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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玄峦


清虚谷!

贺管事的身影踏入一间静室。

“大公子?”

他声音发颤,望着前方那道身影,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前方,沈安静卧于地,身形枯槁,如同干尸,单薄皮囊紧紧贴附在骨骼之上,几乎不见半分血肉充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贺管事喉间发紧,“是谁,将你伤成这般模样?”

他半跪至沈安身前,低声喃喃,可沈安毫无回应,已然无法答话。

“是寒竺刹所为。”

一道声音骤然自身后传来。

贺管事猛地回身,只见一道人影立在那里,身形狼狈,眸中仍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悸,正是自京州城拼死逃回的周老道。

“是你。”

贺管事认出来人。

“周老道!大公子便是交由你看护,你竟护成这般境地?”

贺管事压着胸中怒火,语气诘问。

“放肆!此处,还轮不到你对本座这般讲话。”

周老道声线骤冷。

化神境的威压轰然倾泻而出,重重压下,贺管事只觉胸口一滞,几乎难以喘息。

“周老道,此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贺管事死死咬着牙,硬扛着扑面而来的化神威压,目光灼灼,紧盯着周老道沉声质问。

周老道默然片刻,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厉的冷哼,缓缓收回周身慑人的威压。

语气平淡无波:“三年前,沈公子遭寒竺刹众人秘法重创,自此便成了这副模样。”

“难道连半点救治的法子都没有吗?”

贺管事连忙追问,语气满是焦灼。

“世间可行之法,本座尽数试过,全然无用。”

周老道摇头回道。

“怎么会这样……”

贺管事身形微僵,低声喃喃,仍不死心再度追问:“当真连一丝转机都无?”

沉寂一瞬,周老道终于开口:“倒是尚存最后一法,尚可一试。”

“是什么办法?”

贺管事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希冀,急忙问道。

“至亲血脉,换魂续命。”

短短六字落下,贺管事脸色瞬间剧变。

他心念飞转,刹那间洞悉其中关键,瞳孔骤缩,厉声喝道:“你们,是打算用二公子的魂魄来换?”

周老道沉默不语,可这份无声的默认,已然让贺管事心中彻彻底底明白了答案。

他心头巨震,当即就要转身动身,赶往京州城,可脚步刚抬,又颓然坐回原地。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发问。

“所以……二公子,现在已经落在你手中了?”

周老道缓缓摇头。

贺管事眸中骤然闪过一抹错愕:“贺杰呢?”

“应当是死了。”

周老道语气淡漠,仿佛只是随口道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死了?!”

贺管事身躯一震,难以置信:“谁杀的?你们究竟暗中做了多少事?”

“原本计划万无一失。”

周老道缓缓开口,“唯独没想到,他身边藏着一尊异类。”

“莫非是傅白璃?”

贺管事立刻问道。

“不是。”

周老道眼神沉凝,“是那个年纪轻轻的少女。”

“晏璇诗?”贺管事脸色大变,“怎么会是她?”

“不止如此。”

周老道再度开口,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话音落下,他将京州城外发生的所有变故,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贺管事静静听完全部经过,久久缄默,心底寒意彻骨。

“此事牵扯昭宸皇朝,后续必然引来无数宗门插手。”

周老道目光幽深,缓缓道破关键:

“而且,那少女的身份绝不简单。

依本座判断,她极有可能便是百年前现世,又骤然销声匿迹的琉璃元胎。”

一语落地,满室沉寂。

“如今能救大公子的路,只剩两条。”

“其一,至亲换魂,其二,夺取琉璃元胎。”

周老道看向贺管事。

“换魂之法最为稳妥,最为简便。你与二公子相熟,由你出面,将他带回即可。”

“绝无可能!”

贺管事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当场厉声否决。

“那你也应当清楚,大公子撑不了多久了。”周老道语气冰冷。

贺管事沉默良久,终是咬牙开口:“为何不向谷内禀明一切,求宗门出手相助?”

“呵……一群鼠辈,求之何用?”

周老道嗤笑一声,满是讥讽:“一旦谷内得知真相,等待大公子的绝非庇护,而是抛弃。那群人最是贪生怕死,趋利避害,怎敢为了一人,硬撼凶名赫赫的寒竺刹,为自己招惹灭顶仇怨?”

贺管事垂眸无言,无从辩驳。

他比谁都清楚清虚谷高层的秉性。

清虚谷本就底蕴孱弱,在修行界堪堪立足,早已没了昔日荣光。

谷中唯一的底牌,便是那门千载难有人修成的绝世道法,而沈安,是数百年来唯一一个勘破法门,修行有成的异类。

按道理,沈安是宗门唯一的变数与希望,本该被全员庇佑倾力培养。

可谷内那群身居高位之人,个个安于现状,畏战畏死,早已磨尽宗门风骨。

他们只求安稳苟活,畏惧纷争忌惮强敌,毕生所求不过是守着残弱宗门,安稳度日。

于他们而言,未知的风险远胜过渺茫的希望。

一门无人可成的道法,本就形同虚设。

即便沈安侥幸修成,在寒竺刹的滔天威势面前,也成了招惹祸端的累赘。

这群人不愿为天才赌上宗门安稳,更不愿为一名弟子,直面杀孽深重的顶尖势力。

比起拯救沈安搏一个宗门未来,他们更愿意舍弃棋子,息事宁人,苟全自身。

所以沈安修成那门太虚道,知情者寥寥无几,而这几人,恰好便是与谷内掌权长老一派相对立的派系。

“既然如此,我想你应当清楚该如何抉择。与其远赴他宗,去争夺凶险万分的琉璃元胎。”

周老道沉声开口。

闻言,贺管事侧头望向一旁形如枯骨的沈安,沉默片刻,一声轻叹:“我知道了。”

……

与此同时,另一处。

沈书仇与傅白璃并肩静坐。

自前几日京州一事之后,傅白璃已然彻底确认,身侧这位沈书仇,当真只是一介毫无修为的凡人。

纵然如此,她口中依旧唤他一声师尊。

“这是什么地方?”

沈书仇抬眼环视四周,眼前群山层叠环抱,四下幽寂安宁,林间虫鸣隐隐入耳。

二人身后,立着一间简陋茅屋。

“此处名为玄峦,是我旧日栖身之地。”

傅白璃望向周遭山水,眸中交织着熟悉与怅然。

百年之前,此地正是云溪剑宗的山门所在。

百年光阴流转,云溪剑宗所有痕迹早已消散殆尽,唯有这连绵群山,依旧如故。

“师尊,可愿听我讲讲过往旧事?”

傅白璃回转头,看向沈书仇。

沈书仇颔首应下:“好。”

四月林间,柔风拂动新叶,清风徐来,携着一缕浅淡凉意。

茅屋之内,少女倚窗而立,凝望着窗外那两道并肩的背影,唇瓣轻抿,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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