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上行杯 > 第二十章 此去无春秋,只余冬夏(十二)

第二十章 此去无春秋,只余冬夏(十二)


  (十二是个吉利数字,关于此去无春秋,只余冬夏这一章,就写到十二小节好了。)

  自那夜暴雪,下雪似成了北地唯一的天气,管他是冬阳当空还是冷月孤悬,天空总要或多或少的飘些雪花才觉得有意思。

  白岩堡通体白岩铸就,等山川都换了白装,便于崇山间毫不起眼了。此堡下行数里,是一条宽阔马道,自南而起,直至十里青峡,再越不咸山。说它是守镇如此大道的要塞,则名过其实了,一方小堡,也不过在夏季行商之时做做物资中转之地,再顺便吓唬下周遭匪徒,也就仅限于此了。

  萧逸凡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等他睁眼时,只见大地同苍天一色,苍茫白颜不知其疆界,数里外,有青山堆雪,飞瀑凝冰,空中偶有飞鸟掠过,天地具寂,独鸟鸣声声。

  好长一个梦啊。梦里虽有那些高楼地铁,最牵动人心的,却依旧只是那几张面孔。生命似在某条线上滑落,就掉入另一个迥乎不同的空间。上天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却没曾给自己回去的机会,哪怕仅仅是一丝修炼到鬼仙以穿梭阴阳的希望,都吝惜。

  萧逸凡在心底叹息一声努力眨了眨眼,却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力不知何时竟然能看清数里外的飞鸟振动翅膀。他凝神内视,曾经空空荡荡的丹田中竟然生了一片雾湖,稍一运功调息,雾湖便分出一道溪流,自檀中周行八脉各窍,源源行至腰后雪山气海,才如泥牛入海,不见了踪影。萧逸凡一愣,溪流仅仅行了一个周天,竟然就感觉浑身充满了气力。

  他从炕上坐起,起身轻轻一跃,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白岩铸就的房顶一颤,抖落积雪数团。

  “死崽子老子刚烤的红薯咧!”只听一声暴喝,尚老头起身反手就是一记暴栗。原来老头刚刚也在眯着,正翘脚等待红薯烤熟,哪里知道房顶落雪,刹那间就让烤红薯变成了冰镇红薯。

  萧逸凡抱着头跳脚呼痛,原来刚刚他轻轻一跃就撞到了楼顶,撞起头顶好一个大包。

  “你大爷的!”萧逸凡听声,边骂着边提身一纵,跃开数丈,险险避开。

  尚老头存了试招的心思,便运了两成真气。身形鹤起,二人长来长往,飞去纵来,竟在石楼上不过十丈方圆绕了数圈。

  黑袍剑客啧啧看戏,老头曾为上上品武夫,步伐走位自然是没得挑剔,便是一提肩一抬足,寻常人看来不过是寻常,内行人看来便处处有真章,尚老头便是只运两层真气,按理也至少得五品武夫才能相抗,而萧逸凡不过刚被洗髓灌体,真气雄浑而强度不足,也就只能算四品下修为,却能和尚老头一试身法,剑客不得不再度感慨少年这份绝世机遇,那十道白龙重塑的可不止是他经脉穴窍啊!恐怕他只消稍微运用好肉身之力,都能和寻常五品好手分个高低胜负!

  “不就几个红薯么!老头你累不累啊!”萧逸凡跳上房梁,躲在房梁后问道。

  “老子今晚就指望这货下酒了,你说老子该不该追你个小王八蛋?嗯?!”尚老头似乎气急败坏道,心下却颇喜,看来这小子吸纳了十道白龙五六分总该有的。

  “该!反正你老人家武功高,你说兔子吃肉他就吃,你说王八跑得快它就跑得快!”萧逸凡啐了一口唾沫,讥道。

  “老子让你这小王八跑得快!”尚老头一瞪眼,脚尖一点竟然就也要飞上房梁。

  少年连忙往旁一躲,扒着石柱就一跳,可他却忘了此刻的他可不再是那个停留在炼体阶段的萧逸凡了,驽马换千里驹,气力大涨之下,一跳竟然飞出了石栏。

  “妈咧!”

  只听噗通一声,雪地地上多了个人形孔洞。

  尚老头一乐,这混小子竟然自己乖乖跳下去了,倒省的自己踹他了。

  老头便轻飘飘又落石板上,拿着根烧火棍,一阵掏弄,从雪里找出数个黑不溜秋的红薯来。

  “吃红薯。”老头淡淡道,用烧火棍递过个红薯。

  吃红薯这三个字,既不是征询语气也不是命令语气,平淡直接,就像一起从风雪里走出的人递过一壶酒。

  剑客也不客气,拿过红薯剥皮便吃。也不计较穿的是紫线乌丝织就的上好貂裘黑袍,坐的却是石椅,啃的是几文钱的红薯。

  “若不是老子掉到了七品境界,不然还真想腆着脸收你做我关门弟子。”尚老头啃了口红薯,语气颇多欣赏。

  剑客三两下啃完红薯,伸手又拿了一个,道“你不行,你打不过我大师兄。”

  尚老头眉毛一抬,老脸有点拉不住了。

  剑客突的一寒,知道老头一身极寒神意隐隐发作,连忙道“前辈别误会,您以前肯定稳稳当当的天下前十,就是现在那也是有数的高高手。”

  尚老头哼了一声,道“能教出你这等武夫的人物,想来也是神意一等一的绝代高手,老子巅峰时却不一定差了他。”

  剑客忙着啃红薯,噎着声应是。那天只早上吃了口混沌,喝了壶酒,这几天又苦于尚文戎的极寒神意压震胃经,到了今日才缓和下来,可算是饿着了。武夫一身修为真气,全靠血气供养,有专炼体者,号称一餐啖一牛,也不尽是吹嘘。而这剑客修为已到七品上,下午时虽只出了一剑,却几乎抽空了浑身真气,怎么能不体乏腹饥。

  “等会儿?”尚老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昂?”

  “你是说我打不过你大师兄?”

  “是啊。不不不,前辈,那啥,前辈巅峰时还不知道谁高谁低呢。”

  “你师承何人?”

  “东山应奉。”剑客啃完又一个红薯,把皮朝楼下一扔,就跟提起自己家里有两亩田一栋茅草屋一样说道,手却又伸向了红薯。

  “应奉?!东和王应奉?”尚老头放下烧火棍,惊问道。

  “别!前辈别提这名号!说是个王爷,您见过有王爷的封地就只一座山的么?这山还本来就是我师傅的,那齐天子也就这吝啬德行了!呸,也不说把我们这些做徒弟的封个侯爷!”剑客一听到这茬,突的话多起来,连连吐槽道。

  尚老头嘴角一咧,放下红薯喝了一大口酒。

  有这么一说,把这世间武运比做一石那么多的话,应奉占去了天下武林八斗风光。世间九品以上武者不多,但算上那些隐居深山巨谷中和安乐于市井中的高高手们,十来个总是有的。然而世间九品武神们,为世俗熟知,并且津津乐道数十年的,却只有一位,那便是陈楚剑圣应奉应天恩!百万军中,一剑逼退天子退兵,何等风流!千军阵前,白衣一身如入无人之地,何等潇洒!天下的说书先生们不知道把应奉的故事讲了多少遍,可还是有那么多人爱听,不管是被应奉庇护的南陈千万百姓,还是他一人震退的大齐军民,没有人不赞一声陈楚剑圣乃天下之风华绝代人也!

  尚老头没再喝酒,下酒的红薯已经被剑客顾不章啃光了,他从失神中回转过来,骂到“你个王八崽子属猪的啊你!老子红薯光给你啃了!”

  顾不章忙吞下最后半块红薯,嘿然笑笑。

  ******

  百里外,梅林深处款款走出数个俏丽人儿。

  最后出来个青鸾云裙的女子,她不笑不蹙,不悲不喜,只眼波微微流转,便压身边诸女许多筹。

  她看着林上积雪,山头银装,彤彤红光把一切照的好不真切。

  此去经年,便只剩冬夏。心湖泛起一阵涟漪,她迈着莲步,缓缓而去。

  身后的红灯笼一盏盏熄灭,彩衣儿紧紧相随。


  (https://www.shubada.com/50113/3618180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