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春水意动
“杀！”
“找到你了！”
“杀了他！”
“原来……你便是那件至宝.....曦琉元胎。”
无边幽暗里，万千低语如浊浪翻涌，一股脑侵入识海。
转瞬之间，黑暗深处迸出一道凄烈血光，将这片混沌从中生生撕裂。
裂隙绽开，一幅图景映入眼帘。
一道身影倒在血泊之中，看清那张脸的刹那，晏璇诗的意识猛地一颤。
血泊里躺着的人，竟是她自己。一旁立着一名身着海青色长袍的女子。
画面倏然扭曲翻涌。
倒地之人转瞬化作沈书仇，而那海青长袍的身影，变成了她晏璇诗。
“不要……”
晏璇诗失声惊喝。
晏璇诗大口喘着粗气，额间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浸透枕衾。
又是那场梦，只是这一回，于晏璇诗而言全然不同。
梦里不见漫天血色，大半光阴，她沉沦在一片空茫虚无里，唯有无数阴恻低语不绝回响。
最令她心悸的是，往日梦醒便如烟消散，模糊难辨的幻象，此刻竟在识海中缓缓凝实，勾勒出清晰轮廓。
“曦琉元胎……”
晏璇诗低声喃语。
从前她始终不解这四字究竟指代何物，而此刻，一层迷雾仿佛悄然散去，答案已在心中隐隐浮现。
话音刚落。
一门之隔的屋外，原本闻声欲推门而入的脚步骤然顿住。
傅白璃静静立在门外，听见这四个字，身躯瞬间绷紧。
这名字于她而言刻骨铭心，下一瞬，深沉刻骨的恨意自眼底悄然翻涌。
刹那间，一段尘封的记忆猛地撞入傅白璃脑海。
“白璃，往后你要护好她。”
一名中年男子温声含笑，缓缓开口。
“为何？”
稚嫩的声响出自一个八九岁的女童。
“这是一桩秘事，等你长大，自然便懂。”
中年男子抬手，轻轻抚了抚小女孩的头顶，笑意温煦。
记忆潮水退去，傅白璃回过神，面上漫上浓重的痛楚。
当年她不解此言深意，时至如今，依旧参不透全部真相。
可她清楚，那场倾覆一切的浩劫，根源便是曦琉元胎。
浩劫之中，她本当殒命，最后却借沉眠之法苟存下来。
一觉沉眠，再睁眼已是百年光阴。
记忆里那个年幼女童的容貌，至今依旧清晰烙印在她心底。
而此刻，那张面庞，正与门内晏璇诗的身影缓缓重叠。
“真的是你吗……”
傅白璃低声呢喃。
寒锋乍然出鞘，森冷杀意凝于一寸剑刃之上。
一门之隔，咫尺天涯。
只需抬步推门，便可斩尽祸源，了结百年前那场浩劫因果。
傅白璃五指紧攥剑柄，指节泛白，凛冽杀意在胸中翻涌交织。
可久久伫立，她终是压下满心戾气，铮然收剑归鞘。
她心念流转，忆起小院之中晏璇诗的模样，并非此刻心生怯意。
纵使此刻一剑可定生死，她亦无比清楚，真若就此出手，她的道心必溃，剑心必乱。
这一剑，违逆了父亲临终托付的遗愿，亦辜负了沈书仇授她剑道，传她本心的恩情。
更何况，百年浩劫，罪不在稚子至宝。
他们，才是背负血海深仇，该被她剑锋碾碎的元凶！
夜风浸骨，眼底恨意沉沉如渊，傅白璃一字一顿，声彻寒夜。
“寒竺刹、帝罗门……此仇不共戴天，来日，我诛尽尔等！”
小院一战尘埃落定，消息便如朔风过境，瞬息传遍诸大宗门。
北寒天。
静室之中，一袭青僧袍的女子跏趺坐于蒲团，双目垂阖，周身萦绕着一层沁骨清寒。
此人正是寒竺刹当代佛女，法号衍清，俗名阮冰愫。
受封佛女已有数日，前世记忆正一丝丝汇入神魂。
得知自己乃是佛种转世，阮冰愫心底并无半分惊涛，唯独惦念那仅有一面之缘的沈书仇。
“咚咚。”
叩门声忽起，数片碎雪顺着门框缝隙，轻轻飘落进来。
“何事？”
阮冰愫收摄心神，声如寒泉，清冷平静。
“佛女，杳长老有请。”
门外女僧恭声禀报。
阮冰愫端坐未起，淡淡发问：“所为何事？”
前世记忆与旧世修为虽在缓缓复苏，她修为尚且不及杳长老这等大修。
可佛女尊位摆在那里，在寒竺刹之中，她地位犹在杳长老之上，仅次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冥字辈宗主。
“长老传讯，百年前的曦琉元胎已然现世，邀您前去共商对策。”
一语入耳，阮冰愫心神微震，一段沉郁晦暗的陈年旧事，自识海深处翻涌而上。
“我知晓了。”
半晌，她压下心底翻腾的思绪，缓缓应答。
不止寒竺刹，同一时刻，其余数大宗门亦在暗中蠢蠢欲动。
修行界流传一则传闻，若能夺得曦琉元胎，便可窥见那至高道境。
这便是百年前无数宗门趋之若鹜不惜出手争夺的根源。
曦琉元胎初次现世，正是百年之前。
彼时群雄寻访，唯有寒竺刹与帝刹门两大巨擘勘破踪迹，将目标锁定于云溪剑宗。
而今百年轮转，曦琉元胎再度降世，这一回，势必也同样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剧变。
而对这一切早已知悉的沈书仇，缓缓睁开了眼。
他静卧榻上，打量着这间陌生屋舍，正待撑身坐起，怀中忽然传来细微动静。
沈书仇垂眸一望，一只纤细小手环住他的腰，一颗小脑袋安枕在他胸膛，沉沉酣眠。
看清怀中人是晏璇诗，他先是一怔，而后唇角浮起一抹浅温笑意，抬手，指尖轻轻穿过她淡金色的发丝。
“嗯……”
指腹抚过发顶的一瞬，怀间少女溢出一声慵懒嘤咛。
望着眼前片刻静好，沈书仇的动作愈发怜惜。
京州风波已了，往后横亘在她前路的，将是无边无尽的纷争祸劫。
这一声轻吟落，晏璇诗慢慢掀开眼睫。
朦胧视线撞上他的面容，眼底倏然掠过一阵惶乱，身子瞬间绷紧。
她抿住唇，没有出声，索性阖上双目，依旧伏在他怀中，假装未醒。
沈书仇的手掌依旧温柔摩挲，她心底冰封的情绪一点点消融，化作温软的暖流，缓缓淌遍周身经脉。
纵然她已知晓诸多隐秘，可终究仍是少女。
心底情丝悄然破土，春水自心底漫涌，砰砰的心跳如擂鼓一般，震得她浑身微微发颤。
“嗯……”
又是一声低吟自唇间溢出。
此番不再是睡梦之中无意识的呓语，而是心潮翻涌，情难自禁泄出的一声娇软。
绯色云霞瞬间爬满双颊，少女浑身僵直，整个人浸在这一阵滚烫的悸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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