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七章 植树造林
朱怡铄和伍六七、楚月赶到寿张县时,已经是第二天午后了。
寿张县城不大,城墙比郓城还矮一截,城门外的官道两旁,田地荒得比郓城还厉害。
地里的庄稼倒伏着没人收,有些田埂上还留着被踩踏过的痕迹。
城门半开着,门口站着几个持枪的兵丁,一个个面色发青,眼窝深陷。
朱怡铄递上路引,兵丁看了一眼,没多问就放行了。
进了城,街上的人比郓城还少,铺子几乎全关了,只有一两家粮铺门口排着长队。
朱怡铄在街尾找到县衙,门口的差役进去通报,寿张知县姓孙,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可此刻那张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跪下行了大礼,起来后声音发颤地说:“殿下,昨夜狼群又来了,咬死了三个更夫。臣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朱怡铄让他把情况说清楚。孙知县说,寿张县的狼灾是半个月前开始的。
起初只是几匹狼在城外转悠,叼走了一些鸡鸭。后来狼越来越多,开始袭击羊圈和牛棚。
再后来,它们直接冲进村子,咬死咬伤百姓。
前天夜里,狼群甚至冲到了城墙外面,在城门上撞了一夜,天亮才走。
朱怡铄问:“有多少匹狼?”
孙知县说:“不知道确切数目,可据见过的人说,至少有四五十匹。有大有小,成群的。”
当天傍晚,朱怡铄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让孙知县找了两个熟悉地形的猎户,带着他和伍六七去城外转了一圈。
寿张县城外的地形比郓城更平坦,大片大片的农田连着荒地,荒地上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朱怡铄蹲在野草丛里,拨开草叶往远处看。
月光照在荒野上,能看见几条被狼群踩出来的小径,从远处的山脚下一直延伸到城墙根下。
那些小径上的泥土被踩得发亮,草也被压得伏低在地上。
伍六七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说:“殿下,狼比老虎好打。狼不会飞扑,也没那么厚的皮。可狼比虎狡猾,它们会分兵,会迂回,会试探。如果正面打,它们会从两侧包抄。”
朱怡铄点了点头,想起之前在郓城那些虎群冲上矮坡时的样子。
那些虎是直着冲的,可狼不一样。他在密州时听猎户说过,狼群捕猎时是有战术的——前锋佯攻,左右包抄,后队待命,一旦发现破绽就全力压上。
他蹲在那里,把周围的地形看了个遍,把几条狼道的位置记在心里。
回到县衙后,朱怡铄和伍六七在灯下商量打法。
伍六七把火枪放在桌上,检查了一遍弹药。
他带来的子弹不多,之前在郓城打了十几发,弹匣用了两个,现在还剩下三个弹匣,一共十五发。
他说:“狼群有四五十匹,光靠这十几发子弹打不完。”
朱怡铄说:“所以要用箭。”
伍六七说:“狼比虎小,皮也没那么厚,箭镞能穿进去。可问题是箭的数量也不够。你箭囊里还剩九支,我箭囊里有十二支,加起来二十一。加上孙知县和猎户们的箭,大概能凑出五六十支。可狼群如果四五十匹,每一匹至少需要两支箭才保险。”
朱怡铄想了想,说:“不用每一匹都射。狼群是活的,会跑。射死头狼和前锋,后面的就会乱。狼乱了就会退。”
伍六七点了点头,又检查了一遍火枪,把弹匣推上去,枪机拉了一下。
楚月站在旁边听着他们商量,一直没有插嘴。
她想起在郓城矮坡上的那一夜——那些虎群冲上来时那种不顾一切的凶狠。
狼和虎不一样,可狼的狡猾比虎的凶狠更难对付。她攥了攥衣角,没有说什么。
当天夜里,朱怡铄带着伍六七、楚月、孙知县组织的民壮和猎户,一共四十多人,在城外的一片荒野里布下了埋伏。
他们分了三路,朱怡铄带一队人在正面,伍六七带一队人在左侧,猎户们带一队人在右侧。
楚月跟在朱怡铄身后,背着草药包袱,蹲在野草丛里。
月上中天时,远处的山脚下出现了移动的影子。
那些影子贴着地面快速移动,时隐时现,借着月光能看清它们的轮廓——细长的身体,拖着的尾巴,竖起的耳朵。
朱怡铄数了数,前排至少有十几匹,后面的更多。它们从山脚下散开,分成了三股,一股直冲正面,两股往两侧包抄。
朱怡铄看见那些狼在野草丛里穿行,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
它们在试探,在寻找包围圈上的薄弱点。
朱怡铄拉满了弓,瞄准冲在最前面的那匹狼。箭飞出去,正中那匹狼的胸口。
它向前踉跄了两步,栽倒在地。后面的狼没有停,踩着它继续往前冲。
朱怡铄搭上第二支箭,射中了另一匹狼的颈部。
这时两侧的狼群已经绕到了侧翼,伍六七那边的火枪响了。
枪声在夜色中炸开,子弹打中了侧翼领头的狼,把它掀翻在地。
右侧的猎户们也射出了箭,虽然准头不如朱怡铄,可密集的箭雨压住了狼群的攻势。
狼群乱了。它们没有像虎群那样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而是停住了,在野草丛里转了几圈,掉头往山里跑。
跑得很快,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天亮后,朱怡铄让人清点了一下战果。狼群留下了十一具尸体,其余的跑了。
民壮和猎户里有几个人受了伤,被狼抓伤了胳膊和腿。
楚月蹲在地上,给他们清洗伤口,敷上草药,用布条包扎好。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动作利落,跟之前在郓城时完全不一样。
她不再想打虎好不好玩了,也没有再哼小调。
她只是蹲在那里,一个一个地处理伤口,把草药敷上去,把布条扎紧。
朱怡铄站在荒野上,看着那些被狼踩踏过的农田和荒草,看着远处那片被砍伐过的山脚。
他想起郓城那些虎群冲向矮坡时的凶狠,想起寿张那些狼群分三路包抄时的狡猾。
他知道,光靠打是不行的。
郓城的虎打退了,寿张的狼打退了,可如果山林继续砍下去,老虎和狼还会再来。
不只是老虎和狼,还有别的野兽。今天打虎,明天打狼,后天打什么?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转身对伍六七说:“回郓城。我要给朝廷写一份折子。”
回到郓城后,朱怡铄在客栈的房间里写了一整夜的折子。
他把郓城的虎患和寿张的狼灾详细写了一遍,又把在山里看到的那些砍伐痕迹、那些低矮的次生林、那些消失了的野物都写了下来。
他在折子里写道——“儿臣亲往郓城、寿张二县,查勘虎患狼灾之源。郓城虎群成群下山,寿张狼群分兵入村,此非偶然。臣深入山林,见沿山树木被伐殆尽,老林化为次生,野物无处藏身,虎狼无食可觅,遂铤而走险,入村伤人。若山林继续砍伐,虎狼之后,必有更多野兽为患。臣请朝廷下旨,禁止乱砍滥伐,保护山林,使野物有所归,百姓有所安。”
他把折子封好,交给伍六七,让他快马送回京城。伍六七接过折子,装进贴身的口袋里,翻身上马,朝北疾驰而去。
伍六七回到京城后,把折子递进了宫里。朱和壁先看了那份折子。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把折子放在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正在落叶的院子。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父皇去南苑打猎,那时候南苑的林子密得很,野兔和狍子随处可见。
后来南苑的林子也砍了不少,野物也少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把折子收好,去了乾清宫。
朱兴明看完折子后,比朱和壁还沉默。他坐在案前,把那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想起自己刚来这个时代时,大明的山林还很多,老虎和狼也很多。
可那时候人口少,山林密,虎狼很少下山。现在人口多了,山林砍得快了,虎狼就下来了。
他在这个时代待了几十年,知道有些事迟早会发生。
他放下折子,对朱和壁说:“拟旨。全国植树造林,禁止乱砍滥伐。山林中的野物,不得随意捕杀。各地官府要划定禁伐区,设专人看护。违者严惩。
这道旨意很快从京城发出,沿着驿道传到了全国各府州县。
旨意上写着——“山林者,万物之所依。虎狼下山,非其性也,乃其林尽也。自即日起,各地禁止乱砍滥伐。凡沿山树木,不得擅自砍伐。各地官府须划定禁伐区,设专人看护。山林中野物,不得随意捕杀。违者依律严惩。”
旨意传到郓城时,赵云轩正在县衙里批公文。他看完旨意后,把差役们都叫来,让他们去各乡各里张贴告示。
告示上除了旨意的内容,还加了一条——“郓城沿山各乡,即日起禁止砍伐。已砍伐之地,来年开春补种树苗。”
告示贴出去后,城门口的告示栏前围了一群人。有人念了一遍,有人议论了几句,有人摇着头走了。
可大多数人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落进耳朵里。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把告示的一角吹得翻卷起来,露出了底下那些旧告示的残痕。
楚月从郓城城外回来时,路过告示栏,看了一眼那张新告示。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客栈。朱怡铄正坐在桌前看地图。她在他对面坐下来,说:“朝廷下旨了。”
朱怡铄说:“嗯。”
楚月说:“你那份折子,管用了。”
朱怡铄说:“只是第一步。树要种起来,林子要长起来,得好几年。这几年里,虎狼还会来。”
楚月说:“那你还要来吗?”
朱怡铄说:“来。明年开春,我要来看他们种树。”楚月看着他,没有再问。
(https://www.shubada.com/61501/1110970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