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祝你平安健康，前途无量
景希站在原地，注视着他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商场里有暖气，不冷，景希却觉得坠入冰窖，每一寸皮肤都布满寒意。
心口很疼。
像是有无形的尖针往下刺。
疼痛感蔓延全身。
什么东西滴落在手背上，漾起波纹。她低下头，拂去虎口处的眼泪。才半个月，她的手就白了一个度。
她见过被注射药水的。
没完成任务最终死去的。
最明显的症状就是皮肤，惨白如纸。
他们去求过医，问过诊，都于事无补。作为全球顶尖的生物公司，Richard想控制底下的人，就会制造出无人能解的药。
景希没想过能活下去，她注定完不成这次的任务，在生命的最后期限里，她想在宋家庄园，过完生日。
-
午后。
宋家庄园。
雨停了，景希带着宝贝去后院的人工湖看管家钓鱼。饶女士坐在沙发上，看向换了衣服正下楼往这边走的宋衍之。
她喊住他：“你和金琪关系很好？”
“今天第一次见。”
“那你就陪她去商场买衣服？”
“我不知道她在商场。”宋衍之如实说，“从老宅出来，我去了趟……私事，接到老太太的电话，让我去宋氏的商场拿东西，到了Chanel专柜才知道金琪在那。”
“洁身自好是一个男人最基本的道德修养！”饶女士看着他，说：“不管老太太态度如何，我和你爸只承认小希，你也只能认定她。她是你带回来的，又陪着你在纽约吃了大半年的苦，要是哪天让我知道你朝三暮四，不用小希出手，我先把你打成筛子！”
“就是您对她太好了。”
她有人撑腰。
不把他当回事。
这两句话宋衍之没说，只深吸了口气，离开了客厅。饶女士不明所以，冲着儿子喊了几句：“闹矛盾也要适可而止！过度吵架伤感情啊！”
另一边。
管家钓上来一条黑鲤鱼。
景希抱着宝贝，蹲在桶子旁，抓着小狗的爪子小小地摸了一下鱼鳍。听到某道熟悉的脚步声，景希手上的动作一顿，唇角的弧度也僵硬了几分。
她直起身。
同管家说了句先回屋了，便加快步子，从另一个方向的侧门进了别墅。
宋衍之到的时候，只看见景希走远的背影。他站在她先前停留的地方，低头看了眼水桶里的鱼。管家这时又上了条鱼，他帮忙递上水桶：“宋叔，您钓鱼的技术还是这么好。”
“景小姐也很不错。”
“您教她了？”
“她想试一试，我就示范了一把，没想到她真钓上来一条大的。”
“她学习能力是很强。”宋衍之说。
什么东西在她眼中过一遍，她都会记住。
还能轻易复刻出来。
听到这句夸赞，管家倒是惊讶。这两人回来有几天了，少爷就没给景小姐几个好脸色。问了安助理，只说是在纽约吵架了，还没和好。
“少爷，您今天是去珠宝店了吧？”
“您怎么知道？”
“见您看了好几天的珠宝杂志，又听见您预约到店的电话。”管家抬头看他，笑道：“景小姐马上要过生日了，您是去买礼物吧？”
宋衍之不语。
算是默认。
他在湖边看管家钓鱼看了十几分钟，折返进屋，客厅里没有景希的身影。佣人正忙着上楼打扫房间，说是要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谁住？”宋衍之问。
“景小姐。”佣人如实答，“她和太太说，学年论文急着交，夜里会写稿子。担心影响您睡觉，就搬出去，睡二楼的客房了。”
宋衍之气笑了。
气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还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几天宋衍之才是烦躁到极点。同在一个庄园里居住，他与景希见面的次数却与日减少。
最开始早晚餐还能见着。
渐渐地。
她提前起床，自己先用了餐。白天偶尔下楼，陪饶女士做烘焙，或是看管家钓鱼，有时遛遛狗。只要他走近，她就会立马离开。
这两天她晚餐也不吃了。
说是在外头吃过。
一回来就上楼去了房间，没再出来。
宋衍之气得胃疼，佣人上前来请他吃饭，他没说话，拿了车钥匙就出了家门。保时捷的声音轰鸣，隔着车窗都听得见。
景希站在窗前。
注视着那台车子走远。
“叮！”
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响铃。
景希折返回去，点开这封来自‘伊诺生物’的邮件，是Richard的秘书发来的：“任务进展如何？一个宋衍之，换你后半生自由的生活。”
景希回复：“在努力做。”
她关上电脑。
敲过键盘的手指有些发颤，暖色的灯光也盖不住她日渐发白的脸。她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但绝不会用宋衍之的命去换自己。
……
夜深了。
秋日的伦敦总是突然下雨。
景希窝在沙发里，望着外头的雨幕发呆。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拨了进来，屏幕上显示着偌大的‘阿衍’字样。
干细胞技术被盗事件后。
他没给她打过电话。
景希恍惚了一下，扒开毯子拿起手机，滑动接听，那头传来的不是宋衍之的声音，而是他朋友周越的：“景希，你快来一趟魅色酒吧，我实在招架不住他了！”
景希随意穿了个外套就下了楼。
开车前往酒吧。
约莫到了凌晨一点，见大门处景希的身影，周越松了口气，起身往她那边走：“你把他弄回去吧，我先走了。”
“好。”
“他醉了，你得费点心。”周越又补了句。
宋衍之不擅长喝酒。
在一起那半年多时间里，景希也没见他喝过。上次醉酒是参加局会，安助理把他带回来。这次不知道为了什么，喝得比上次还要醉。
叫他没反应。
似乎也认不清人。
景希走去卡座，在他身旁坐下，还没坐稳，低着头的男人忽地抬眸看她，像是在绅士，又像在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他拧起眉头，试探地喊：“景希？”
“怎么喝这么多酒？”
“你管我呢！”宋衍之倒靠在沙发上，头痛得闭着眼，一味地呢喃：“不是待在房间里不出来，就是出门一整天不回，你忙得很……”
“不是你说不想看见我吗？”景希注视着他。
听到这话。
宋衍之直起身，黑色的瞳孔紧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盯个窟窿。他忽然笑了，笑声过后又情绪低落，景希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清醒，伸手扶住他胳膊那刻，男人忽地倒了下来，栽进她怀里，死死地抱住她的腰。
周围来往都是人。
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过来。
景希推了他几下，“别发酒疯宋衍之，跟我回庄园。”
他听不见。
甚至无理取闹。
不管景希怎么拉他，他都不动，反而愈发将她抱紧。景希没辙，只好喊住过路的酒保，想让对方搭把手，将人扶去地下车库。
“别碰我！”他踉跄起身，推开景希伸来的手，像是在对她说，更多的又像是在骂自己：“景希，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我也没多喜欢你。当初在纽约我没得选，才跟你在一起。现在的我，无论是听从老太太的安排，还是自主选择，都能挑到更好的，每一个都比你好……”
他站不稳。
眼看着要往后跌。
酒保手快地扶住了他。
站在原地的景希没有动静，被推开的手还悬置在半空。她蜷了蜷手指，缓缓将手收回，递出几张钞票，与酒保说：“给他开个房，你照顾他。”
“好的。”
望着女人憔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酒保收回视线，将喝醉的客人带去了楼上套房。两三个人合伙才把他扶到床上，收了钱，得寸步不离看着。
酒保站在旁边，听见他不断重复某句话。
走近几步。
弯腰仔细去听。
依稀说的是：“给景希打电话，回家，叫景希来接我。我就是想让你跟我说声对不起，向我服个软，怎么就不愿意呢？我明明那么好哄，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会原谅你的——”
……
阴雨的街道。
景希沿着马路往前走。
没有打伞。
冰凉的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了满身。
不清楚走了多久，到宋家庄园的时候，天蒙蒙亮了。前来开门的管家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去扶她。
景希拒绝了，递给他一只录音笔，说：“转交给阿姨叔叔，代我说句对不起，我有事得离开伦敦，生日就不过了。”
“您去哪？”
“挺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知道。”
管家站在屋檐下，手中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笔。寒冷的雨幕之下，景希的身影一点点走远，变成了小圆点，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
宋衍之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一夜宿醉。
头疼得快要炸开。
他闭着眼睛摸出手机，放到耳旁，就听见饶女士加倍的音量：“你在哪？小希走了你知道吗？她有跟你说她去哪吗？”
保时捷从魅色酒吧驶离。
飞驰在街道上。
抵达宋家庄园，宋衍之马不停蹄地进了屋。玄关摆着景希穿的那双拖鞋，柜子里也还有她的外套，他箭步进屋，客厅里宋氏夫妇坐在那，两张凝重的脸。
“小希是骗子。”
“盗取了你的研究成果。”
饶女士说了两句。
宋衍之没吭声，变相的承认这个事实。饶女士叹了口气，将那支录音笔推到茶几上：“她早上回来，留了这个。我们听完了里面的内容，是她的声音。我和你爸也没怪她，怎么生日都不过就走了？我记得我说要给她做个花朵蛋糕，她开心极了——”
景希消失了。
那天早上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似之前那般重新回来，这次宋衍之等了两个月，也没等到她归来的消息。伦敦警方那边除了提供她戴着口罩和眼镜搭乘飞机离开的画面，其余什么都没查到。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
是在11月底。
安助理火急火燎地打电话，说纽约的保洁阿姨去打扫卫生的时候，在那套三居室的房子里遇到了景希。她在阳台浇花，还买来了两盆新的多肉。
宋衍之当天就飞去了纽约。
来晚了。
屋子里没有她。
保洁说她长得很漂亮，就是精神不太好，皮肤白得有点吓人。说她在卧室里睡了个午觉，傍晚时分走的。
宋衍之推开卧室的门。
被褥被整理过。
床上留有她的痕迹。
双人的枕头面上，有几根浅黄色的长发。他拾了起来，握进手心。他走去阳台，看到她新买的那两盆多肉，一盆是粉色的，一盆是浅绿色，都胖嘟嘟，很可爱。
宋衍之拿出手机，拨出这通他重复拨了无数次的电话。跟之前一样，电话是空号，她注销了这个号码。
“先生，这里有枚钻戒！”
保洁惊呼。
拿着那枚从餐桌上看到的戒指，捧到宋衍之面前。这是他向她告白那天，送她的。他记得她当时很感动，一边笑，眼泪一边掉。
宋衍之接了过来，戒指微凉，早已没了她的温度。他点开微信，置顶联系人的头像已经灰了，她把这个微信也注销了。
宋衍之点进对话框。
里头密密麻麻都是他发出去的信息。
而她最新的一条回复，是两个多月前她从伦敦离开的那天发给他的：“宋衍之，我相信你会成为最好的医生。祝你平安健康，前途无量。”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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