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3章 他是你爸爸

保安亭里的中年保安叫王勇，原来在铁拳团当过兵。

他想起两年前陈军认出他吼，问他家里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后来他家里的事就是陈军安排人跑的流程，媳妇的工作调动、孩子的转学、老母亲的医保跨省结算，一件一件办下来的时候，王勇连跑了哪些部门都不知道。现在他把老婆孩子都接到了城里，在这小区门口当保安队长，日子比以前安生了不少。

“两年不见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目光还落在那个正在往小区里面走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比他记忆里的样子瘦了一些，肩膀的宽度还在，但衣服底下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厚实了，走路的时候步子依然稳，只是那种稳里面多了一层被什么东西压着之后才有的沉。

王勇轻轻摇了一下头，“陈将军，你沧桑了许多啊。”

另外一边，陈军跟着陈书宇进了家门。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的空气带着一种闷了一小段时间没通过风的温吞感，玄关的鞋柜上摆着几双拖鞋，旁边搁着一把折叠伞和一串备用钥匙。

陈军把行李袋放在玄关地面上，弯腰换了一双拖鞋，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在屋子里慢慢扫了一圈。

客厅不大，沙发是靠墙摆的，上面铺着一条浅色的针织毯，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盘和一本翻到中间的绘本，旁边还有半杯凉掉了的牛奶。

餐厅和客厅之间没有隔断，一张不大的餐桌靠着墙放着，桌面上的桌布铺得平平整整，边角对齐。厨房的门半开着，能看到灶台上搁着一口洗过的锅，灶台旁边的调料瓶摆成了一排，从高到低，瓶身上没有油渍。

没有什么变化，跟两年前他走的时候差不多。

陈军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会儿，慢慢呼了一口气。这间屋子跟裁决队那些动辄布满屏幕和设备的舱室比起来，简单得有些不像话，但那些舱室里没有这种味道——灶台和洗洁精混在一起的味道、沙发垫子被太阳晒过之后残留的气味、风从阳台那边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时带的那一点外面樟树的气味。

陈军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身体往后靠的时候，沙发垫子在他背后下陷了一点，那种软度让他的肩膀在那一瞬间松了一截。他本来只想坐一会儿，把刚才在门口跟孩子说话时绷着的劲儿缓一缓，但后背靠上去之后眼睛就慢慢合上了，呼吸也变得沉了下去，脑子里那些还在转的、关于深渊残余和外星科技的碎片一个接一个地掉了出去，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陈书宇端着水杯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沙发上那个人已经歪着睡着了。

他走过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弯下腰凑近了一点，叫了一声“叔叔”。没有反应。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反应，伸出手在军人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那个人的身体顺着推力歪了歪又弹回来，眼睛一点睁开的迹象都没有。

陈书宇站在沙发旁边看着那张脸，越看越不对劲。他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军人的鼻子前面，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紧张，从紧张变成了慌。

他伸手在军人的胸口按了一下，没感觉到什么起伏，又把手放到自己的鼻子底下试了试自己的呼吸作对比，来回试了两三次之后，整个人开始冒汗了，汗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淌下来了。

“叔叔……叔叔你别吓我……”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了，站在沙发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最后撒腿朝门口跑去。

就在这个时候，门锁从外面被人转开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陈书宇正好冲到玄关，差点撞上来人的腿上。他仰起头来看，安然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握着钥匙，另一只手里提着一袋从楼下便利店买的东西，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跑着回来的。

她听见了刚才那个孩子在屋子里喊了什么，听到了一个她已经两年没有在这个屋子里听到过的呼吸声的节奏，所以没等陈书宇开口就先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妈妈不好了！”陈书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哭腔的边角，“那个叔叔在我家里，他好像突然死了——”

安然手里的那袋东西差点没拿稳。

她把袋子往鞋柜上一搁，绕过陈书宇往客厅里走，脚步在沙发侧面停住了。

陈军歪在沙发上，比两年前瘦了，脸颊的线条比以前硬，眼窝的凹陷深了一些，眉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长时间皱着眉头之后被时间刻下来的。

他睡着的时候那些在镜头前被撑着的沉稳和锋利全部退下去了，只剩下被压了很久的疲惫浮在表面。安然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子微微下陷了一点。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侧面，顺着颧骨的轮廓慢慢滑到下颌的边缘，停在那里。

“这些年你风风光光，一次次全球直播，你是陈神。”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剩气音，尾音在嗓子深处微微发着颤，“谁知道你身上的压力啊。陈军，你辛苦了。”

陈书宇站在沙发另一头，踮着脚往这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了一下，眼睛睁大了，伸手指着沙发上的人：“妈妈，他是网上的陈神！我班同学都说他是超人，对吧？”

安然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孩子的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转回去看着沙发上那张睡着的脸，开口的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些：“他是你爸爸。”

超人是我的爸爸？

陈书宇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他的嘴巴慢慢张开了，眼睛从安然脸上移到陈军脸上，又从陈军脸上移回安然脸上，来来回回跳了两趟，然后那声“哇塞”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尾音扬得把客厅里那种安静的空气都划开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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