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众生苦渡
赵庭腹地，云海翻滚如潮，一方白玉道台镇压虚空，将周遭罡风尽数镇压。
道衍盘坐道台正中，身前悬着那方依旧散布裂痕的推演阵盘，玄光自裂缝中溢出，交织成千百道繁复道纹，向上托举，演化出一片浩瀚苍茫。
其间山川起伏，江河奔涌，更有诸般法门灵光在其中生灭轮转。
每一回道纹明暗交替，周遭虚空便随之变幻扭曲，天地气机亦被强行抽离，万法归源，天机尽在方寸之间。
却在这时，土德黄芒聚拢，周平化身踏定青石，玉辉贴着道袍流转，将那股推演伟力隔绝在外。
道衍见状，阵盘敛去玄光，那片袖珍苍茫也随之散去，化作点点灵雨洒落道台。
“恭喜道友。”
道衍抬眼，满脸温和笑意：“出了个杰出后辈，竟能于后天缔造毒体，引得半则道则落定，往后这毒道，看来必定道友那后辈所掌啊。”
周平拂袖落座，面色平静。
“玄丹尚未证得，谈何执掌大道。”
“况且，苍茫诸域万族天骄无穷，异数频生，毒体虽成，却也是枷锁，稍有不慎便会沦为毒物，丧失人性，能否走到最后，全看她自身造化，现下定论，言之过早。”
道衍轻笑出声：“道友倒是严苛，那等痴狂求法之心，世间少有，贫道倒是颇为看好她。”
两人随口打趣几句，气氛闲适。
而道衍将阵盘收入袖中，神色渐肃。
“道友此番前来，应当不是专程来同贫道探讨后辈前程的吧？”
话音落下，道衍大袖一挥。
推演伟力倾泻而出，化作一层无形屏障，将方圆百里虚空尽数遮蔽。
天机断绝，因果相绝，便是通玄存在，亦无法探查此地分毫动静。
“贫道今日前来，是有一事不明。”
其微微颔首，直视道衍。
“三祖以及那些至强者，究竟是何时崛起的？”
道衍目光微动，自是明白周平话中深意。
至强者天资绝世，冠绝古今。
漫长岁月过去，按照常理，他们既然能修成一道之祖，自然也有余力去参修、掌御其他大道。
可如今苍茫诸域，那三位至祖无一例外，皆固守自身大道，犹如固步自封。
“溯源极深。”
道衍望向苍茫，喃喃低语：“灵祖存世最为久远，贫道便是翻遍诸族史料，穷尽推演之术，亦不知其究竟是哪一纪元镇庇世间，宛如亘古长存。”
“而羽祖、力尊，以及那头吞噬道主，皆源自十几万年前的太古时期，彼时天地蛮荒，杀伐极重，祂们承天命而起，骤然登临绝顶。”
“其后，便是数万年至十几万年间的远古时期，龙、食铁兽、太苍、冥、命、古渊、地亘、明旭等至强先后登临果位，各据一方。”
道衍收回目光，看向周平：“直到最后，方才轮到我们人族。”
周平静静听完，沉吟片刻，询问道：“既然三祖存世如此久远，且凭这等登临道祖的天资才情，便是大道相斥，漫长岁月也足够祂们再掌御其他大道。为何祂们皆持一道而独尊，再无寸进？”
道衍闻言，笑意收敛，目光深邃如渊。
“天地囚笼之理，你我今日皆可观之，那些至强者又怎会不明？”
其站起身，负手走到道台边缘，俯瞰下方万里山河。
“参修大道越是繁多，同这方天地的联系便越是密切，因果也便越深。”
“这就像是陷入泥沼之人，身上绑的重物越多，便越难抽身，到最后，便会彻底同天地长存，再难分割半步。”
“那些尚未成就道祖的至强者，尚且还在争渡，欲求更进一步，但三祖皆已成一道之祖，进无可进，祂们谋划的，早已不是这天地间的权柄。”
其转过身，一字一顿。
“祂们求的，是超脱。”
此话一出，道人化身眸光凝定。
“以祂们的资质才情，确实可以继续参悟其他大道。”
“但大道相斥，本就凶险万分，便是祂们，也需耗费万年乃至数万年，才能于另一条大道上有所成。”
“这不仅徒耗岁月，增添实力有限，且天地也在不断演变升格。”
“若是将来某一日，天地骤然升格，大道理性暴涨，那些兼修多道者，必遭更为恐怖的大道反噬，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塌，不仅道行化作一场空，更是骤然身死道消。”
“更何况，世间万灵，资质通天至极者寥寥无几，便是那些先登道胎的至强者，也有不少受限于资质才情，至今尚在道主、道尊之境苦苦争渡，根本修不上去。”
“也正因如此，三祖即便只为一道之祖，凭其无上伟力，亦可镇压世间，万族莫敢不从。”
“既已无敌于世，又何必去冒那身死道消的风险，平添因果？”
周平闻言沉默，他此前观天地演变毒道，就隐隐猜到了这些，如今得道衍证实，诸多谜团自是豁然开朗。
万族逼压天命种族，诸祖联而镇杀至强，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减缓世界升格。
而天命种族承运而起，受天地垂青，举族一念便可催显新道，加速天地升格。
天地一旦升格，那些至强者便会面临跌境甚至陨落之凶险。
为了保住性命，为了争取那虚无缥缈的超脱之机，万族自然也只能不断打压天命种族，延缓时机，于这浩荡洪流当中寻觅生机。
念至于此，周平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苍凉。
“天地囚笼，众生苦渡。”
道衍闻言，仰首望向那茫茫无际的天穹，目光穿透云海，直抵九霄寰宇。
“便是囚笼，我人族也得先于其中站稳脚跟。”
“若连性命都保不住，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又有何资格去念想超脱之事？”
周平化身站起身来，同道衍并肩而立。
凛冽狂风席卷道台，吹拂两人衣衫，下方山河壮丽磅礴，苍生万物繁衍生息，繁盛勃勃。
周平目光冷冽，玉辉在体表流转，玄妙莫测。
“道友所言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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