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2章 解脱
欧阳毅进屋后，并没有横冲直撞，而是守礼站在屏风外侧。
小欧轻轻唤了一声：“妈妈？”
正靠在床栏边发呆的江婉听到呼唤，低声：“我没睡，进来吧。”
小欧钻了进去。
很快地，他扶着江婉走出来。
欧阳毅见他已经差不多跟江婉一般高，搀扶的动作贴心又温柔，还十分体贴给江婉披了一件薄衬衣，暗自欣慰不已。
这小子的性子虽有一丢丢混不吝，但绝对是个靠谱的。
不过，江婉的情况看似很不妥。
“小婉，怎么憔悴成这样？有没有看医生？”
江婉苦笑：“……没大碍，只是浑身没什么劲儿。”
欧阳毅低低叹气，不用猜就知道她难受的根源所在。
他坐在太师椅上，低声：“你和子豪都是聪明人，或多或少肯定猜到一部分了。”
江婉眼睛微红，幽幽叹气坐在他对面。
“毅哥，我只想知道……我大姑姐是被琳梦娜逼死的吗？”
“算是。”欧阳毅眸光暗沉：“几年前她顺利上位，获得卡佩家族的掌控权。即便她再优秀再聪明，老董事和一些老卡佩们仍不怎么服她，多次给她使绊子。她将厂子开在国内，是贪图国内的便宜人工，也想亲近亲生母亲。可卡佩家族不止要这些，他们还想要搞一些间谍活动，为他们在竞选中获得更多的政治资源。”
江婉听得捏紧拳头，问：“我大姑姐发现后，才开始疏远我们，对不对？”
“对。”欧阳毅答：“小欧的姑姑非常警惕，建厂不久后就发现卡佩家族通过厂子的一些货源往外输送国内的敏感数据。她想要阻拦，可琳梦娜不肯，反而哀求小欧姑姑必须帮帮她。”
江婉轻轻摇头：“大姑姐是不会答应的。”
这一点，她能百分百笃定。
“一开始不肯答应。”欧阳毅答：“后来她察觉琳梦娜没法跟她同心同德，猜到如果不找她，卡佩家族也会找其他人。如果是其他人，还不如让她把控主动权。后来，她假装动摇答应下来。自那时起，她就彻底跟心园断了联系。两个月后，她拐了几个途径，跟我取得了秘密联系。”
江婉哽咽：“姐跟我们断亲那会儿，是不是已经临近暴露的风险？”
“还不算。”欧阳毅低声：“主要是卡佩太贪心，想要通过心园和小欧来跟我接触。小欧姑姑早就预料到了，已经在他们面前多次表达对你的不满，甚至编排你把控心园的经济，不肯她接触几个孩子。她找人演了戏，让卡佩父女以为你们姑嫂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她趁机断了亲，不肯再跟心园联系。任卡佩父女怎么劝，她都没肯动摇。那一阵子，她故意泄露她曾经翻译过的矿产资料，再次博得卡佩父女俩的信任。”
江婉擦去眼角的泪水，低喃：“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吧。”
“对。”欧阳毅道：“她不想拖累心园上下，更不愿出卖】国家利益。自那个时候开始，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她先后篡改了好几次传递出去的消息。一开始，琳梦娜几人并没有发现，反而沾沾自喜。琳梦娜再次得到了卡佩家族老董事们的支持。”
江婉冷笑：“姐曾经说过，她虽然有陆家的血脉，可惜只有一半是。姐还说，她姓的是卡佩，不是姓陆。”
大姑姐没有结婚，膝下唯有这么一个外甥女。
自从得知这个消息，她就由衷为大姑姐感到高兴。
琳梦娜一开始来京都走动的时候，她就想认识她，希望能跟这个外甥女走得近。
大姑姐在国外养身体那会儿，小欧跟过去大半年。
听说小欧跟卡佩和琳梦娜都走得很近，她还暗自欢喜不已，觉得是血脉至亲，多多走动是好事。
谁知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直到后来，大姑姐一直没带琳梦娜来心园，也没让她跟心园的人接触，即便是陆子豪这个亲舅舅。
自那时候起，她就暗暗起疑。
另外，陆子豪一而再，再而三提醒她，说卡佩家族只是面上风光，实则藏污纳垢，让人不齿。
大姑姐说了这句话后，她便没让小欧继续跟卡佩父女接触，也没想拖家带口去沪市探望大姑姐。
一旁的小欧眼眶微红，低声：“难怪姑姑不许我跟卡佩合作生意。原来姑姑早就猜到他们居心叵测。”
“何止居心叵测。”欧阳毅冷笑：“他们借着办厂当遮挡，不停往境外输送国内的信息，还偷偷收买那边好几个意志不坚定的领导，发展几条分线，十几个窝点和据点，甚至还想往南边继续发展。”
天啊！
江婉听得心惊胆战，脸色煞白。
“毅哥，我姐就是因为这些……才没的？”
欧阳毅沉着脸点点头。
“卡佩和琳梦娜虽然不常来，可他们的爪牙一直捆绑小欧姑姑一块儿办事。他们威逼利诱，琳梦娜则打着亲情牌，又哄又撒娇又撒钱。他们很狡猾，每一条分线都各自成线，不牵扯也不轻易联系。小欧姑姑多次想要摸清楚各个据点，可他们都谨慎得很。”
“这一年多来，小欧姑姑费心费力费神跟他们周旋，总算在端午节那边摸清了据点和人员的姓名。就在她想要跟我的人联系的时候，被身边的人发现了。”
“幸亏小欧姑姑很谨慎，半途把材料掉包，只跟对接的人喝茶聊天，并没说任何可疑话题。后来，对接人在她的提示下，总算在下半夜寻到了那些材料。”
“有了这些可靠的材料，几个大据点和相关人员尽数被抓。卡佩的人够狠，立刻断臂求生，将关系甩得干干净净。琳梦娜很聪明，猜想是小欧姑姑动的手。可能是不忍心动手，也可能是想绑了小欧姑姑当人质，派人要将她强行带上船离境。”
“没人保护姑姑吗？”小欧气恼质问：“你怎么不派人保护姑姑？！”
欧阳毅睨了他一眼，淡声：“怎么可能没有。”
小欧疑惑不解。
江婉却猜到了，低声：“多半是你姑姑不想连累毅哥的人，也不想被掳走当交换的筹码。”
“是。”欧阳毅垂下眼眸，“她在被掳走前，拿了刀刺向胸口……只留了两句话给琳梦娜，便昏死过去。”
江婉泪流满面，问：“没有话留给我们吗？一言半语都没有？”
小欧追问：“姑姑留了什么话给那个混账？”
欧阳毅低声：“她说，哪怕换了心，她的魂仍是华夏魂。”
江婉哭得不能自已，哽咽问：“还有一句？是什么？”
欧阳毅答：“母女缘浅，下辈子当个陌路人，莫要再互相牵绊了。”
小欧听得泪流满面，搀扶住身旁的妈妈。
“妈，你别难过了。姑姑她夹在母女情和家国大义之间必定很为难很为难……走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姑姑那般聪明睿智的人，曾跟卡佩家族打过多次交道，怎么可能天真以为卡佩家族只是单纯来大陆投资生意。
当初姑姑选择南下去帮琳梦娜时，去得那般静悄悄，多半早就猜到了蛛丝马迹。
可她太爱女儿，甚至存着一点侥幸的心理，希望能掰正女儿的错误思想。
哪怕希望不大，她仍放弃了心园，坚持去南方给女儿打下手。
可惜，结果仍如她当初说的那般——女儿哪怕有一半的陆家血脉，可她姓的是卡佩。
她生在卡佩家族，长在异国他乡，身后是卡佩家族庞大的政治经济背景。
想要纠正早已刻进她骨血的思想，谈何容易！
可姑姑已经入了场，想要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只能用这般悲壮的方式结束生命。
……
夜深了，喧闹了一整天的街道总算恢复了宁静。
心园的门打开，欧阳毅走出来。
小欧站在门内，关切问：“还得去忙？今晚不能歇在这边？”
“不了，还有公事。”欧阳毅侧过脸，叮嘱：“照顾好妈妈，照顾好家里。”
小欧用力点点头，目送高级轿车消失在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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