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双铺争人 圣谕将至
当初赵妮救下落难的柴九儿母女，本打算待诸事安顿妥当，便将二人送往京都慈善堂，为她们寻一份安稳生计、立足之本。
可连日忙碌不休，此事便一再搁置。
小草日日伴在赵朵儿身侧玩耍，乖巧贴心；柴九儿心性感恩、手脚勤快，闲时便主动照料赵朵儿的起居饮食。
她出身贫寒，最懂珍惜当下的安稳日子，又满心想要报恩，照料起赵朵儿，比府里自幼受训的丫鬟还要细致周到。
晨起备好温盐水、润燥点心；游园提前备好披风、防止吹风受凉；就连赵朵儿爱吃甜、怕油腻、怕蚊虫的细碎小习惯，她都一一记在心里，事事妥帖周全。
一日午后，两人在院中乘凉，赵朵儿靠在柴九儿身侧，软软说道：“柴婶子，我最喜欢跟着你了。王府规矩太多，丫鬟们总是束手束脚，可在你身边，我最自在舒心。”
柴九儿闻言心中酸涩又温暖，垂眸看着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心底愈发不安。
她无家可归、一身落魄，得赵妮出手相救，带入王府安身，衣食无忧、体面安稳，这般恩情无以为报。
思来想去，她悄悄找到采莲，恳切托付：“采莲姑娘，求你帮我转告赵姑娘，我无以为报救命之恩，愿签下终身卖身契，留在姑娘身边为婢，一辈子尽心伺候两位姑娘，只求能常伴左右，略尽绵薄之力。”
这番话很快传到了赵妮耳中。
彼时她刚从酒楼奔波回来，一身疲惫，正坐在窗边揉着发胀的眉心，听完采莲的转述，当即摇头失笑。
她本就是现代而来的灵魂，最是抵触卖身为奴、人身依附的旧规。
况且柴九儿心性纯良、做事稳妥细心，又真心待朵儿，早已深得她的信任。
稍作休整，她便让人唤来柴九儿。
柴九儿一进门便屈膝欲跪，神色恳切：“姑娘，我无以为报你的大恩，只求终身伺候你与朵儿姑娘，任凭差遣！”
赵妮连忙伸手扶住她，语气温和却坚定：“柴婶子，不必如此。我从不要人卖身相报，更不喜这般规矩。”
她看着眼底泛红的柴九儿，缓缓说道：“往后你便以雇工的身份留在我身边，专职照看朵儿的起居陪伴，府中管你们母女吃住，我每月按时给你发月钱。你不是奴仆，是我赵家聘请的人，踏踏实实做事便可。”
柴九儿瞬间红了眼眶，泪水簌簌落下，当即拉着一旁的小草，双双跪地磕头，声音哽咽：“姑娘大恩大德，我母女二人永世难忘！这辈子我必定尽心竭力、忠心不二，好好伺候两位姑娘，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自此，柴九儿母女彻底安心留在王府，日日陪伴赵朵儿左右，成了赵妮身边最亲近、最靠谱、最值得信任的人。
又忙碌数日，各地酒楼、火锅铺的经营彻底步入正轨，无需日日紧盯。
赵妮终于腾出空闲，着手对接搁置许久的悦颜楼美妆生意。
早在此前，她便将熟知的古法改良护肤配方，一一细细整理成册。
桃花金盏花爽肤水、羊脂蜂蜜润肤膏、蜂蜡果油润唇膏，再到搭配落云村云竹作坊精致容器的各色定制口脂，每一份配方都写清了原料精准配比、分步制作工序、火候时长、提纯技巧，详尽清晰、一目了然。
整理妥当后，她将厚厚一册配方全集尽数交给了王瑞和。
王瑞和翻看几页，满眼惊艳，当即送往悦颜楼工坊。
悦颜楼深耕胭脂水粉多年，府内皆是经验老道的制香、妆品老师傅，领头的苏师傅拿到这本配方册子，如获至宝，连夜翻阅钻研，一夜未眠。
次日天刚亮，苏师傅便匆匆登门求见，一见到赵妮，便由衷拱手赞叹，满是敬佩：“赵小东家，老朽做了半辈子胭脂水粉、护肤膏霜，自认深谙此道，可看完你的配方才知，从前皆是固步自封！我从未想过，护肤膏可以这般温润养肤、适配不同肤质，口脂色号还能分出数十种细腻层次，冷暖适配、各有风情，实在大开眼界！”
往后数日，苏师傅但凡遇到拿捏不准的提纯、调和工序，便亲自前来请教。
赵妮哪怕白日奔波劳累，也必定抽出空闲，耐心细细讲解、手把手指点，陪着老师傅反复调试改良。
几番打磨优化后，悦颜楼第一批全新美妆护肤成品顺利出炉，肤感细腻、滋润锁水、上色高级，质感与效果远超原有旧品，整体品质直接提档升级。
可这般绝佳的新品，却引发了一场有趣的“抢人大战”。
悦来酒楼的掌柜日日忙着火锅扩张事宜，诸多新锅底、新口味需要调试打磨，次次寻赵妮都扑空，忍不住堵在王府门口哭笑不得：“苏管事！你们悦颜楼能不能通融通融？赵小东家本就主营酒楼餐饮，日日被你们美妆琐事绊住，我这边新锅底调试、新店落地全都耽误了！”
悦颜楼的苏管事亦是一脸无奈，连连叫苦：“李掌柜此言差矣！我们新品配方精细，每一处细节都需小东家把关敲定，如今新品等着定版上市，耽误一日便是一日损失！倒是你们酒楼生意已然稳定，何必日日占用小东家时间？”
两人数次在王府外院偶遇，次次为了争抢赵妮的时间拌嘴，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热闹非常。
这事传到王瑞和耳中，他看着前来回话的下人，忍不住朗声大笑。
待赵妮傍晚前来议事时，王瑞和笑着打趣：“丫头如今可是咱们王府实打实的香饽饽，酒楼要抢、妆楼要争，两边管事为了你，都快吵翻天了。”
赵妮闻言亦是哭笑不得，无奈摇头：“王叔叔就别取笑我了。我只能两头兼顾、匀出时间，白日专心盯酒楼品控扩张，傍晚抽空去悦颜楼对接新品，尽量两边都不耽误。”
日子便在这般充实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两月已过。
庭院梧桐抽满新绿枝叶，暖风拂面，芳菲遍野，时节悄然入了初夏五月。
彼时，全国所有连锁铺位皆稳定盈利、运转顺畅，悦颜楼新品也彻底定版，敲定了上市吉日。
诸事落定，赵妮终于定下归期，准备带着赵朵儿一行人启程返回碧云县。
临行前一夜，月色皎洁，晚风轻柔。
王瑞和特意在主院设下简易小宴，专为赵妮一行人饯行。
席间无外人打扰，氛围闲适温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瑞和抬手屏退所有伺候的下人，厅中瞬间安静下来。
他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郑重，压低声音道出一桩惊天消息：“丫头，有件大事，我一直未曾与你细说。你先前培育的高产土豆、改良辣椒，所有种植明细、亩产量、收成台账，我早已整理成册，写成奏折递入宫中，禀明了圣上。”
赵妮心头骤然一震，端着果汁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早知道高产粮种、改良菜种现世，迟早会惊动朝堂，只是未曾料到，这一天来得这般快、这般猝不及防。
不等她开口，王瑞和继续沉声说道：“圣上看过奏折后，龙颜大悦，极为重视，已然下旨吩咐司农司陈大人。不出数日，陈大人便会亲自南下碧云县，实地核验粮种产量、考察种植技术，敲定全国推广事宜。你回去之后，务必提前做好周全准备。”
字字清晰，句句重磅，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赵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郑重颔首：“我回去即刻筹备，绝不有误。”
一夜无眠，心绪翻涌。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车马齐备，整装待发。
王瑞和手中拿着一只精致古朴的檀木匣子，双手递给赵妮道：“昨夜有人专程送至府中，说是赠予你的饯行薄礼。”
赵妮疑惑，这偌大的京都，除了此刻身边的这群人，还有谁认识她？
赵妮虽有疑惑，但也赶紧伸手接过匣子，后又缓缓打开。
匣内并无金银珠宝，静静躺着一套线装孤本古籍，正是绝版《农政全书》。
书页边角带着常年翻阅的温润痕迹，字迹清晰、保存完好，古朴厚重。
扉页正中，落着一个笔力沉稳、墨色淡雅的单字——翟。
再无落款，再无笔迹，神秘莫测。
一旁站着的王允贤看清那个字，面色骤然微变，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沉默不语、欲言又止。
王瑞和在一旁淡定微笑。
赵妮神色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意，不动声色合上檀木匣，答道：“我定会妥善收好。”
辘辘车轮缓缓启动，马蹄声清脆作响。
赵妮掀开车帘，眸光悠远，回望身后巍峨庄严、青砖黛瓦的京都城门。
京城两月，商路大开，名利双收，看似风光圆满，实则暗流早已涌动。
她心底澄澈通透——此番归乡，从来不是落幕歇息。
碧云县的风，即将搅动整个大靖的农桑变局。
往后的日子，只会比京都这些时日，更加风起云涌、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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