八,杀起人来,竟是这般干净利落。
宋远桥忽然有些庆幸,这人是自己的师弟。
他从头看到尾,一声没吭。
等葵花老祖化作血雾,他才终于从屋顶飘落下来。
“八弟……你什么时候把妖丹带在身上的?”
“从分丹那天起。”苏长青道,“我信得过师兄们,却信不过这世上所有人。”
宋远桥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那日在满月楼,金光一分为九,落入九人体内。
他当时还以为,那千年妖丹,真的就这么全分了出去。
没想到,这八弟还留了一手。
“那要是有人半路劫你,你岂不是……”
“那也得有本事劫。”苏长青笑了笑,把那根绣花针收进怀里,“师兄放心,我这一路,正好缺几个送上门来的。”
宋远桥苦笑一声,没再追问。
他这八弟,从来都是走一步,看十步。
今夜这一场,看似是葵花老祖找上门来。
细想想,又何尝不是苏长青故意放出的风?
满月楼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一场。
葵花老祖活着进去,化作血雾出来。
明日天亮,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妖丹还在不在身上,这一夜之后,江湖上自然会有新的传言。
“那现在去哪?”
“黑山岭。”苏长青望向北方,“黑山老妖的根,该刨了。”.......................................
夜色里,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屋檐,落在极北的天际线上。
黑山老妖,盘踞黑山岭千年,妖子妖孙漫山遍野。
这趟屠妖大会,杀的不过是个由头。
真正要动的,是那一座山。
宋远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一凛。
“黑山老妖……那可是千年大妖。”
“我知道。”苏长青道,“正好,树妖姥姥的账,也该有人清算了。”
“走吧。”他率先迈步,“天亮之前,把这段路走完。”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京城。
月色渐淡,东方泛白。
宋远桥没再问妖丹的事。
有些事,八弟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这做大师兄的,只要跟着走便是了。
............................
翌日,黑山岭,方圆百里妖气冲天。
整座山上密密麻麻全是妖物,嘶吼声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有蛇,有蟒,有狐,有狼,有千年树精,有百丈石怪。
蛇盘在树梢,蟒卧在溪涧。
狐妖蹲在岩石上舔着爪子,狼群在暗处游弋,绿油油的眼睛连成一片。
树精的根系扎进地底,石怪的身躯嵌进山壁,与山体浑然一体。
万妖汇聚,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树梢上挂着骷髅,溪涧里漂着白骨。
这一座山,就是一座活地狱。
妖气浓得化不开,连天上的日头都显得昏黄。
方圆百里之内,连飞鸟都不敢经过。.......................................
山风一起,带着一股腥甜,直往人鼻子里钻。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
两旁的石头缝里,长满了暗红色的草。
那是妖血浇出来的。
千百年来,死在这条路上的性命,怕是比草还多。
黑山老妖高坐山顶,一袭黑袍,俯视着山下那条唯一的上山路。
他手里端着一盏骨杯,杯中盛着猩红的酒液,慢条斯理地品着。
那骨杯,是用人骨雕成的。
苏长青看了一眼,眉头都没动一下。
“千年妖王,喝人血,用骨杯。”他说道,“倒也般配。”
千年道行,一山之主。
这一千年里,黑山老妖吞了多少妖物,吸了多少灵气,谁也说不清。
他只差一步,就能化出人身,修成真正的妖仙。
可这一步,卡了他整整三百年。
如今妖丹现世,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也是他这趟,肯从山里出来的原因。
这片山头,他坐了一千年。
这一千年里,多少自称高人的角色上山,都再没下来过。
“苏长青,你果然来了。”
“我来刨你的根。”苏长青一步一步走上山来,步伐散漫。
他像是来踏青的,不是来拼命的。
山路两旁的妖物,森森地盯着他,呲着牙,流着涎。
黑山老妖居高临下,声音在山谷里嗡嗡回响。
“本尊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跟本尊过不去?”
“无冤无仇?”苏长青脚步不停,“树妖姥姥,是不是你的人?”
黑山老妖面色微变,随即冷笑:“那老树精,也配?”.......................................
“它配不配,无所谓。”苏长青道,“可它的内丹,是我拿的。”
“我拿了你的东西,你迟早要来讨。”
“与其等你找上门,不如我先来刨了你的根。”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黑山老妖的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就你一个人?”黑山老妖眯起眼睛。
“一个人,够了。”
黑山老妖的笑声,慢慢收了。
他活了千年,见过狂的,见过横的。
可一个人,一把剑,就敢闯他黑山岭的,还是头一个。.......................................
他心里,竟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黑山老妖大笑,笑声在山谷里滚了三滚:“小的们,给本尊撕了他!”
万妖齐动,如潮水般涌来,黑浪滚滚。
蛇信子嘶嘶作响,狼嚎连成一片。
苏长青脚步不停,屈指一弹,当头一头狼妖炸成血雾。
再一挥,一条蟒妖断成两截,鲜血泼了满地。
他走得依旧很慢。
可每一步,都有妖物倒下。
妖血漫过他的鞋底,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再来。”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头妖的耳朵里。
众妖嗷嗷叫着往上冲,前赴后继。
苏长青一步不停,一脚踢开挡路的狼尸。
他这趟来,就没打算留手。
千年妖山,今日要么他死,要么山亡。
没有第三条路。
苏长青出手越来越快,指风如刀,剑气如虹。.......................................
一头树精被他一掌拍成齑粉,一头石怪被他一脚踢得倒飞出去。
有妖物喷出毒雾,黑雾滚滚,遮了半条山路。
苏长青衣袖一拂,毒雾倒卷回去,把那头妖物自己熏了个跟头。
有狐妖使幻术,眼前忽然山石颠倒,小路盘成了麻花。
苏长青看也不看,一脚踏出,幻术应声而碎。
又有石怪抱起磨盘大的石头,劈头砸来。
苏长青抬手接住,随手往回一送,那石头原路飞回去,把石怪砸进了山壁里。
半山腰上,妖尸堆成了小山。
可他刚杀到半山腰,三头千年大妖便联手扑了上来。
树精根系如铁索般缠向他的双腿,石怪巨拳当头砸下。
狐妖更是刁钻,一爪虚晃,直取他咽喉!
三头千年大妖,各守一方,配合得天衣无缝。
树精的根须,是它的千年道行所化,柔韧如铁。.......................................
石怪的拳头,是它的山体精华所凝,重逾万钧。
狐妖更不必说,一身幻术加一双利爪,最是难缠。
这三妖往那里一站,便是三座山,三条河。
树精的根须密密麻麻,缠住他的去路。
石怪的拳头砸下来,带着万斤巨力。
狐妖的爪子,专挑要害,又快又狠。
苏长青眉头微挑,不得不停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任由树根缠上双腿。
石怪的拳头到了头顶三尺,他才偏了偏头。
狐妖的爪子擦着咽喉过去,带起一缕劲风。
这一停,不是被逼的。
是他想看看,这三头千年大妖,还有多少本事。
“倒是不蠢,知道一块上。”
他并指如剑,一划,剑气横斩而出。.......................................
树根尽断,石怪半身碎裂,可那头狐妖却滑溜得惊人。
狐妖身形一闪,一爪撕破了他的衣袍,留下三道血痕。
血珠顺着衣袍滴落,在青石上绽开三朵梅花。
苏长青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怒反笑。
“好。”他说道,“千年狐妖,有点本事。”
他反手一掌,掌风如刀,狐妖惨叫着跌下山去。
那一掌,落在石壁上,印下了一个深深的手印。
狐妖摔进山谷,再也没了声息。
那一声惨叫,在山谷里回响了很久,才渐渐熄灭。
苏长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继续朝山顶走去。
他身上的白袍,已经染成了红袍。
可他的脚步,依旧很稳。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山顶上那些妖物,听着那脚步声,身子抖得像筛糠。
这回,再没有妖物敢拦他。
他走一步,众妖退一步。
他走到半山腰,众妖已经退到了山顶。
山顶上,黑山老妖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上万妖物眨眼间被屠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他这一千年积攒下来的家底,一个上午,就折了大半。
“没用的东西!”黑山老妖咬牙站起身,“既然它们不行,本尊亲自来!”
他这一起身,整座山顶的空气,都像是凝住了。.......................................
残存的妖物,吓得伏低身子,连气都不敢喘。
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千年妖威,如山岳一般压下来。
他双臂张开,厉喝一声:“黑山,起!”
轰隆隆——整座黑山岭剧烈震颤起来。.......................................
天边的云,被震得四散。
大地裂开一条条深缝,露出黑黝黝的岩层。
山下的溪水,倒卷着往山上涌,像是整座山都在翻身。
山体隆起,岩石崩裂,无数巨石如活物般向他汇聚。
树木连根拔起,溪流倒卷而回。
整座山的精华,都在往黑山老妖身上涌。
他脚下的山石,一块一块地贴上来,化作他的筋骨。
他身后的岩壁,一寸一寸地长高,化作他的脊梁。
黑山老妖的身形暴涨,十丈、百丈、千丈!
一头由整座黑山化成的巨人,屹立在大地上,遮天蔽日。
日月的光线,都被那庞大的身躯挡住。
黑山老妖低下头,两只眼睛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看见了吗,苏长青?”他的声音从山腹里透出来,“这就是本尊的根。”
“你要刨,尽管来刨。”
山下的妖物,一个个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苏长青!本尊就是这座山!山不灭,本尊不死!”
巨人的声音滚滚落下,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苏长青抬起头,看着那尊顶天立地的山岳巨人。
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笑了笑,拔出了竹雪剑。
竹雪剑出鞘,剑光清冽,像是掬了一捧山间的新雪。
“竹雪剑,砍过竹子,砍过妖,砍过人。”
“今日,正好试试砍山。”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白虹,冲天而起。.......................................
“正好。”
“我这辈子,还没砍过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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