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争道的胆气
而另一边,周婉清一认祖归宗,就被周莹悦等人列入天骄序列。
这等待遇,便是放眼整个周家渡亦屈指可数,所承者无不受家族供养,道途康乾。
只可惜,周家并无毒道高修,便是于此道钻研者都寥寥无几,她这一身毒法就已是族中造诣最高,那留在白溪山就形如闭门造车,反倒阻了道途。
明玄宫前,风卷流云。
周婉清一袭青衣,恭敬垂首。
而周莹悦立在阶上,大袖轻挥,便有三道灵光落入周婉清怀中。
一道乃是样幽绿小伞,伞骨晶莹,名曰天罗碧落伞,也便是玄丹层次才能掌御的灵宝。
另有一宝名曰紫金避厄珠,可庇身魂,拒强敌。
还有一物,则是块刻着周庭朝印的玉牌。
“在周庭治内,遇事持此玉牌,各地府衙驻军皆听你调遣。”
周莹悦轻声嘱咐:“切记,出门在外,莫要委屈自己。”
“你是我周家子弟,是天君后裔,便是大妖显威,亦伤不得你。”
周婉清低头看着怀中重宝,重重点头。
而在阶下,还有两名年轻修士背着巨大木箱,正满头大汗地等候。
其也便是玄毒器脉派来的后辈,至于背后木箱装的,则是器脉上千年积攒的毒理手札,便是用储物袋装纳,也封存了十余个。
而毒法、毒器本就同源一脉,如此赠予,自然是器脉期冀所在。
对于这些,周婉清倒是没有拒绝,带着两人转身下山。
而此后数年间,在周庭各处穷山恶水之中,也悄然多了三道身影。
……
南境迷毒瘴林,终年不见天日,飞鸟过之即死。
而此刻,周婉清立在瘴林深处,却是张口一吸。
那漫天斑斓瘴气便如长鲸吸水,尽数涌入其口中。
而其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泛起紫黑毒纹,骨骼咯咯作响。
那两名器脉后辈则早已躲去了十里外,看着原本浓郁的瘴林硬生生被吸成白地,吓得直咽唾沫。
西地腐骨泥沼,亦有恐怖毒蛟被其开膛破肚,徒手捧出那颗冒着毒水的胆囊,直接咽下。
幽白毒气自其周身溢出,落入泥沼,方圆百里水泽化作沸腾毒汤,水中鱼虾妖兽尽数化作白骨……
短短数年,周庭各地也是凶闻四起。
有人言说南境出了个毒魔,走到何地,何地便寸草不生;也有人说西地出了尊妖女,专吃剧毒之物。
传闻也是越传越玄乎,而周婉清修为也在这一次次吞噬中,拔高到了化基巅峰。
且体内的幽白毒瘴更是浓郁到极致,甚至连其自己,都需时刻分心压制,以免毒气外泄。
而这一日,其行至东境苍茫。
入眼是一片浩瀚广田,金黄麦浪随风起伏,农人散在田间劳作,烟火气十足。
但周婉清行走于田埂上,步履却是极为缓慢。
而在其体内,因为不断参修吞噬,毒瘴早已翻涌如渊海,即便极力压制,也依旧恐怖不休。
且一时分神,便有些许幽白毒气自身躯漏出,落在身侧。
霎那间,几株饱满麦穗沾染毒气,转眼枯黄化灰,连带着下方泥土都泛起诡异紫黑,更向着四周迅猛蔓延。
“女娃子,莫糟蹋了老汉的庄稼。”
一道声音自前方传来,也让周婉清止步,循声望去。
十步外,一个老农戴着破草帽,挽着裤腿,手里扛着一把沾满泥巴的锄头,正弯腰查看那片枯黄的麦子。
望着面前老农,周婉清也骤然凝神。
毕竟,她这一身毒法,任何化基存在靠近都有性命之危,便是玄丹真君,也难免心生忌惮。
而这老农无声无息出现在十步之内,她竟毫无察觉,且对方还一眼就看穿了根源,那必是高修存在!
见状,其立刻收束气息,双手交叠,正欲大礼参拜。
便有一股厚重的厚泽道蕴自地底涌出,托住其身躯,将其强行扶直。
那道蕴绵长温润,没有半点杀伐气,却透着不可撼动的磅礴。
老农摘下草帽,露出一张满是沟壑的脸庞,皮肤黝黑,同田间干活的寻常老汉别无二致。
“不必多礼,自家人。”
老农随手将草帽扇了扇风,继续开口。
“算起辈分,你当唤我一声叔祖。”
周婉清双唇微张,想到卷宗所记,当即反应过来,恭敬垂首作揖。
“晚辈周婉清,拜见润塬真君,拜见叔祖。”
而其行礼之余,周远道也细细打量了其几眼,目光落在那泛着幽光的肌肤上,沉声叹道:“你这女娃,对自己下手倒是够狠。”
其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巴。
“一身毒道气机已然浓郁到这般地步,进无可进,为何不求证玄丹?”
周婉清沉默片刻,垂下眼帘。
“晚辈不敢。”
“不敢?”
“我这一脉熬了千年,无数先辈舍身试毒,才换来这毒体之法,器脉更是将千年手札尽数托付。”
念至于此,周婉清声音干涩。
“我背着两脉千年期冀,若求证失败,身死道消事小,断了毒道传承,那便是千古罪人,我想再多走几处险地,多吞些毒物,将底蕴积蓄得再深厚些,做到万无一失。”
阵阵清风吹过麦田,沙沙作响。
周远道听完,轻笑出声。
他摇摇头,拿起锄头在田埂上刨了两下,将那块被毒气侵蚀的泥土翻到下面,便有厚泽道蕴将其覆盖消融。
“你这心思,太重了。”
“你以为,积蓄得越深,求证就越稳妥?”
“大道之途,从来没有万无一失,你背着千年重担,虽到如今地步,但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心境早被这重担压弯了。”
说着,周远道指向四周广袤麦田。
“你看这庄稼,春种秋收,为了结出麦穗,它们得拼命扎根汲取地气。”
“可若是根扎得太深,把四周地气抽干了,反倒会把自己撑死,适可而止顺应天时,方能结出好果。”
“你体内的毒瘴已经到了极限,再吞下去,那就并非底蕴,反而可能是催命符,你怕失败,怕对不起先辈,可你却忘了一点。”
周远道目光温和,直望面前毒修。
“大道在心,不在旁人,你修这毒法,终究是为你自己而修。”
“先辈期冀当是推助清风,而不该是横压重山。”
“卸了这负担,去求你的道吧,成与不成,你自会给自己答案。”
周婉清骤然愣在当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幽白毒瘴在肌肤下流转,却是显得沉重可怖,如稠难涌。
良久,其胸膛起伏,朝着周远道深深一揖。
“多谢叔祖点拨。”
周远道摆摆手,重新戴上草帽,扛起锄头,转身走向麦田深处。
“去吧,咱们家的子弟,就该有争道的胆气,别在这糟蹋老汉的庄稼了。”
老农背影渐渐融入金黄麦浪之中,再也寻不到半点身影。
而周婉清直起身,只觉灵台清明,转头看向身后的两名器脉后辈,语气笃定。
“走,回白溪山。”
“准备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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