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夏州城内休整
第1267章 夏州城内休整
」侯爷,前面就是夏州城,是否大军停留,在此过夜。」
窗外,宁边骑著马,靠近侯爷的车驾,在车窗的位置小声问询,行军一日,南行二百里,夏州城遥遥在望。
车内,张瑾瑜已经躺在乌雅玉的腿上,半梦半醒,听见外面的话音,打了哈欠,慢慢睁开眼,入眼就是斜靠在车里被褥上的莫如公主,一身劲装上,还披了一个毯子,看样子是睡著了。
「嗯,在夏州城外休整一夜,明日再赶路,对了,距离朔阳郡城还有多远。」
虽说是躺著,可颠簸一路,腰酸背疼不说,就连水还有饭都不敢多吃。
「是,侯爷,现在夏州守将,乃是侯府参将赵康,前面末将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宁边赶紧在外应声,随即派出传令兵,要求大军在城外扎营。
「嗯,好,原来是他啊,记著,让那些弟兄们今个好好休息,吃一口热饭,明日到了朔阳郡,可不能掉链子。」
张瑾瑜已经坐起身,这一动,车内的二人,也随之醒来,乌雅玉倒是习惯这一切,反观莫如公主,面色有些尴尬。
「侯爷放心,末将定当安排妥当。」
随著一声应诺,外面传来马蹄的远去声。
好似还没回神,就听见乌雅玉轻笑一声,拿起车内方几上的果子,削了起来,将削好的果子,便递给侯爷:「郎君,尝尝这个,刚刚起身,清甜解渴。」
眼神一撇看向莫如,话锋一转,「公主殿下,你来此赔罪,怎么就睡著了呢,妾身可听见公主打鼾的声音,怕公主冻著,妾身伺候您披了一件毯子。」
努努嘴,说话绵里藏针。
莫如公主脸色微红,但并未如昨日般动怒,只是冷冷瞥了乌雅玉一眼,对侯爷道:「侯爷明鉴,来此赔罪,点心是心意,只是路途劳累,夫人不是和侯爷也睡著了,本宫来此,还是想问左贤王会不会反悔,怎就成了赖著不走了,当然,夫人的好意,本宫谢谢了。」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担心左贤王趁虚反扑云阳,另外,顺手就把手腕上碧玉镯子摘下,放在乌雅玉手中。
只是这个摸样,少有赌气的样子,乌雅玉也不客气,立刻把镯子戴在手腕上,道了谢;
「那就谢谢殿下了。」
看著二人进入互掐的模式,张瑾瑜拿起果子,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目光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望向外面如林的枪戟和远方的天际线。
「公主多虑了,张孝霖守云阳,足矣,左贤王既选择退守北河郡,便是心存忌惮,此刻他若敢回头再犯云阳,便是自绝退路,而且,左贤王不是傻子。」
语气笃定,带著强烈的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那侯爷此番南下,是否存了回京的心思,本宫听说,那一日京城里来的公公可没有回去呢。」
莫如公主掀开毯子,心中还想著那一夜京城来的公公,也不知此人现在在何处,想著出神,露出曼妙的身姿,把毯子小心叠好,这样子,倒是有些少见贤惠一幕。
张瑾瑜放下手中的果子,指尖无意识地在紫檀木小几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似笑非笑,反而问道:「公主以为,京城给本侯带来的密信是什么?」
答非所问,莫如公主蹙眉,仔细瞧著洛云侯的面目,却始终看不清楚,试著猜测:「不会是朝廷,要求侯爷短时间内收复北境,安抚天下吧。
「短时间,哼。」
张瑾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公主殿下也太看得起本侯了,几十万的胡虏,怎会在短时间解决,就算朝廷那些吃干饭的庸碌之臣,也不会这般狂妄,京城来信,当然是催促,身为人臣,态度也是有的,这不,云阳郡城,不是拿回来了。」
夏州城,暮色四合,城楼上旌旗猎猎,与天边最后一片火烧云遥相呼应。
城外,连绵的军营已然扎下,篝火星星点点,如同倒映在地上的星河,空气中弥漫著篝火燃烧的松脂味、马匹的汗腥味以及大灶上飘来的浓郁肉香,随军赶来的羊群,在侯爷犒赏三军的吩咐下,已经宰杀牛羊,上了灶台,整个大营,传出士卒呼和之声。
而在东城门处,城门洞开,守将赵康早已顶盔戴甲,率领摩下心腹将校,肃立在城门甬道两侧,这位曾经的侯府亲兵参将,如今已是一方重镇的守将,身形魁梧,面庞被边塞的秋风刻下刚毅的线条,眼神锐利如鹰。
见到侯爷那熟悉的黑漆描金大车,在亲卫铁骑的簇拥下缓缓驶近,赵康立刻单膝跪地,甲叶铿锵作响,声若洪钟:「末将赵康,恭迎侯爷,侯爷一路鞍马劳顿,末将已备下府衙静室,请侯爷暂歇!」
熟悉的声音传来,张瑾瑜轻轻敲了一下车窗,随后,车帘被侍卫从外掀开,侯爷的身影出现在车辕上。
此时的张瑾瑜,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暗绣云纹的藏青披风,长途跋涉的疲惫被一种沉稳内敛的气度所取代。
目光扫过跪伏的赵康及其部属,微微颔首,还是自己人用的舒心,「康子,起来吧,你如今是夏州守将,不必行此大礼,弟兄们都辛苦了,安排下去,让城外扎营的弟兄们好生休整,酒肉管够,府衙就不去了,找个宽地方,备些热食,本侯与将士们同饮一杯。」
赵康一听,心中更是激动,连忙起身:「侯爷体恤,末将已在府衙后院设下接风宴,虽不算豪奢,但都是夏州本地出产,胜在新鲜热乎,请侯爷务必赏光,城外将士的犒赏,末将即刻命人加倍送去!」
张瑾瑜不再推辞,嘴角噙著一丝笑意:「也罢,就依你,带路。」
前行没多久,就在一处府衙正门停下,张瑾瑜在车内,言道:「公主,玉儿,下车吧,今晚就在府衙歇息。」
「嗯,」
乌雅玉应了一声,扶著莫如公主先后下了车,一落地,乌雅玉依旧是那副温婉中带著几分慵懒的模样,眼波流转间,饶有兴致地看著夏州城的巍峨府衙,都说此地富裕,虽然胡虏入关,城内百姓跑个精光,可留下这些房屋,果然成色好了许多。
而莫如公主则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长途颠簸让她眉宇间难掩倦色,那身劲装虽利落,却也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下车以后,刻意与乌雅玉保持了一些距离,目光落在赵康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参见夫人,公主殿下!」
赵康等人又是一礼。
一行人迈入正门,府衙后院灯火通明,早已摆开了数十桌席面。
虽非珍馐满目,却也大盘大碗,烤得金黄的整羊、热气腾腾的炖肉、各种时令菜蔬,分量十足,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中央主位自然是留给侯爷的,左右稍下首分别是乌雅玉和莫如公主,赵康作为地主则侍立一旁指挥调度。
一会赶来的段宏等人,这才堪堪赶来,参加宴席。
「侯爷,赵康这小子,也算是出息了,这将军的位子,末将看他做的也马马虎虎。」
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段宏挺著肚子,进了屋子之后,就走到赵康面前,伸手拍了拍赵康的臂膀,满脸笑意,「见过段将军,快请坐。」
赵康咧著嘴,有些苦笑,谁不知段宏乃是侯爷心腹大将,「行了,都坐下,今日来此,也多亏康子款待,明日,大军五更用膳,天亮就出发,到了朔阳以后,立刻控制府库,军营,不可怠慢。」
张瑾瑜摸著桌上酒盅,抿上一口,还别说,穷乡僻壤,竟然也有好酒。
「是,侯爷放心,末将知道怎么做,能有不开眼的,恼了侯爷,末将就算认识他,可末将手里的刀,不认识他。」
段宏挺了挺肚子,一脸的粗犷,大大咧咧坐在那,而后,瞧见侯爷动了筷子以后,屋内众将,这才敢夹菜。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军中汉子们放开了拘束,粗豪的笑谈声、觥筹交错声此起彼伏,赵康频频举杯敬酒,话语间满是旧部重逢的激动和对侯爷功绩的钦佩,端著酒蛊,给侯爷敬酒:「侯爷,末将在侯府,不过一小小参将,蒙侯爷提携,方有今日镇守夏州之机,想之前跟在侯爷身边的日子,恍如昨日!如今侯爷挥师南下,一日疾行二百里,兵锋所指,胡虏丧胆,末将等闻讯,无不振奋,侯爷,末将敬您,愿侯爷早日扫清胡尘,还北境朗朗乾坤!」
张瑾瑜举杯与他相碰,一饮而尽,笑道:「哈哈,康子,你这守将做得不错,夏州城防坚固,兵甲鲜亮,可见你用心,至于胡虏。」
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带著那份令人心安的笃定,「左贤王已经后撤,让出云阳,你只要盯著霸州安危即可,其余的,多要小心。」
「是,侯爷。」
一杯酒喝下去以后,众人借著酒劲,开始给侯爷,纷纷敬酒,好不热烈。
乌雅玉在一旁小口吃著菜,闻言巧笑嫣然,插话道:「郎君,尝尝这夏州的米酒,虽比不得京中佳酿,倒也清爽回甘。」
莫如公主端坐一旁,并未动筷太多,只是偶尔啜饮一口清茶,听到张瑾瑜笑谈及北境战事,挥斥方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只有乌雅玉的话让她微微蹙眉,却并未发作,只是淡淡道:「侯爷用兵如神,自是非同凡响,实则左贤王狡诈,盘踞北河郡赖著不走,其麾下铁骑亦是悍勇,侯爷还是当谨慎些好。」
乌雅玉脸色微沉,正要反唇相讥,却被张瑾瑜抬手制止了,「公主好意提醒,本侯记下了,战场之上,知己知彼,谨慎用兵是自然,至于左贤王在————」
正要往下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赵康的亲兵队长快步走到赵康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随后,赵康脸色一肃,立刻离席,走到张瑾瑜身侧,躬身抱拳,声音压得极低:「禀侯爷,府衙外有信使求见,自称是平安洲节度使齐云大人府上幕僚,姓孙名叙,言有节度使大人亲笔书信及要事,需面呈侯爷,此刻正在堂外等候。」
喧闹的宴会厅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目光,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聚焦到了主位之上。
「平安洲?齐云?」
张瑾瑜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这可是北王府的心腹大将,怎么来寻他了呢,遂轻轻放下酒杯,指尖习惯性地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哦?真有意思,本以为本侯带兵至此,著急的应该是牛继宗,没想到竟然会是他。
「」
张瑾瑜嘴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厅堂,「平安洲的贵客,倒是稀客,齐老将军在后方坐镇,替朝廷安抚流民,转运粮秣,功劳不小,现在他的幕僚星夜来访,想必不是为了一顿酒席,赵康。」
「末将在!」
「请孙先生进来吧,既是齐节度使的人,不可怠慢,另设一席。」
张瑾瑜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赵康领命,立刻转身亲自去迎。
一静一动,让厅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来此赴宴的将校,虽然依旧坐著,但交谈声已近乎消失,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乌雅玉停下了布菜的手,饶有兴致地看著门口方向,低声在张瑾瑜耳边笑道:「侯爷,这平安洲的人,消息倒是灵通得紧,我们前脚刚到夏州,后脚人就追来了,莫不是也看上了郎爷的「点心」?」
话中的隐喻只有张瑾瑜能懂,所谓的点心,不就是盘中餐。
莫如公主则坐直了身体,秀眉微蹙,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疑虑,入关以后,整个汉人各地的官员,变得如此奇怪,打仗没看出多英勇,反而勾心斗角,几乎每每都在上演,这个平安洲节度使齐云,她也曾听过,记得密报上所写,好似是汉人朝廷手握重兵的又一藩镇。
现在派人来此,是等候多时,还是碰巧遇上。
疑惑间,很快,赵康引著一位中年文士走了进来,来人约莫四十许岁,身著青灰色儒衫,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藏青棉袍,面容清癯,几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
虽然风尘仆仆,但步履沉稳,眼神明亮而内敛,一派儒雅从容的气度,一进府衙之后,就瞧见正堂屋内的喧闹,进门后,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过全场,立刻锁定了主位上的洛云侯。
满屋子将军,竟然鸦雀无声,当真是治军有方,刚想上前,一眼就看见主位上还有两位女子,倾国倾城不能有,但也是少有的绝色佳人,洛云侯好色的名头,还真是名不虚传,可大军行辕内,难不成洛云侯竟然敢带著女子同行,实乃兵家大忌。
暗下心中念头,孙叙上前几步,在距离洛云侯食案约二十步远处站定,对其深深一揖到地,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平安洲节度使府幕僚孙叙,拜见洛云侯爷,冒昧深夜打扰侯爷接风宴饮,实属情非得已,万望侯爷海涵!」
礼数周全,态度恭敬。
眼见于此,张瑾瑜抬手虚扶,「孙先生不必多礼,既为齐节度使的信使,便是贵客,看先生风尘,想必是星夜兼程,来人,看座。」
「谢侯爷赐座!」
孙叙再次行礼,在赵康安排的位置上坐了半个身子,姿态依旧恭谨。
「侯爷明鉴,学生确是受我家节度使重托,自平安洲治所昼夜疾驰而来,一则,代我家节度使恭贺侯爷虎威,一举光复云阳重镇,大振国朝声威,此乃北境军民之幸,社稷之福,节度使闻讯,欣喜不已,言道侯爷真乃国之柱石!」
一顶高帽戴上,别说旁人,就连张瑾瑜听得,也不乏有些尴尬,现在这些幕僚文人,一张嘴一个比一个会说,而且都是以学生自居,怎么搞的像什么来著,谁都是「老师」一样。
「孙先生客气,齐老将军有心了。」
张瑾瑜淡淡一笑,并不接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孙叙身上,带著审视。
「贺喜之言,本侯心领,只是,孙先生此行,恐怕不止是来送几句贺词的吧?如今胡虏未靖,军务繁忙,有话不妨直言。」
懒得绕弯子,直接点破,一路劳顿,早就疲惫不堪。
孙叙被侯爷的直接,噎了一下,但面上笑容不改,反而更添几分郑重,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火漆密封的锦囊,双手高举过顶:「侯爷快人快语,学生佩服,此乃我家节度使亲笔书信,请侯爷过目,节度使所托之事,关乎北境安危,胡虏动向,以及————未来驱逐胡虏之大计,实乃迫在眉睫,不得不烦扰侯爷。」
一名亲兵上前接过锦囊,检查无误后,呈到侯爷桌上,张瑾瑜拆开封口,抽出信笺,就著明亮的灯火快速浏览起来。
信是齐云的亲笔,措辞恭谨,先是再次客气一番,然后笔锋一转,便切入正题,提及胡虏动向异常,隐约透露左贤王大军压境,最后著重提出「共商退胡之策」,希望双方能「摒除前嫌,力同心」,可这些文字,都是官话套话,实话没看到一点,尤其是涉及出兵还有粮草饷银,几乎没有提及,弄了半天,还真想吃白食,张瑾瑜抿抿嘴,搞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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