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这大还丹如何
第1268章 这大还丹如何
酒宴正酣,烤羊的香气与酒气蒸腾弥漫。
不少将校的喧哗自院外隐隐传来,更衬得厅堂内主桌上的气氛带著几分微妙的紧绷,乌雅玉巧笑倩兮地为侯爷布菜,莫如公主则端坐一旁,自光清冷地扫视著席间众人,心思似乎并不在眼前的佳肴上。
张瑾瑜看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信纸轻轻折好,放在案几上,指尖再次习惯性地敲击著桌面,可以说,整张纸都是废话,笃、笃、笃————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厅内众人的心上。
「信,本侯看了。」
张瑾瑜缓缓开口,目光如电,直视孙叙,「齐节度使,不是和牛继宗等人合兵一处了吗,本侯听说,你们几家,都在各自募兵,又有城池之利,就算左贤王主力南下,胡虏不堪陆战,守城应该不成问题。」
若是说野战,骑兵没法克敌,但步战,他们怕什么,他的语气带著一丝玩味和毫不掩饰的质疑。
孙叙心中一凛,知道这位侯爷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敏锐至极且掌控欲极强,南边动静,显然是知道的,可想到节度使交代,从容应对道:「侯爷明察秋毫,前线军情自然以侯爷所部斥候探报为准,我家节度使所言,并非指北河郡当面之敌,侯爷神威,左贤王避战不出,此乃常理。」
顿了顿,见张瑾瑜没有打断的意思,继续道:「节度使虑者,在于两点。其一,据我平安洲斥候探查消息拼凑,盘踞在晋北郡右贤王所部人马,有南下迹象,大人担心,此乃左贤王暗中求援,若其合流,恐对侯爷侧后形成巨大威胁。」
孙叙也不是胡乱开口,河源那边,已经不少官员将领开始跑路了。
此言一出,厅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赵康等将领脸色都凝重起来,若真有右贤王所部从西北方压过来,与北河郡的左贤王形成夹击之势,那局势将瞬间逆转!
乌雅玉也收起了玩笑之色,看向侯爷,莫如公主更是脸色微变,她深知草原部落的凶悍,一个左贤王已如此难缠,若再来强援————
张瑾瑜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盯著孙叙,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对方的心思。
「右贤王,若是真的来,就是取死之道,那么多人马,人吃马嚼,多少供给才够,北地本就穷苦,现在各郡百姓都开始逃难,还有那些边军各部人马,都在等待时机,若是胡虏被炒了后路,恐怕东胡人最后,连王庭都保不住。」
眼神不由得看向月氏那些人,见其各个都是侧耳倾听,显然是说到他们心里。
孙叙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回答:「回侯爷,消息来源驳杂,当不得真,可若是有一部偏师南下,那也是援军,河源已经空虚,如同待宰羔羊,丢了河源郡,就会威胁中山郡府腹地,那时候,朝廷震怒,恐怕北地各部,无法向朝廷交代。」
尤其是北静王的交代,王爷希望,统领大军北上,以河源为封地,可朝廷那边,皇上竟然然病了,此乃极为隐蔽之事,万不可能透露出去一丝信息。
「那是他们的事,本侯统领关外,领军北境,其余不管。」
张瑾瑜沉默了片刻,眼神深邃,摆了摆手,这一下,让孙叙神情一愣,「其二呢?」
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平稳。
孙叙精神一振,知道侯爷已经听进去了,立刻抛出第二个关键点:「其二,则关乎全局战略,我家节度使深知侯爷用兵如神,若是左贤王南下之际,侯爷断其后路,则能重创左贤王所部,当为不世之功。」
「因此,孙叙目光炯炯地看向洛云侯,带著强烈的说服力,「我家节度使斗胆建议,侯爷此番雷霆扫穴,不应仅满足于收复失地,更应趁此大胜之威,联合北境诸军镇之力,彻底重创胡虏主力,让其十年不敢靠近边关!」
「轰!」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厅内瞬间炸开了锅,将领们再也忍不住,纷纷交头接耳,面前的功劳,为何不要。
也只有段宏等心腹大将,面不改色,侯爷要的,可不止这些。
乌雅玉见侯爷不语,定然是不喜,立刻接话问道:「联合北境诸军镇之力?孙先生此言,可是指要我家郎君与齐节度使————联手?」
孙叙坦然点头,对著侯爷瑜再次拱手:「夫人明鉴,正是此意,侯爷麾下铁骑,野战无双,摧城拔寨,所向披靡,然则,和胡虏主力对决,非独勇力可成,我平安洲节度使府,亦为侯爷助力。」
蛊惑之言幽幽而出,几乎是说到了莫如公主心里,眼看著洛云侯沉著脸不同意,心底不免有些急躁,就想开口问询,但被身边大月氏副使左丘明,以衣袖遮挡,拉了几下,「公主,莫要出声,侯爷的心思不在这,多说无益,莫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得罪了侯爷。」
「这..」
莫如公主眼神闪烁,若是洛云侯不西进,如何能完成王兄嘱托。
「孙先生远道而来,旅途劳顿,还是多休息为好,动兵一事,事关重大,本侯不想轻易动兵,但孙先生来一趟也不容易,本侯以为,齐节度使应该去中山郡,问神武将军借兵为上,来人啊,送客,本侯累了。」
张瑾瑜扔了筷子,一起身,整个大殿众将无不起身肃立在那,只等著侯爷去了后院,整个大厅才有了喘息的声音,不少人阴沉著脸瞧著来使,眼神不善,能让侯爷不开心,简直是找死。
孙叙愣眼站在那,不由得打了寒噤,也不知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话,洛云侯竟然离开,这显然不是京城勋贵待客之道啊。
随著宴席尽散,月氏使节的人,还有齐云来的使者,也都回了府衙各偏殿休息。
只有张瑾瑜带著乌雅玉回了后堂寝室,直入了屋内,便脱衣躺在床榻上,这举动,令乌雅玉有些疑惑;
「郎君可是困了,还是那位来的使节,说了不中听的话?」
张瑾瑜此时正坐在床榻一边,手里正褪下脚上的靴子,回道;
「嗯,二者皆有,」
放下手中的靴子以后,叹口气,「原本还有些话好与他说,但又觉得此人未必虚伪,明明是来谈利的事,到了这些文人嘴里,引据经典,夸大其词,正是没干,就把人吹上天,那齐云什么货色,南下平叛的时候,尽人皆知。」
若不是北静王府的心腹,就以他那样,见死不救,亦或者说看著友军被消耗歼灭,迟早会被反噬。
「原来是这样,郎君也是的,这些文人酸儒,郎君又不是没遇到过,多以读书人自傲,妾身就算在关外,也略有耳闻,若不如此,怎会孤身前来,勇气可嘉。」
虽说看不惯这些人的做派,但有时候,忠臣傲骨,又让人钦佩。
这些话听著,张瑾瑜并不否认,历朝历代者,从不缺忠臣良将,更不缺死谏之臣,而是这些人,各为其主子的利益,相互算计,好好地王炸局面,直接给算计没了,聪明过头,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若是人人都能撇去私心,别说什么胡虏鞑子,什么鲜卑人西域人,早就被弄完了。
「勇气可嘉没错,聪明也没错,可就是他们太聪明,太自以为是了,天下不是一人之天下,而是天下人之天下,真想要权倾朝野,谁不是一个聪明人,孙叙就是太自以为是了,还有,齐云在本侯眼里,不够格,就算要谈,也是北静王水溶来谈。」
瞅了一眼身旁的乌雅玉,一身青衣竟然还没有脱,「怎么,还不上来睡觉。」
「是,郎君。」
乌雅玉面色一红,浑身酥软,人就不由得靠了过去,只待衣衫落尽,屋内,又想起了呢喃之声,春光无色....
京城,静安寺南苑一处偏殿内。
悠悠琴声响起,如溪流潺潺,却又在婉转处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
花厅中央,几个舞姬在正堂花厅内身姿曼妙地随著旋律翩跹,裙裾翻飞间,莲步轻移,看似娇柔无骨,实则每一次旋身、每一个错步都隐隐透著某种合击阵法的根基,尤其众女眼波流转,带著训练有素的媚态,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主位之上,尤其是那位一身素雅、
气度雍容的侯府王夫人身上。
檀香氤氲,将偏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静谧之中,但这静,是说不清的沉静,主位之上,并排而坐的两位女子,一为白莲教主白水月,素衣胜雪,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潭,眼神..
深邃似能洞察人心,另一位,正是洛云侯府的王夫人,雍容华贵,若不是一身锦衣,谁能想到她如此「年轻」,却是侯府老夫人之名。
两人之间无形的气场碰撞,让侍立一旁的右护法应先才与月舒二女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同坐主位的二人,则是换了茶盏,洛云侯府王夫人,笑了笑,感慨不已;
「师姐竟然还有此雅兴,事已经做完了,目的达到,竟然也不著急离开,怎么,是舍不得师妹,还是不敢出去。」
似有一点讥讽在里面,周围站著的右护法还有月舒二女,全都沉默不已,他们也没想,教主和圣女,竟然都已经迈入宗师或半步宗师之境,尤其是圣女,右护法应先才根本不敢多言,夺得大还丹以后,圣女回来后就吞了一颗,直接打破境界,迈入宗师之境,显然是不放心教主,这二人之间的间隙,其他人,怎敢插言。
「师妹还真是揣著明白装糊涂,这大还丹固然珍贵,却也烫手,想来师妹如此慷慨」地赠」予一颗,师姐我若不多留片刻,岂非显得不识抬举,辜负了师妹一番好意」?」
「好意」二字,她咬得极轻,却带著千钧之重,一炉六颗丹药,落到她手里,竟然只有一颗,这算是施舍?
王夫人唇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从舞姬身上收回,落在白水月清冷的侧脸上,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撑人之感:「师姐不必客气,江湖奔波,能得到的东西众多,但落在口中的甚少,师妹吃了一粒,师姐那边,师妹必然是给的,可师妹府上,家大业大,留下来作为底蕴,师姐应该理解,万一日后,出了个不成器的,也好有交换之资。」
话语如针,直刺白水月后继无人的软肋,现在攻守之势,怕是已经初见苗头。
白水月眼波未动,仿佛未曾听出那刺耳的讥讽,素手轻抬,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动作优雅至极,声音也如她的气质一般清冷平静:「师妹还真是一碗水端平了,原本以为师妹放下心中执念,现在看来,师妹是永远放不下,若是师姐我看得不错的话,这屋里的人,可不是你那小儿的人,或许都是师妹培养的,不知小侯爷那边,可否知道。」
放下茶盏,自光终于转向王夫人,那眼神锐利如冰锥,似乎要穿透对方雍容的表象:「况且,京城风云骤起,师妹身为侯府主母,消息灵通,师姐我孤身在外,有些事,还需向师妹请教一二,才好决定下一步是走是留,是进是退。」
一言一语,高低之话,用的炉火纯青,王夫人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和煦:「哦?师姐有何疑问?同门之谊,师妹我自当知无不言,不过,府上的事,都放在明处,就算你说了,瑾瑜是信你还是信我?」
略微撇了一眼身边月舒二女,有她二人在身边,就算有那些狐媚子摸进来,能否靠近就难说了。
「你,哼,师妹果真是好手段,有些手段都用在自己儿子身上,师姐看的都心寒。」
白水月也随著师妹的眼神,寻见立在一旁的月舒二女,二人国色天香的面容,能留在洛云侯身边,作用不言而喻,索性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语气转肃,「昨日静安寺之事,震动京城,禁军开始四处捉拿刺客,太平教那些人更是在山脚,绞杀禁军近乎一营兵马,师姐也是有些意外,临近这些关口,师妹以为,朝廷————会如何反应?至于那些此刻,本座早已查明,就是忠顺王府那位,向来心思深沉。」
她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忠顺王府。
那些刺客的来路,瞒得了其他人,可瞒不了白莲教的人,忠顺王府那些门客,少有武功路数狠辣诡谲,虽刻意掩饰,但其中几人搏命时的招式,隐隐带著几分京南各派弟子的影子,这绝非普通江湖草莽能轻易模仿。
再者,能动用那么多江湖人士的人,在京城,又能有几人,甚至说,北静王府还有东王府的人,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路数,尚未可知。
王夫人眼神微凝,随即恢复平静,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缓缓道:「朝廷?呵,朝廷能有什么态度,自然是雷霆震怒,宫里面,皇上虽龙体微恙,但此事已触及底线,京城禁军、皇城司,五城兵马司,乃至顺天府,此刻恐怕已如疯犬般在城内四处嗅探,太平教的人回没回城还不知道,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水月一眼,」师姐现在在这,却是最安全的,等京城那些人,再斗一斗,过了风声就好。」
月舒二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身子骨也不由得挺了挺。
就是这微微的动作,也被白水月瞧见,眼神带著威压看过去,压住二人,「不劳师妹费心。」
白水月声音依旧平稳,但周身气息似乎更冷了一分,「白莲教自有生存之道,京城那边,都是养了几十年的人,能查到的早就死了,倒是师妹,身处漩涡中心,这京城的惊涛骇浪,可要站稳了才好,其次————」
目光扫过王夫人放在案几上的手,那保养得宜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掌著茶杯边缘,「昨日混乱之中,师妹助我夺取大还丹,这份「情谊」,师姐铭记于心,只是————」
话锋如刀,直指核心:「大还丹你我一人一颗,是本分,可剩下四颗,也是珍品宝药,师妹只分润」了一颗给我,余下的————师妹是打算如何分,总不会忘了白莲教吧。」
什么时候,师妹竟然敢和她针锋相对抢夺东西呢,若是有了大还丹,教内又要多出至少一位半步宗师,用处不言而喻。
王夫人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倨傲,更是多了几分莫名之色;
「师姐此言差矣,昨日局势混乱,凶险万分,虽说是你二人合力,夺了此间的丹药,但已经分润过了,刚刚师妹不是给师姐说过,家大业大,瑾瑜怎么说,算是你的晚辈,一大家子要养,谁府上不缺保命之药。」
眼神流转,把手又放在腿上,幽幽一叹;
「莫非师姐,是想入我府上,给我儿瑾瑜做个夫人,若是如此,师妹就答应,对半给师姐做聘礼....
」
「胡言乱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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