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正元
镐京
正元医馆作为周庭直属的医馆,其占地极广,连绵建筑占据了整整三条街巷。
青砖黑瓦,飞檐翘角,门前两座石狮子被岁月打磨得圆润光亮,高悬的牌匾上,更有正元二字笔力遒劲,仿佛岁月沉淀消磨。
数百名病人挤在宽阔庭院中,排成长队,自大门一直延伸到街角。
有人抱着高烧不退的稚童,急得直跺脚;也有人用木板抬着断腿汉子,鲜血染红麻布;亦有老人捂着胸口,靠在墙根剧烈咳嗽,咳出的痰液中夹杂着血丝……
哀嚎声、咳嗽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吵闹喧嚣。
数十名医者穿梭在病患之间,他们大多穿着灰布长衫,袖口高高挽起。
有人蹲在地上,用清水清洗伤口,撒上药粉,熟练地用布条包扎;有人则端着诊脉的软垫,两指搭在病患腕间,眉头紧锁,提笔写下药方。
庭院两侧更架着几十口红泥小火炉,药罐里的药汁沸腾翻滚,顶得盖子哐哐直响,浓郁药香混杂着血腥气、汗臭味,弥漫在整座医馆上空。
人群中,几名身穿道袍的修士格外显眼,他们周身灵机流转,显然已有炼气修为,却同样手持蒲扇,蹲在火炉前熬煮汤药,亦或是拿着银针,刺入病患穴位。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年轻人扶着老汉排在队伍中,踮起脚尖张望,看着那些道袍修士,也不由压低声音询问:“叔,这医馆里怎么还有仙师?”
老汉靠着石柱,喘了口粗气,抬手敲了敲年轻人的脑袋。
“莫说仙师,便是仙人,这正元医馆里也有。”
年轻人揉着脑袋,满脸不解:“既然有仙师,为何还要熬药、针灸?仙师们掐个法诀,降下仙术,这病不就治好了嘛,何必这般费事?”
老汉摇了摇头。
“不知道,正元医馆传了上千年,各府郡皆有分馆,一直是这规矩,不管是凡俗郎中,还是高高在上的仙师,在这治病,都得望闻问切,用草药针砭。”
老汉咽了口唾沫,湿润喉咙,继续说道:“咱们这些泥腿子,别管那么多,有人给看病,能活命就行。”
“且每月三旬日,正元医馆还有义诊,分文不取,这是咱们的福报,你小子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回头好好瞧瞧义诊的盛况,那才叫人山人海。”
年轻人听得一愣一愣,不再多言,只拿眼睛偷偷打量那些忙碌的修士。
而庭院内,医馆嘈杂喧闹,生机勃勃。
但在医馆正下方,那地底深处,却是截然不同。
那是一方极其巨大的殿阁,穹顶高悬,数十根粗大石柱矗立支撑,石柱表面雕刻繁复阵纹,灵光流转,隔绝上方一切声息。
殿阁内,一排排高大书阁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册本、卷宗,散发陈旧纸墨气息。
更有数百名年轻修士趴在案桌前,手握狼毫,奋笔疾书。
他们神情专注,眼神紧盯着桌上的玉简,不断记录自各地医馆传来的病患理性。
一名年轻女修提笔蘸墨,在纸上快速写下:“镐京城南,王氏,年四十有二;病症:咳血,畏寒,脉象沉细;病因:寒邪入体,伤及肺络;治法:温肺散寒,止血化瘀;用药:干姜三钱,桂枝两钱,三七一钱……”
写完病理,其又在下方另起一行,记录药理:“干姜辛热,散寒;桂枝温通,助阳;三七化瘀,止血。三者相合,寒去血止;然干姜过量易耗气,需佐以甘草调和。”
墨迹干透,女修将册本合拢,盖上印鉴,起身走到对应的书阁前,将其插入浩如烟海的卷宗之中。
整个殿阁内,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以及轻微脚步声。
这些年轻修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记录着千万凡人的病症、病因,推演着草木药石的相生相克之理。
而再往下,在地底更深处。
暖意骤降,更弥漫着刺鼻腥臭与诡异甜香。
空旷殿阁内,只有散乱器皿、巨大鼎炉以及一群形如枯槁的苍老修士。
一名老者赤着上身,皮包骨头,胸前布满暗红色的灼痕。
站在一尊青铜鼎炉前,炉底燃烧着幽蓝火焰,鼎内则翻滚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冒出刺鼻毒气。
但老者却是深吸一口气,旋即猛地将毒气吸入腹中,脸颊顿时泛起青黑,其却却咧开嘴,提笔在墙壁上刻下几行字。
另一侧,一名瞎眼老妪守着几十个琉璃罐,罐子里爬满了色彩斑斓的蜈蚣、毒蟾、血蜘蛛。
老妪伸手探入罐中,任由毒虫咬破手指,毒液顺着经脉蔓延,整条手臂肿胀发紫,另一只手则抓起一把灰色草根塞进嘴里咀嚼咽下。
半炷香后,手臂上的紫黑色渐渐褪去,老妪也点点头,将这一变化记录在案。
更有修士直接剥开病死之人的胸膛,提取病灶,混入灵材之中,炼制成诡异的丹药,一口吞下,闭目感受体内的生机、死气交锋。
癫狂、痴迷、不顾死活。
这群苍老修士,将自身视作器皿,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钻研着万物相克之理。
而在最深处殿阁的中央,则有一座圆形石台,石台上盘坐着一名女修。
其双目紧闭,长发披散,身上道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大片肌肤。
只是,那肌肤触目惊心。
左半边身躯,皮肉溃烂,黄浊脓水顺着伤口流下,滴在石台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森白的骨骼暴露在外,连跳动脏腑都清晰可见。
右半边身躯,却皓白如玉,生机盎然,肌肤散发着莹莹玉光。
溃烂、新生在其身躯形成诡异拉锯,青绿汁液自骨缝渗出,催生出新的肉芽;而紫黑毒气又迅速将其腐蚀。
其在生死之间反复变化,承受无穷折磨。
而女修则紧咬下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另有数十修士围在石台四周,手里端着玉盘,玉盘中盛放着形态各异的毒物、草木。
一个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老者站在最前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女修身上的变化,手中握着一块玉简,不断记录着。
“甲三位,腐骨花汁液,三滴。”
老者声音沙哑,透着极致亢奋。
一位修士上前,用玉尺沾了三滴暗绿汁液,滴入女修口中。
女修喉头滚动,肌肤表面立刻鼓起一个个拇指大小的水泡,水泡破裂,流出腥臭黑水。
“乙七位,赤炎参须,半寸。”
另一修士上前,将一截通红参须塞入女修口中。
赤红火线顿时顺着女修经脉游走,同暗绿毒液相碰撞,女修猛地仰起头,脖颈处青筋暴突,汗水湿透了残存的衣衫。
“丙二位,化尸虫卵,三粒。”
“丁五位,玄冰髓,一钱。”
无数毒物、灵材,此刻以极其严苛的顺序,一点点喂入女修体内。
每吞下一物,女修身体就发生一次剧烈异变。骨骼喀嚓作响,脏腑也在毒力、药力的交锋下,不断受损重塑。
白发老者上前一步,枯瘦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女修溃烂的脸颊。
看着那些毒力在女修体内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一股纯粹至极、连灵机都能轻易腐蚀的恐怖力量,其身躯也激动地剧烈颤抖。
猛地张开双臂,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地底回荡,癫狂至极。
“以凡俗百病为基,推演万物相生相克,千年积累,无数先辈舍身试药!”
“毒法!追求千年的毒法,就要在我手中完成了!”
(https://www.shubada.com/48994/1110927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