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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市不市区?


爻光带着不死途、老白,还有火花,踏进了六分街的地界。

火花第一时间举起手机,对着镜头扫了一圈,声音甜蜜蜜的:

“大家看,这里就是人才济济六分街!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今天我们就一起来探索一下六分街的秘密吧——家人们,期待的打个1!”

弹幕“1”刷得满屏都是。

不死途站在街口往里看了一眼,六分街和互动城其他地方风格迥异。

街道窄而悠长,两侧的店招五花八门,有卖音响的,有卖拉面的,有卖咖啡的,最关键是有一间报刊亭,门口坐着一只狗诶!一只狗诶!

“狗也能看店吗?”

不过,当不死途眼神对上老白的时候,他又释然了。

“所以老板在这里算姻缘?他是本人来的,还是……托人来的?”

老白趴在他肩头,一本正经地开口:“依我之见,不管是哪种情况,老板都很难解释清楚。”

爻光没有理会他们的交流,已经率先迈步走进了街道。

她的两根手指并拢,在空中虚虚一点,口中低声念道:“丙丁火旺,午方见土……”

她沿着街道缓缓走,脚步时快时慢。

不死途半信半疑地跟在后面,老白脖子伸得笔直,也跟着往爻光手指的方向张望,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姿态认真得像模像样。

“东南方,天桥下。”爻光最终驻足,语气笃定。

火花凑上来压低声音:“家人们,这就是传说中的术数定位,用的是后天八卦配合天干地支……”

“你真的懂?”不死途侧头问她。

“不懂,但说出来显得很专业。”火花眨了眨眼。

不死途:“……行吧。”

话还没说完,火花的目光突然被街角一家店铺的橱窗锁死了。

橱窗里摆着一排造型各异的邦布手办,中间那只金色限定款正在缓慢旋转,底座的小灯一闪一闪的。

“啊啊啊啊啊——”火花整个人弹射了过去,手机怼在玻璃上,“家人们快看!这是弹星辰联名的隐藏款!实物比官图好看一万倍!”

人一晃就不见了。

不死途环顾四周,确认她真的走远,才松了口气。

少一个变数,世界清静不少。

爻光带着剩下的两人穿过一道拱形的石门,来到了一处天桥下方的空地。

空地不大,头顶是混凝土桥墩,光线有点昏,但收拾得干净。

一张四方木桌摆在正中央,桌上放着签筒、香炉、一叠叠折好的卦纸,还有一个缺了个小口的茶壶。

旁边的竹竿上挂着一面白旗,旗上墨字苍劲:信就有,不信就没有。

不死途打量了一眼,在心里给这家摊位的营销策略打了个及格分。

毕竟这句话把一切后路都堵死了,纠纷概率直接降为零。

摊位后面坐着一位白发女子,气质端庄,眉眼平静。

她正低眉喝茶,桥墩上方汽车碾过的震动一阵接一阵,茶面连个涟漪都不起。

丝毫不在意天桥上头来来往往的行人。

而在她对面,此刻正坐着一个头戴金属机械头套、身穿红色夹克的人,体型壮实,坐在矮凳上整个人都有些局促。

“大师啊!”机械头套男拍了一下膝盖,语气沉痛,“你能帮我们算一算,怎么才能改善生活?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你是不知道啊,最近布鲁克刚出了新款,弹星辰版限定隐藏款,我连抽一次的钱都快凑不出来了!”

仪玄不慌不忙,品了一口热茶,茶雾在鼻端散开,“说说具体情况。”

“唉。”机械头套男深吸一口气。

“说出来都是悲哀!我们老大,就是一根筋。前段时间非说要屯显卡,结果一箱货到了,打开一看全是矿卡!赔了个精光。然后她又说,没事,咱们买新能源基金,稳!结果赔了个底朝天。关键是她拿的是我们的工资!!”

“那这个钱……”

“没了!”机械头套男双手一摊,“问就是在做长线。”

不死途站在一旁,表情开始微妙。

“还有一件事。”机械头套男继续道,“最近听说互动城的老板要从外面请一个什么侦探过来,专门调查事情。”

不死途的耳朵竖了起来。

“我们狡兔屋平时不就是接这种单子的嘛。本来好好的,平白无故多了个竞争对手,这日子怎么过?唉……”

不死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这个时候开口自报家门属于给自己找不痛快。

老白侧过头,看了不死途一眼,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忍着。

不死途闭上了嘴。

仪玄放下茶杯,轻轻点了点头,“看来比利少侠也挺居安思危的。我刚好略懂一点取财之道。”

比利腰杆子都挺直了三分:“洗耳恭听!大师请讲!”

仪玄伸手,从桌子下方摸出一本厚书,放在了桌上。

封面四个大字:《大夏刑法》。

“道理就在其中。”

比利盯着那本书,沉默了约摸三秒钟,然后伸手接过,起身,拱了拱手,转身离开,步伐沉稳,神色若有所悟。

不死途目送他走远,慢慢眯起眼睛:“果然……最赚钱的方向都写在里面了。让你不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看刑!”

老白趴在他肩上,旁白腔缓缓开口:“侦探先生当年在缉毒一线摸爬滚打多年,如今看着一本刑法被当成致富宝典送出去,脸上的笑容属实有些复杂。”

“老白不用什么都做旁白的。”

“好的,侦探先生。”

“下一位。”

仪玄端起茶杯,缓缓抬头。

爻光悄然落座,姿态端庄。

两位白发女子隔着一张桌子遥遥相对,气氛宁静,倒像是某种跨越山头的会晤。

仪玄眉梢微微一动,“不知道,爻老板此番前来,是为何故?”

“不打紧,不打紧。”爻光微微一笑,语气从容,“素闻仪玄大师卜卦之术天下闻名,只是你在那山头不好好待着,怎么跑来这里摆摊了?”

“作为山主,总归是要创造一些营收。”仪玄轻描淡写地回答,“放心吧,我得到了苏晨的应允。”

爻光闻言,眉间那点探究散了,神态重新松弛下来,“既然如此,还请大师也替我趋吉避凶一番。”

仪玄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手相,摸骨,解签。不知爻老板需要哪种服务?”

爻光没有多做选择,伸手拿起桌上的签筒,看似漫不经心地摇了两下。

签筒里的灵签碰撞声细密而急促,随后一根签从筒口滑落,笔直地落在了桌面上。

仪玄俯身,拿起签来。

不死途踮起脚往那签上扫了一眼,隔着点距离没看清楚。

“《凶》。”仪玄淡淡报出结果。

爻光的目光落在那支签上,打量了片刻:“原来是凶签。敢问大师,如何解卦?”

仪玄却摇了摇头,“非也非也。我观爻老板面相,容光焕发,印堂明亮,双目有神,何来凶相?这签,你看错了。”

爻光:“……”

仪玄将那支签从桌上轻轻拈起,手腕一转,旋转了九十度。

《凶》变成了《区》。

“你看,这不是好签。”仪玄微笑,将签放回桌面。

“嚯?”爻光冷笑一声,“原来我是区?”

仪玄摇头,语气不紧不慢:“签有百意,爻老板有更深刻的理解?”

“理解倒是有的。”爻光收回视线,缓缓抬起右手。

不死途本以为她只是随手比划,但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爻光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竟然真的亮起了一道淡金色的光芒。

这里的都是超人吗?

爻光掐指的动作行云流水,念了一串不死途听不懂的词。

她抬眸看向仪玄:“我观天象,坤位阴气聚拢,申酉之气已动。仪玄大师,大雨将至,还是趁早收摊吧。”

不死途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气大好,万里无云,日光照得暖洋洋的。

怎么可能下雨?

这不是在扯……

轰隆——!

一声闷雷炸响在头顶。

紧接着,雨点砸了下来。

桌上的卦纸被打湿,签筒里的灵签叮叮当当地跳动。

“卧槽,外挂!”不死途一把护住老白,退到桥墩下方勉强能遮雨的位置,

“这也行?!说下雨就下雨?这是什么科技?”

老白用爪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嘟囔了一句:“侦探先生,我建议你暂时放弃用科学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仪玄却稳如泰山。

她端坐原位,任由雨水打在肩头,“爻老板好手段。”

随即右手同样竖起两指,掐了一个诀。

“壬水虽旺,然戊土高透,辰戌相冲化火局。水入墓库,雨自当收。”

话音落下,雨停了。

前一秒还瓢泼大雨,后一秒滴水全无,天空重新放晴,阳光从云缝里射下来,照得地上的水洼闪闪发亮。

不死途站在原地,看看晴朗的天。

“感情你也是挂?你们俩一个能下雨一个能放晴,合着我站在两个人形天气预报中间是吧?”

仪玄将茶杯端起,吹了吹杯面的雨水,浅抿一口。

爻光眯起眼睛,嘴角冷了几分:“有点意思。”

她再度掐诀,两根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丙火寅木,巳午未三会火局——南方,起!”

仪玄摊位左侧三米外的地面上,一簇火焰凭空腾起。

“哎哎哎!”不死途往后退了两步,“着火了!真着火了!你们玩火啊?”

仪玄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放下茶杯,右手虚虚往下一按:“亥子丑三会水局,北方坎位,引。”

一股清水从天桥上涌出,浇在火焰上。

嗤的一声白烟升腾,火灭得干干净净。

爻光不甘示弱,右手翻转,手指连掐三诀。

一阵狂风从街口方向猛灌进来,吹得仪玄桌上的卦纸满天飞舞,签筒都被吹倒了,灵签哗啦啦滚了一地。

仪玄依然纹丝不动。

她慢条斯理地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曲:“定。”

风停了。

不死途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你来我往,又斗了几个回合。

爻光引雷,仪玄以金泄之。

仪玄催木,爻光以火焚之。

一个掐诀天色变暗,一个掐诀星光重现。

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她们的手势忽冷忽热、忽明忽暗,那张四方木桌简直成了两个人的战场,方圆十米之内的自然规律全都成了她们手里的玩具。

不死途靠在桥墩的柱子上,双手抱胸,神情释然。

“看够了。”他说。

“没看够。”老白说。

几个回合之后,两人的气势渐渐平息下来。

没有分出胜负,但都心知肚明,再斗下去也不过是重复。

爻光看了仪玄一眼:“仪玄大师果然名不虚传。”

仪玄也回以一笑:“爻老板也不遑多让。”

“既然卦象不分高下,不如换个法子——我们来算人。”

她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一旁靠着柱子发呆的不死途。

仪玄的目光也跟着移了过去。

两道视线交汇,然后同时落在不死途身上。

不死途感觉后脖颈一凉:“你们看我干嘛?”

“不死途先生。”仪玄率先开口,“方便借你的八字一用吗?”

“我的八字?你要算什么?”

爻光已经重新竖起了两根手指,指尖再度亮起微光:“不需要你报八字。站在那里就好。乙木日主,生于申月。金旺木衰,偏官透干。年柱见伤官,幼年多坎坷,少年运途不顺。”

仪玄接过话头,声音同样平静:“大运走午未,火土两旺,食伤生财。此人曾入公门,而且——官杀混杂,杀印相生。不是普通的公门中人。是带兵的。”

不死途的表情变了。

爻光继续掐算,金光在指尖明灭不定:“壬午大运,午火冲子水,子水为印,印主下属、主团队。冲,即散。你曾经是一位队长。”

不死途没有应声。

仪玄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依旧不疾不徐:“午火冲子,伤官见官。这一年,出了大事。队伍散了——不,不是散了。”

她停顿了一瞬,斟酌了用词。

“是没了。”

老白看着不死途,没有开口旁白,只是默默地把爪子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唯一幸存的……不是人。”

“印星化劫,形体有变。这位……原本不是猴子吧?”

“后面的不用说了。”不死途沉着脸开口,“拒绝了升职,辞了职务,当了侦探。是不是?你们的卦上都写着呢。”

爻光放下手指,没有再继续。

仪玄也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死途自嘲一笑。

“行了。你们俩这出戏演得挺好的。先用斗法吸引注意力,再用算命建立可信度,最后用我的过去当杀手锏,让我信你们什么都知道。

可你们要是真什么都知道,干嘛不直接告诉我老板在哪?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是怕我不上钩,还是怕我上钩太快?”

他缓缓开口:“说吧,你们到底想把我往哪儿引?”

爻光和仪玄对视了一眼,两人的嘴角同时弯了起来。

就在这时。

“侦探先生——!”

一个熟悉夹子声从街道那头炸了过来。

不死途扭头一看,火花正拉着比利朝这边飞奔。

两人在不死途面前刹住脚。

火花气喘吁吁:“找到线索了!”

比利扶正了头套,喘了两口气:“走吧,我带你去找老板。”

不死途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老板在哪?”

“不完全知道。”比利诚实地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他最后出现的地方。上车吧,我开车送你过去。”

他朝街口方向一指。

一辆灰扑扑的皮卡停在路边,车身上贴着“狡兔屋”三个字的logo,后斗里堆着几个纸箱子和一卷电缆。

不死途回头看了爻光一眼。

爻光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不跟过去,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去吧,侦探先生。”爻光双手负在身后,语气不轻不重,“该你看到的东西,自然会让你看到。”

不死途没有再多问。

他拎起老白,朝皮卡走去。

火花已经一溜烟地蹿上了副驾驶,手机架在仪表盘上继续直播,嘴里还在跟弹幕互动:“家人们我们马上出发了!目标——老板最后出现的地点!”

比利发动了皮卡,引擎声沉闷地轰响了一下。

车子驶离了六分街。

桥墩下方重新安静了下来。

爻光站在原地,目送皮卡拐出街口消失不见,然后转身走回仪玄的摊位前。

两位白发女子再度隔着那张四方木桌相对而坐。

“成了。”爻光淡淡地说。

仪玄给她倒了一杯茶:“辛苦。”

爻光没有急着端茶。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随意了许多:“仪玄,有一件事我想确认。”

“请说。”

“苏晨是不是真的找你算了姻缘?”

仪玄没有装糊涂:“确实算了。”

爻光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起身,“多谢款待。”

“慢走。”

爻光转身,沿着六分街往回走去,直到拐过街角,彻底消失。

仪玄目送她离开,又坐了一会儿。

桥墩上方的天桥依旧车来车往,震动一阵接一阵,但她的茶面依然平静如镜。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仪玄觉得今日的客人应该不会再来了,便开始收拾摊位。

她先把卦纸一张张叠好,放进木盒。

再把签筒里散落的灵签逐一捡回来,按编号重新插好。

最后拎起那面白旗,卷了两圈,夹在腋下。

一切收拾妥当,仪玄伸手去拿桌角那个立着的收款二维码牌子。

她的手指刚碰到牌子的边缘,动作忽然顿住了。

不对。

她低头仔细看了一眼。

上面贴着的二维码……似乎比平时厚了一点。

仪玄用指甲轻轻抠了一下边角。

果然。

二维码的表面翘起了一层薄薄的贴纸。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底下露出了另一张二维码。

她又揭了一层。

底下还有一张。

两层覆盖。两张二维码。都不是她的。

仪玄拿出手机,对着最上面那张二维码扫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收款账户信息。

户名:爻光。

仪玄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笑了。

“今日果然不宜卜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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