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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1章 仆人的劝诫


“就让话题停在这里吧。”

“阿蕾奇诺女士,试探并无意义,芙宁娜女士不打算说的事,没人能强迫她说出口。”

赛莉娜再次开口,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画上句号,不论是芙宁娜正在准备的计划,亦或是借助谕示裁定枢机谋划的那人,所有的讨论都到此为止,一切回到最开始。

随后,赛莉娜看向荧和派蒙:“荧,我和那维莱特先生前段时间委托你去做一些麻烦的工作,听说你完成的很好,真是万分感谢。”

“桌面上的蛋糕就请随意享用吧,辛苦的人理应得到嘉奖和感谢。”

“派蒙也请,芙宁娜女士也不要客气。”

桌面上的蛋糕明明是仆人带来的。

可如今,分配的人却是赛莉娜。

话语权在不觉间回到枫丹手边。

【仆人刚才的气场真的很强,如果不是赛莉娜在的话,她能直接就将这里当成主家。】

【谈判这块,我愿称二位为最强。】

【芙宁娜是刘禅,那维莱特是丞相,那赛莉娜起码也是一个姜维的程度。】

【辛苦的人得到嘉奖,芙宁娜却可以随意享用,赛莉娜你这简直就是在明示啊。】

一切在此刻回到风平浪静。

仆人和赛莉娜都默契的没有提起方才言辞交锋的一幕,转头聊起别的话题。

无关紧要,都是日常琐事。

只是荧能听出,二人隐约间还在进行交锋。

很快,在芙宁娜和派蒙的双重攻势下,茶点桌上的点心,被一扫而空。

“呼~吃完啦,吃完啦,这蛋糕真不错。”

派蒙发出感叹。

芙宁娜自得一笑:“能上我茶点桌的点心都值得信赖,哦,还得感谢仆人……阿蕾奇诺女士带来这些美味。”

阿蕾奇诺饮尽茶杯里的茶水,语气客气而疏离:“不用客气,能被几位享用,想必也是这些蛋糕的荣幸。”

“我不过是投芙宁娜小姐所好,寻得一起喝茶聊天的机会。”

“我看天色已晚,今天的茶会到这里如何?我还有事在身,请容我先告辞。”

赛莉娜抬手平放,对准会客厅的出口:

“请。”

仆人站起身,然后看向荧:“荧,方便的话能送我一程吗?趁我最后空闲的几分钟,我们再聊聊有关「公子」的事。”

荧点头:“好,请吧。”

她站起身,跟在仆人的身后走出去。

派蒙则留在会客厅,她一看就知道仆人有话要和荧说,而且只想和荧说。

所以就没有跟着一起去。

而且她觉得,虽然这场茶会顺利通过,但仆人的话对芙宁娜不是没有一点影响的。

她留下,也能和赛莉娜一起好好安抚这位弱小可怜且无助的水神大人。

荧和阿蕾奇诺走到歌剧院门口。

荧看到阿蕾奇诺停下脚步就知道四下无人,于是直言不讳:“公子已经足够可怜,下次想单独谈话的话,可以不用找他做理由。”

阿蕾奇诺转身,眉眼稍稍柔和:“这是目前对外最合理的解释,不论是让我们独处,还是作为对外的解释,都是最合适的理由。”

“毕竟凯撒和我们签订的条约只在愚人众内部流传,并未对外公开。”

“如今你我在明面上还是敌人。”

荧在稻妻和须弥两次协助当地政府处刑博士的切片,只要不对外公开,没人会相信她和愚人众已经达成大方向上的友好。

“所以,你寻我,究竟何事?”

“在聊正事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阿蕾奇诺面露犹豫:“你刚从梅洛彼得堡回来,我想问一下,林尼、琳妮特和菲米尼在那里还好吗,我相信他们的能力和判断。”

“可作为「父亲」,我也了解他们,尤其是林尼,他天性要强,学不会依赖别人,比如我。”

“我担心他们在梅洛彼得堡对上莱欧斯利会吃亏。”这是阿蕾奇诺要向荧打听的第一件事。

“你的担心是对的。”

荧确定阿雷奇诺的想法。

随后,荧将林尼在梅洛彼得堡的做法道出,这让阿蕾奇诺不禁叹息。

林尼的骨气和意志,她赞赏。

但做法……还是太过稚嫩。

他以后还有得学呀。

说完阿蕾奇诺最关心的情报,阿蕾奇诺开始和荧交换情报。

“你对芙宁娜感觉如何?”

阿蕾奇诺的声音在歌剧院门口的暮色中落下,像是投入静水的一粒石子。

荧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台阶边缘,目光落在远处泛着金光的露景泉上,思绪却回到方才会客厅里的每一幕——

芙宁娜的颤抖、芙宁娜的强硬、芙宁娜在赛莉娜挺身而出时那快要落泪的眼神。

“她很奇怪。”荧最终开口,措辞谨慎,“我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她的表现……不像一个五百年的神明。”

“你的直觉很准。”

阿蕾奇诺的语气平淡,但荧从这句简短的肯定中听出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她转头看向这位愚人众第四席执行官,发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更远的地方,越过歌剧院的尖顶,越过枫丹廷层叠的屋顶,仿佛在看某个不在此处的答案。

“前段时间,我做了一件事。”阿蕾奇诺收回目光,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仿佛在汇报一份公务文书,“一件如果判断失误,此刻的我就不可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的事。”

“我刺杀了一位神明。”

听闻此言,荧的瞳孔不由得一缩。

刺杀神明?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水神遇害,封锁全场。】

【好家伙,合着刚才芙芙表现的那样胆战心惊的原因是因为认出仆人了呀。】

【听得出来……仆人是真的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众所周知,人和神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暮色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更暗几分。

阿蕾奇诺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情,和她在茶会上说“蛋糕不错”时别无二致——平静、克制,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

仿佛她口中说的不是刺杀尘世七执政之一的壮举,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应该很清楚,”阿蕾奇诺没有给荧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神明与凡人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哪怕是执行官级别的战力,正面挑战一位真正的执政神明,生还的概率微乎其微。”

“小吉祥草王执掌世界树、雷电将军无想的一刀、岩王帝君镇伏远古魔神的岩枪、巴巴托斯吹散蒙德冰雪的狂风——”

“尘世七执政的力量,绝非凡人能企及。”

“所以……我以为我会死。”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动手之前,我已经做好所有善后安排。壁炉之家的交接文书、林尼他们今后的去向、向女皇陛下递交的述职报告——”

“所有能交代的事,我都提前交代。”

“然后我换上夜行服,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接近独自经过枫丹廷街角的芙宁娜。”

荧下意识屏住呼吸。

“我靠近她的时候,距离不到三步。”阿蕾奇诺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根修长的手指在暮色中微微张开,仿佛在回忆当时的触感,“三步。”

”对于一个神明而言,这个距离足够让她用一百种方式将我击退、禁锢、甚至抹杀。那时,我已经做好迎接神罚的准备。”

“但是。”

她的手垂下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微咸的水汽,拂过歌剧院的廊柱。阿蕾奇诺的声音在这阵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我轻而易举地靠近她,轻而易举地对她动手,而她——尊贵的尘世七执政之一、枫丹的水之神、魔神芙卡洛斯——连一丝像样的反抗都没有。”

“她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双手护在身前,连凝聚元素力都做不到。她的眼睛里全是恐惧,是那种……发自本能的、毫无遮掩的恐惧。”

阿蕾奇诺停顿一瞬。

“那不是伪装。”

“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真正有底气的人,在面对威胁时,身体的本能反应是戒备和反击,而不是恐惧和蜷缩。”

“芙宁娜在那天晚上的反应,属于后者。”

荧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那个在审判席上神采飞扬、在民众面前光芒四射的芙宁娜,在黑暗的街角被人逼近时,竟然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这不像一个神明。

这甚至不像一个拥有神之眼的普通人。

“还有一件事。”阿蕾奇诺的声音变得更低,低到几乎要被海风吞没,“在我靠近她的时候,我在她身上感知到……诅咒的气息。”

“诅咒?”

“嗯。”阿蕾奇诺点点头,眼神变得幽深,“一种非常古老、非常深重的诅咒。”

“我无法判断它的来源和性质,但它确确实实存在,盘踞在芙宁娜的身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的生命、她的力量、她的存在本身,都寄托诅咒而生。”

荧愣住。

诅咒。一个神明身上,居然会有诅咒?

“我最终没有动手。”

阿蕾奇诺收回目光,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恢复往日的从容与克制。

但荧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不是因为心软,也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在那一刻,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可能找到的是一个错误答案。”

“一个真正的神明不会如此孱弱。一个真正的执政不会是用诅咒撑起的身躯。”

“一个真正掌握权柄的存在,不会在自己的子民面前跌坐在地,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我选择收手,然后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而她——事后没有追查,没有追捕,甚至没有对外声张这件事。”

“你能想象吗?一个神明被人刺杀未遂,却选择缄口不言。”

阿蕾奇诺看向荧,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带着审视的锐光。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她没有能力追查。第二,她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尤其是第一点,让我彻底确认一件事——神之心不在芙宁娜身上。”

“一个没有神之心的神明,一个孱弱到无法反抗凡人执行官的神明,一个身上背负着诅咒的芙宁娜……她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水神?”

荧此时已经有点理解阿蕾奇诺的意思:

“你觉得那维莱特才是水神?”

阿蕾奇诺没有否认:“当时,我的判断确实偏向这个方向。”

“如果神之心不在芙宁娜身上,那它最可能在的地方,就是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的手中。”

“所以我派林尼他们去梅洛彼得堡调查,想确认神之心是否被藏在那些一般人想象不到的地方。”

“但你错了。”

荧直视着阿蕾奇诺的眼睛,语气笃定。

“那维莱特不是水神。”

阿蕾奇诺微微挑眉,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他是水龙王。”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阿蕾奇诺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交叠的双手微微一顿,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显露出明显的惊讶。

“水龙王?”她重复一遍这个词,脑海中迅速检索着相关的情报碎片,“……原来如此。古龙大权。”

“尘世七执政的权柄,是从元素龙王的古龙大权中夺来的。”荧将自己所知的信息道出,“水神的神座建立在窃取水龙王权柄的基础上,所以作为水龙王的那维莱特,不可能是水神。”

“他们是天生的对位者,不可能兼容。”

“……”

阿蕾奇诺沉默。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歌剧院周围的瓦斯灯次第亮起,在湿润的石板路面上投下一圈圈金黄的光晕。

远处的枫丹廷灯火通明,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但没有人注意到歌剧院台阶上这对低声交谈的二人。

“那维莱特不是水神。”阿蕾奇诺将荧的结论重复一遍,然后用一种微妙的语气接上自己的推论,“那么,如果不是芙宁娜,也不是那维莱特,真正的嫌疑人,似乎只剩下一个。”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我将效忠于你!】

【心机之蛙,摸一肚子!】

【果然赛莉娜才是真正的水神吗?先前出自于对自身的维护,直接下意识训斥仆人。】

【说实话,感觉这才合理,不然莫名其妙出来一个人,长得和芙宁娜一模一样,谁信?】

【并非一模一样,还是有区别的。】

【万一是专门做给我们玩家看的差异化,实则看起来一模一样呢?】

两人对视一眼。

“赛莉娜。”

这个名字几乎是同时从两人口中说出来。

芙宁娜的眷属。与她有八成相似的容貌。在茶会上展露出不逊于执行官级别的元素掌控力。

对芙宁娜的一切决策拥有近乎天然的干预权——甚至能在仆人面前直接替芙宁娜做出决定,而不需要征询芙宁娜本人的同意。

这才是真正属于神明的底气。

“如果赛莉娜才是真正的水神,那很多事情就能说得通。”阿蕾奇诺的思维极快,“为何芙宁娜会在刺杀面前毫无反抗——因为她确实不是神。”

“为何神之心一直找不到——因为神之心在真正的神明身上。”

“为何赛莉娜有底气在茶会上让我‘不要质疑她的神明’——因为她自己就是神明,芙宁娜不过是她推上前台的——”

话说到一半,阿蕾奇诺自己停住。

荧也感觉到不对。

“可是……”荧接过话头,声音中带着困惑,“方才在茶会上,赛莉娜对芙宁娜的维护,不像是一个神明对代行者的维护。”

“没错。”阿蕾奇诺罕见地露出迟疑的神色,“如果赛莉娜是真正的水神,芙宁娜是她的眷属,那在芙宁娜面对质疑的时候,赛莉娜站出来维护她,这合情合理。但问题是——”

“问题的关键是,”荧替她把话说完,“赛莉娜对芙宁娜的态度,不是上对下的庇护,而是下对上的忠诚。”

这才是最矛盾的地方。

茶会上的那一幕在两人的脑海中同时回放:赛莉娜一掌拍在茶桌上,水元素力充盈会客厅,磅礴的敌意向仆人压去。

她说的是“不要在我的面前,试图对我的神明屈打成招”,她说的是“不要质疑我的神明”。

她的语气是愤怒的,是护卫的,是——

“是眷属对主君的绝对忠诚。”阿蕾奇诺低声说道,“那种忠诚,不是装出来的。”

“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在她眼中,芙宁娜就是她的神明。”

“不是替身,不是傀儡,不是代行者,而是她愿意为之战斗、为之赴死的水之神。”

“但如果芙宁娜是真的水神,那她怎么在你面前连反抗都做不到?”荧追问。

“如果芙宁娜是假的,那赛莉娜身为真正的水神,又为何要对一个假神如此誓死效忠?”阿蕾奇诺反问道。

两个问题像两条平行的铁轨,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延伸,却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港口船只的缆绳碰撞声和远处咖啡馆飘来的淡淡香气。荧和阿蕾奇诺站在歌剧院门口的台阶上,沉默好一会儿。

“有意思。”

最终,是阿蕾奇诺先开口。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还以为今晚这场谈话,能让我心里的猜测落地。没想到,反而让它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她转过身,面向歌剧院外的街道,背对着荧。瓦斯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斑驳的石阶上。

“一个被诅咒缠身、无力反抗的‘神明’。一个忠心耿耿、实力强悍的‘眷属’。”

“一个明明可以揭穿一切、却偏偏选择缄口不言的受害者。还有一个至今下落不明的神之心。”

阿蕾奇诺偏过头,侧脸上映着灯光,眼中闪烁着荧看不懂的光芒。

“荧,这场枫丹的戏剧,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她迈步走下台阶,高跟鞋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这些情报,足够换来一些东西。”

“作为交换,我送你一个忠告——小心芙宁娜,也要小心赛莉娜。这对主仆之间的秘密,恐怕比预言本身更加危险。”

她的身影渐渐融入枫丹廷的夜色,留下最后一句话在风中飘荡:

“照顾好林尼他们。作为「父亲」,这话不该由我来说——但多谢了。”

荧站在原地,目送阿蕾奇诺的背影消失在灯火与夜色交织的尽头。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场茶会,从头到尾,所有的问题都被赛莉娜挡回去。所有的质疑都被赛莉娜接下来。

芙宁娜在赛莉娜身后的表现——那颤抖的声音、那近乎虚张声势的强硬、那在赛莉娜挺身而出时快要落泪的眼神——在得知今夜这番谈话之后,重新审视,一切都有截然不同的意味。

芙宁娜在害怕。

她从头到尾都在害怕。

但她害怕的,真的只是仆人的质问吗?

还是说——

她害怕的,是有人发现她害怕?

荧抬起头,望向歌剧院高耸的穹顶。

“芙宁娜……你究竟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海风,和远处传来的潮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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