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恒心甚坚
随着时辰推移，石台上的女修躯体异变得愈发剧烈。
左半边溃烂皮肉不再流脓，转而渗透出一种幽白气雾。
气雾贴着石台蔓延，触及之处，坚硬青石消融成灰水，就连铭刻在石板内的阵纹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灵光尽失。
周遭那些散乱器皿、巨大青铜鼎炉，更是只要沾染上丁点气雾，便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一滩滩铁水。
围在四周的那些年迈老修本欲凑近端详，探究这新诞毒物之理，但当头那名干瘪老者才刚吸入半口幽白气雾，其胸前暗红灼痕便急速发黑，皮肉扑簌簌往下掉，露出被腐蚀成灰绿色的肋骨，剧痛钻心。
其顿时明白此物已然脱离掌控，当机立断，大袖一挥，将四周书阁上的卷宗尽数收入乾坤袋中。
“撤！向朝廷求援！”
众人也不敢迟疑，化作流光向外遁逃。
而地底宫阙也在毒气的侵蚀下，开始疯狂坍塌，巨石砸落。
几名修为稍弱的修士落在后头，更是陡然一顿，体内翻涌出同样的幽白毒气，身躯在半空中化作一滩腥臭脓水，更是连魂魄都未曾逃脱，就被毒气一并消弭。
那老者冲出地底，立于正元医馆上空，两指掐诀，一道明虹直冲天际。
下一刻，明虹于九霄爆开，化作一团璀璨烟雾，笼罩半个镐京，刺耳锐啸声传遍四野。
而在闲水庭内，周芷秋端坐案前，批阅奏疏的朱笔悬停半空。
旁侧研墨的侍女被外头动静惊动，手腕一抖，墨汁溅出，却见女帝面色沉静如水，不怒自威。
其抬首望向城南，漫天人道洪流随其心念浩荡而起。
旋即，金煌洪流宛若浩瀚汪洋，倾轧寰宇，将镐京上空的磅礴云海尽数冲散，煌煌帝威昭告天下。
但金煌洪流尚未压至正元医馆，那地底深处便有恐怖毒雾破土而出。
幽白气雾无色无味，只在边缘泛着些许幽光，犹如潮水般席卷街巷。
所到之处，青砖黑瓦腐朽成泥，梁柱折断坍塌，街边躲避不及的凡人、修士，更是在沾染气雾的刹那，肌肤便如融蜡般消解，血肉剥离，只剩森森白骨。
便是那倾轧而下的人道洪流，在触及幽白气雾的瞬间，金煌光芒竟也黯淡剥落，被这诡异幽毒侵蚀得寸寸崩解。
两股玄妙道蕴在半空中剧烈交锋，发出刺耳嗤嗤声，大片天穹毒被腐蚀出漆黑裂痕，便是人道洪流也在这幽白毒雾前显露颓势。
而在冥冥之中，苍茫天地亦生变数。
深山老林里，蛰伏毒虫陡然生出倒刺獠牙，体型有所增长；沼泽泥潭中，蛇蚣体表泛起斑斓毒纹，吐出的涎水将岩石蚀穿；荒野草木汲取地气，花叶开得愈发鲜艳欲滴，透着致命诱惑……
苍茫万物皆受这灵机道蕴牵引，向着更为诡异凶险演化。
周芷秋凤目含威，踏立云霄。
她本以为这只是寻常修士斗法暴乱，却未料到竟有如此恐怖的毒灾蔓延。
而那幽白气雾仍在扩张，将大半个城南已化作废墟，百姓哀嚎声不绝于耳，宛若炼狱。
见状，其一步踏出，身形横跨长空，降临正元医馆上方。
万方社稷印托于掌心，人道洪流加持己身，周芷秋气息也随之节节攀升，直逼极境！
那社稷印亦迸发无穷神威，两道帝影在其身后凝显，一男一女，恢宏浩荡，更有一尊披甲神人立于天地之间，霸王凶威倾轧八方，将那翻涌的毒雾硬生生挡在半空！
帝威如渊，镇压天地！
“区区毒瘴，也敢在朕的镐京放肆！”
周芷秋厉声震荡苍茫，正欲催动社稷印荡平毒灾。
但下一刻，那肆虐的幽白气雾却突兀一滞，弥漫街巷的毒雾也迅速收敛倒卷，附着在凡人残躯、坍塌屋舍上的残留毒性，更是被一股玄妙力量强行剥离。
虽生灵涂炭，满目疮痍，但那致命腐蚀也已然退去。
一道倩影自医馆废墟中冉冉升空，女子肌肤白皙如玉，毫无半点溃烂痕迹，一袭墨发随风轻舞，容貌清纯，宛如未谙世事的凡俗少女。
唯有那双眸子里，幽光碧雾翻涌不休，便是周芷秋这等玄丹真君，亦从中感受到心悸威势。
女子在半空盈盈拜倒，行大礼。
“晚辈周清，拜见陛下。”
听到周姓一字，周芷秋也眸光凝定。
下方幸存的一众老修亦纷纷跪伏，敬畏垂首。
而在废墟间，凡人凄惨哀嚎，残肢断臂触目惊心。
感知这凄惨一幕，周清双手结印，方才还腐蚀万物的幽白气雾，此刻竟化作绵绵细雨洒落。
幽光入体，凡人断裂骨骼重新接续，消融皮肉亦迅速生长。
一名被毒气腐蚀掉半边身子的老汉，此刻在绿雨沐浴下，血肉翻涌，竟奇迹般长出了新的臂膀；一个瞎眼孩童，眼眶中也重新凝聚出清澈眼珠；那些将死之人的呼吸也平稳下来，生机重燃……
转瞬之间，小半个城池的疮痍被抚平大半，除了倒塌的屋舍，百姓皆已痊愈，甚至比之前更为健硕。
周芷秋收起万方社稷印，背后帝影散去，目光冷冽。
“尔等在京城腹地推演禁法，视周庭律法如无物，视百姓性命为草芥，该当何罪！”
帝音回荡，如雷霆降罚。
周清额头贴着虚空，声音平静：“臣等知罪，甘愿受罚。”
“只求陛下宽恕，留臣等残躯，继续钻研医毒之理。”
周芷秋俯瞰下方众人，内心明镜高悬。
这群毒痴搞出如此大的动静，险些毁了半个镐京，若按律当斩；可这手段却也是周庭不可多得的底蕴，更何况本就是本家一脉，自不好如此处决。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自今日起，尔等便留在周庭境内，立誓治病救人，戴罪立功，若再有毒灾外泄，定斩不饶！”
周清等人齐声叩谢：“谢陛下隆恩。”
与此同时，白溪山巅，罡风凛冽，道人盘膝而坐，玄元琮鼎悬于身侧。
其也忽有所感，抬首遥望浩瀚天穹，目光穿透重重云海，落在镐京方向。
“居然无中生有，凝聚出半则道则。”
道人喃喃低语，嘴角泛起淡笑。
“这一脉，倒也是恒心甚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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