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我想过完生日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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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早上八点多。
天还灰蒙蒙的，光线阴沉。
景希撑着胳膊坐起身，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环顾四周，并未瞧见宋衍之的身影。管家这时来敲门，喊着：“景小姐，早餐做好了，先生太太在等您呢。”
“我马上下来。”
景希立马去了浴室。
简单洗漱。
扎了个马尾就下了楼。
宋氏夫妇已经在餐厅里，桌上摆着她喜欢吃的红油抄手。饶女士笑着冲她招手，喊她坐下。景希拉开椅子，下意识看了眼身旁那空落的餐位。
“老太太找衍之，他去老宅了。”饶女士说。
“小希你放心，你父母一定会安然无恙地从老宅出来。”宋父与她保证。
景希点头。
拿起勺子舀了个白色的馄饨。
吹凉送进嘴里。
饶女士注视着她，一脸期待：“好吃吗？”
宋父笑着：“自从她偷摸跑去纽约，老太太就限制她出行，不许她踏出伦敦城。她想念你，隔三差五在家里做抄手，说是等你回来，做给你吃。最开始做得那味道……呛得我眼泪鼻涕流……现在好多了。”
景希抿唇。
心里百感交集。
她是孤儿，名字是福利院取的。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是绝对地服从命令，按照Richard的吩咐学习各种生存技巧。
眼泪无意识滑落。
滴在手背。
她吸了吸鼻子，在对面两双担忧的眼睛下，顶着那张笑得漂亮的脸，故作咳嗽：“……我也呛到了，但是非常好吃。”
这个上午景希都待在庄园。
饶女士弹钢琴，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宝贝找她玩，她就抱着它去后院草坪溜达，给它掷宠物飞镖。
管家在湖边钓鱼。
她去看。
顺便学了一手技术。
可能是新手保护期，她这一杆子还真钓上来一条大锦鲤。景希捧着刚出水的鱼往屋子里跑，气喘吁吁跑到饶女士面前，稚气地向她展示。
“太棒了！”饶女士不吝啬夸赞，也不嫌脏，帮她一起把那条肥嘟嘟的鱼放进水槽：“我家小希咋这么厉害。”
管家这会儿却匆忙过来，道：“太太，老夫人打电话过来，请您去一趟老宅，说是有要紧的事商量。”
“现在？”
“是的，让您即刻去。”
“老宋的午餐……”
景希顺着她视线方向看，那是刚打包好，要去送给宋父的餐点。她立马接话，说：“阿姨，您去忙，我给叔叔送饭。”
司机送景希出的门。
位于CBD中心的宋氏大厦占据了一整条街。
建筑恢宏。
景希在秘书的指引下去了二十楼的市场经理办公室，走近了，发现里头有人。门开着一条缝，对话声飘了出来。
“老四，我这是在给你机会。我儿子在中投银行发展得多好，你都知道。现在有个绝佳的投资机会，要不是一家人，我都不告诉你。”
“二姐，我手头上现金不多。小希和衍之回来了，我和曼曼要操办孩子们的婚礼，得预留一笔钱出来。”
“景希就是个野丫头，又不是豪门家族出身，婚礼能费几个钱？”
“二姐，话不是这么说。小希嫁给衍之，就是我和曼曼的女儿，为自己的儿女准备最好的一切，你身为母亲，也应该理解。”
“我懒得跟你废话，你就说你能拿出多少钱！”
“最多五百万了。”
“今天转我？”
“银行那边要预约，最快明天才能给你。”
“明天也行。”宋二语气轻蔑，又说：“老四，我这是给你谋福利。来年拿到了分红，你就知道这笔钱投得有多正确了。”
“咚咚！”
门忽然被人敲响。
见景希进来，坐在椅子上的宋父立马起身，笑着往她那边去：“小希，你怎么来了？”
“阿姨临时有事，我来给您送午餐。”
“这些小事让佣人做就可以了，你刚回伦敦，时差还没调整回来，多休息呀。”宋父一边说，一边招呼着景希坐，还体贴地给她倒水。
宋二笑了：“老四，你这是迎了个儿媳，还是接了个祖宗？我儿子那媳妇比你的强多了，天天在家里伺候我，我说一她都不敢说二。”
餐盒打开。
看到里头的菜，宋二又是一顿数落：“饶曼就给你准备这个啊？果然是家道中落的小户出身，眼界太浅。老四，要不以后我让我家的厨子做好饭菜送来公司，你看你最近憔悴得，老了好几岁。”
宋父要说什么。
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景希就开了口：“眼界再浅薄，也比某些人软饭硬吃的好。”
“你说什么？”
“明明是来借钱的，还非得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景希睨了她一眼，与后方的宋父说：“叔叔，我看中了一款婚纱，要五百万，您和阿姨买下来，送给我做新婚礼物好不好？”
“好啊。”
“那您借给……”
“二姐，小希要买婚纱，这笔钱我借不出来了。”
听到这话，宋二当即就怒了：“什么婚纱要五百万？景希，你一个乡下丫头，能嫁进我们宋家，已经是祖上十八代烧高香，还这么不知足妄想更多，你也配穿五百万的婚纱！”
“配不配是我叔叔阿姨说了算。”
“你——”
“中投银行，记得没错的话，快要倒闭了吧？”景希往前走了半步，注视着这个穿着华贵的妇人：“儿子欠了一屁股债，你要么卖房去替他还，要么让他去坐牢。跑来我叔叔面前借钱，还这么颐指气使。脸皮是城墙做的，这么厚？”
视线里。
宋二脸都气歪了。
装扮得再精致的面庞，也变得扭曲，粉底都盖不住。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景希弯下腰，凑到她耳边，用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等我和宋衍之扯了结婚证，成了宋家名副其实的媳妇，第一件事就是去你家找你。曾经在我叔叔阿姨这里诓去的钱，一分不少地还回来。不还也可以，我揍你儿子。”
宋二蓦地斜眸。
对上景希笑着如毒蝎的眼神，不免想起大半年前在宋家庄园，她把老三家捧在手心里的儿子丢进人工湖。
对一个孩子尚且这么狠心。
何况是成年人。
景希是真的敢背地里去找她儿子的麻烦。
宋二气得快要发疯，习惯性地要朝老四发泄，对方身前却有个拦路虎。宋二只能将闷气往肚子里咽，离开时也只敢愤愤不平地咒骂一句：“老四，你好样的！”
妇人摔门而出。
景希转头看向宋父，男人笑呵呵的，还是那副老实样。他走去办公桌前，拿起笔不知道写了什么，再回来，一张新鲜出炉的五百万支票递了过来。
“小希，拿去买婚纱。”
“我是开玩笑的……”景希大惊失色，连忙把支票推回去，“是为了让您不被人借钱而找的借口，我不用买婚纱。”
“谁说不用？马上都要跟衍之结婚了呀。”
景希沉默。
她和宋衍之早就结束了。
在她用U盘拷走他电脑里的核心资料的那天就结束了。
……
门外。
景希拿着这张支票。
仔细将东西放进包里。
饶女士的电话这时打了过来，对方语气听着有点不对劲：“小希，你还在宋氏大厦吗？”
“嗯，刚给叔叔送完饭。”
“妈妈来接你，咱们去商场买漂亮衣服。”
司机将车子开到一家会员制的商场，景希和饶女士先后下了车，往入口走。看得出饶女士心情不好，在老宅发生的事应该和她景希有关。
因为路上饶女士一直在说：
“小希，妈妈只认你这一个儿媳妇。”
“总统的女儿妈妈都不要。”
“你放心，衍之妻子的位置，肯定是你的。”
“反正不管怎么样，宋家庄园都有你的房间，你就是我和老宋的女儿昂。”
饶女士出手向来大方。
只进了几家店，就给景希买了五六只包。
司机在后方提着东西，跟着两人上了楼，去了Chanel专柜。经理带着饶女士去了后室的贵宾包间，景希在大厅看橱柜里的衣服。
她定睛。
目光停在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上。
“景小姐您眼光真好，这是咱们秋季秀场的新款，才刚上市，数量非常少，伦敦城所有Chanel专柜只有咱们家有呢。”
“我想试试。”
“好呢，您稍等。”
柜姐在取衣服。
景希站在原地有些出神。
这条裙子并不陌生，几个月前在纽约，她趴在沙发上看时尚杂志，一眼看上了这条裙子。宋衍之说，等干细胞技术开了发布会，他就陪她去米兰看这场秀展，到时在现场订下这条裙子送给她。
“这条裙子给我看看！”
清脆的女声从后方传过来。
她夺走了柜姐刚从橱柜取出来的连衣裙。
“金小姐，这条裙子是这位景小姐先看中的，您要不看一下其他的？咱们秀场有好几款不错的裙子，这条鎏金的鱼尾长裙也很适合您。”
“我就这条。”
景希偏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梳着公主头，穿着一条浅色复古裙装的年轻女孩站在那，手里拿着那条藕粉色的连衣裙。
这女孩年纪看着不大。
像是十八九岁。
没有佩戴华丽的首饰，却能看出骨子里的骄傲与矜贵，是个大富大贵人家的千金。景希对这些身外之物其实没太多兴趣，她刚想跟柜姐说裙子让给对方，就听见那女孩喊：“宋少爷，这商场不是你家开的吗？我要这条裙子，你买给我！”
闻言。
景希定住了。
双脚仿若灌了铅，就那么站在原地。
她注视着女孩说话的方向，果不其然，下一秒眼眸中便倒映进了男人熟悉的身影。他也看见了她，只短暂扫了她一眼，就朝着那位金小姐去了。
“你要这条裙子？”宋衍之问她。
“我要！款式和颜色我都喜欢。”
“宋少爷，这裙子……”柜姐有些为难，景小姐是宋太太带来的人，面前的人又是宋少，她弱弱地说：“……这裙子是景小姐先看上的。”
“先看上又怎么了？商场是宋家的，宋衍之说了算。”金琪睨了他一眼，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你说，给谁。”
宋衍之没说话。
无声抬眸看向几步外的景希。
两人对视，除了他冰冷的黑眸，她看不见其他。景希汲气，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无人窥见的地方拧了衣角，找回自己平时的声音，率先开口：“你给她吧。”
宋衍之抿唇，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本来也没想给你。”
“我知道。”
“还挺有自知之明。”
景希嗯了声，没再继续说话。见她迈开步子离开，宋衍之下意识喊：“你去哪？”
“给你腾地方。”
“这么大方？”
“……”景希沉默，只加快步子走去大厅。没走多远，迎面撞上刚从贵宾室过来的饶女士，景希本能低头，掩下负面的情绪。
“小希，有看上的裙子吗？”
“没……”
“宋太太，景小姐本来看中了咱们秀款的藕粉连衣裙。”柜姐嘴很快，顺道还抬手指了一下：“宋少爷带了位小姐过来，也看上了那条裙子，宋少爷把裙子送给女伴了。”
“什么女伴？”
“就是那位金小姐。”
柜姐话音未落，两方都进入了对方视线。隔着大厅几米的距离，饶女士瞥了眼儿子，旋即看向他身后的年轻女子。
金琪眼尖。
当即认出了她。
女孩放下手里的裙子，忙地跑来打招呼：“宋阿姨，您也在这呀？”
“嗯。”饶女士显然不高兴，出于教养，还是客气问：“你父亲在忙？”
“是啊，他落地伦敦就去谈事情了。幸好老太太疼我，把我叫去老宅吃饭。我说我一个人逛街，她老人家立马喊了宋衍之过来陪我。”
饶女士抬眸看向宋衍之，语气冷硬：“你这么有空？”
眼瞧气氛不对。
金琪也识趣地闭了嘴。
那条藕粉色的连衣裙最终由宋衍之付款，没到金琪手里，而是在饶女士的眼神命令下给了景希。
店外。
幽静的过道上。
景希身体有点不舒服，喝了好几口水。余光瞥到一抹衣角，头顶旋即落下他磁性的嗓音：“原来是有我妈撑腰，难怪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嗓子干涩。
没有及时回话。
宋衍之又说：“再怎么俘获我爸妈的心，我不点头，你也进不了宋家的门。而且，老太太一直对你不满意——”
景希：“金琪是她满意的孙媳妇。”
宋衍之蹙眉。
下一秒就又听见她说：“阿姨说下个月给我过生日，她说她要亲手给我做一个漂亮的老式花朵蛋糕。我过完生日走，行吗？”
视线里，宋衍之的脸色沉了。
他在生气。
再开口语气愈发冰冷：“尽快吧，我不希望回庄园的时候再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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