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草率收场
荧将目光投向展台上的芙宁娜，安静地注视着那双异色的瞳仁。
一秒。
两秒。
三秒。
“……嗯？”芙宁娜注意到荧的注视，表情出现一瞬间的凝滞，“你这样看着我……难道欢迎仪式举行到这里还不够？我应该再说点别的吗？”
她自言自语的语气比刚才低几分，那双异色瞳仁闪烁一下，像是在翻找脑海中准备好的下一段台词，却发现已经用完一样。
派蒙眨眨眼，小声对荧说：“她好像……在等我们主动开启话题？”
“是芙宁娜大人！没想到能在海露港见到芙宁娜大人！”
人群中，一个枫丹本地的年轻商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他的喊声引来周围人的附和。
“那金发的旅行者——难道就是那位旅行者？”
“哪个旅行者？”
“你连她都不知道？就是那个在蒙德击败风魔龙、在璃月击退漩涡之魔神、在稻妻直面雷电将军、在须弥拯救世界树的旅行者啊！”
“天哪，真的是她？！”
“两位传奇人物同时出现在海露港，这也太巧了吧！”
随着荧的身份被认出，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枫丹人本就热衷于戏剧性的场面，此刻，一个大胆而令人兴奋的念头正在他们心中滋生。
“芙宁娜大人和旅行者同台……这要是来一场对决该有多精彩啊！”有人不禁喊出声来。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落进干柴，瞬间点燃人群的热情。
“对决！对决！”
“芙宁娜大人！请让我们见识一下神明的威能吧！”
枫丹人为自己的神明站台。
“旅行者也要加油啊！你可是战胜过将军的人！”说这话的应该是一个稻妻人。
呼喊声从零星几声逐渐汇聚成一股声浪，拍打着展台下的石砖。
展台上的芙宁娜微微一怔，然后嘴角重新扬起那抹自信的笑容。她的目光落在荧身上，异色瞳仁里燃起一抹兴致盎然的光。
“哦？”她将一只手抬起，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看来我的子民们想要一场好戏。”
“既然如此——”
她猛然将手臂挥开，礼服的下摆在海风中展开如一面旗帜，声音再度拔高到歌剧般的调门上。
“我，芙卡洛斯，枫丹的水之神，在此欣然应允子民们的要求！”
“来自异乡的旅行者啊——让我们展开一场史诗般的对决吧！”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枫丹的子民们简直要沸腾起来，连警卫队都有人面露期待之色。
但荧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内心涌起难以名状的错愕。
对方是枫丹的神明。
她刚刚还在热情洋溢地欢迎她们，现在却因为围观民众的几句呼喊就改变方向，要与她们进行一场“史诗般的对决”？
一位神明，真的会被民意裹挟到这种程度吗？
这种困惑在她心中转一圈，但没有从她脸上流露出来。
因为无论对方出于怎样的原因发起挑战——
荧不会拒绝。
她曾经在稻妻的天守阁与雷电将军交手，曾经在须弥与正机之神对峙。
面对神明，她从未退缩过。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荧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微微张开，金色的眼眸中燃起一抹沉静的斗志。
她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因她的战意而微微震颤，地面上的细碎沙砾被无形的气劲吹散。
“……嗯？”
展台上的芙宁娜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她悄然退后半步。
那半步非常微小，几乎只是脚跟在展台石面上蹭过一厘米的距离。
台下沸腾的民众没有人注意到，两侧列队的警卫也没有注意到。
但克洛琳德注意到。
她环抱在胸前的双臂微微收紧，深色劲装下的肌肉线条绷紧一瞬。她的目光如刀锋般锁定在荧身上，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上剑柄。
赛莉娜也注意到。
但她与克洛琳德的反应截然相反——
她依旧赤足静立在芙宁娜身侧，水蓝长裙在风中微微飘动，面上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一丝波澜。
“……嗯？你……你难道感觉不到恐惧吗？”芙宁娜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抹难以置信的意味，像是在提醒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这可是与神的对决。”
荧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右手仍然保持着召唤武器的姿势，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高台上的神明，眼里的战意一分未减。
不需要言语。她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克洛琳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起。她的手已经完全握上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在枫丹见过无数决斗者，见过无数挑战权威的人，但敢在枫丹的地界上直面水神并且毫不退缩的异乡人——
这是第一个。
“如果真的要较量的话——”
一个软糯却清晰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的来源。
伊牙从荧身后走出来。
白发赤瞳的小萝莉挺直小小的脊背，仰头望着展台上的芙宁娜，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的赤红眼眸在日光下像两枚燃烧的琥珀，倒映着展台上那位神明的身影。
“我们不仅敢打——”
伊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还敢赢。”
海风忽然静止一瞬。
然后她歪歪头，像是补充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大不了，打沉枫丹。”
【谁家晚年大帝携极道帝兵出行。】
【大不了打沉中州！】
【身后站着多位神明，说话就是硬气！】
【感情打沉的不是你家呗。】
【嘶，枫丹还正好是是水上国度……】
空气骤然凝固。
两列警卫的手同时按上武器。克洛琳德的长剑出鞘半寸，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
围观的民众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后退几步，有人却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僵在原地。
整个海露港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
“伊牙！”
派蒙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飞到伊牙面前，小脸蛋几乎涨成番茄色：
“你你你……你不要乱讲话啊！”
展台上，芙宁娜的表情也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她显然没有预料到一个小萝莉会说出这样石破天惊的话。
她的呆毛在风中僵直一瞬，然后缓缓软下来。
就在气氛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边缘——
赛莉娜动了。
她赤足向前迈出一步，水蓝长裙随步伐轻轻摆动，姿态从容得像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与她毫无关系。
她走到芙宁娜身侧，微微倾身，低声耳语。
芙宁娜侧耳倾听，呆毛微微晃动，然后表情从错愕变成思索，又从思索变成恍然大悟。
“嗯——有道理。”她点点头，然后重新转向台下的人群和荧三人，清清嗓子，声音恢复之前的清亮，“在如今这个时代，人们越来越渴望刺激，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她将指尖点在唇边，露出一个充满智慧的笑容。
“单纯的武力对决，已经无法满足那些饥饿的灵魂了。”
台下的人群发出困惑的议论声。
刚才还在呐喊对决的人们面面相觑，不太明白他们的神明说这话的意思。
芙宁娜却没有理会台下的困惑，她的异色瞳仁里闪烁着一种全新的光芒，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因此——”她猛然指向荧，声音拔高到接近咏叹调，“我要对你们下达审判！”
派蒙整个人都愣住：“审判？！”
“没错，审判！”芙宁娜满意地重复，“在法庭上展开对决——这才是枫丹的方式，不是吗？”
派蒙在空中飞一个暴躁的圆圈：“等一下等一下！你刚才不是还要对决吗？”
“怎么突然变成审判了？而且你未免也太在意围观民众的反响了吧！感觉你就像是在歌剧院待久一样，每一句话都要看观众反应似的！”
她吐槽完，又好奇地问：“而且你要怎么审判我们？按理说你也没有理由吧？”
“理由？”芙宁娜的唇角微微上扬，异色瞳仁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当然有。而且显而易见。”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赛莉娜再次动了。
她轻轻抬手，指尖在芙宁娜的袖口上轻碰，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芙宁娜微微侧头，呆毛轻轻一晃。
赛莉娜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到，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平静：“芙宁娜大人，请容我说一句。”
“在枫丹的地界，由水神主动向外来者发起邀战，这本就不合理。如果还要用枫丹的方式决出胜负的话，那您就占尽对决的便宜。”
水蓝长裙在风中微微飘动，她赤足踩在展台的石面上，像是站在水面之上。
“毕竟您完全可以像刚才那样——提出一种对您极为有利的对决方式，然后轻而易举地拿下本场的胜负。”
“但这没有意义。既不精彩，也并不公平。”
她抬起头，那双与芙宁娜相似却又更加沉静的眼眸直视着水神。
“这违反枫丹律法讲究的正义与公平。”
芙宁娜听完，呆毛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轻轻点一下。
“说得不错。”她将双臂环抱在胸前，语气认真地点头，“枫丹的律法，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准则。公平与正义——没有这两样东西，任何对决都不过是儿戏。”
她转向赛莉娜，异色瞳仁里流露出几分好奇：“那么，我的赛莉娜，你有何见地？”
赛莉娜微微垂眸，姿态一如既往的恭顺，却又带着一份不卑不亢的从容：“很简单，芙宁娜大人——让她们决定对决的方式。”
芙宁娜眨眨眼，然后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更加灿烂的弧度。
“妙极。”她重新转向台下，朝荧三人展开双臂，“来自异乡的旅行者啊——我，芙卡洛斯，以枫丹最公正的神明之名义，将这个选择权交予你们！”
“说吧！你们想用怎样的方式来与我对决？”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写着同样的念头。
一个神明的眷属，在关键时刻两次打断神明的发言，然后给出对神明“不利”的建议——这已经足够奇怪。
而芙宁娜居然两次都欣然接受，并且表现得像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这在唱双簧吧。
而且这台词也太流畅，根本就不像是即兴对话，反而像是排演过的剧本。
就在这时——
伊牙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正对上赛莉娜的目光。
展台之上，那位水蓝长裙的眷属站在芙宁娜身侧，面容平静如水，但那双眼睛——
她在对伊牙眨眼。
那个眨眼的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水面上掠过的一道涟漪，转瞬即逝。
但伊牙能看懂。
不仅能看懂那个眨眼的暗示，更能看懂那个暗示指向的内容。
原来是这样吗？
伊牙深吸一口气，仰起小脸，用她软糯却清晰的声音，朝展台喊道。
“七圣召唤。”
荧愣住。
派蒙也愣住。
“我们以七圣召唤的方式决一胜负——可以吗，水神大人？”
芙宁娜的眼睛在伊牙说出“七圣召唤”四个字的瞬间猛然亮起。
她的呆毛绷得笔直，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长发在她身后轻轻一甩，她几乎是在下一秒就脱口而出：
“成交！”
那个速度快得像是生怕荧她们会反悔。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向台下，朝所有翘首以盼的观众张开双臂，宣布最终的结果。
派蒙在空中眨眨眼，又眨眨眼。
“……诶？”
她看看荧，又看看伊牙，再看看展台上已经开始讲述七圣召唤规则的水神，最后挠挠后脑。
“等等，所以——”派蒙的声音里满是困惑，“一场声势浩大的欢迎礼……最后收尾的，是打牌？”
荧没有说话。
她看着展台上那三道身影——
正在侃侃而谈牌组策略的芙宁娜，手已从剑柄上松开的克洛琳德，还有安静站在一侧、唇角含着一丝几不可察微笑的赛莉娜。
海风重新开始吹拂，带着咸涩的气息和远处船只的汽笛声。
海露港的午后阳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将展台上的水神眷属那袭水蓝长裙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她赤足站立，裙摆轻轻飘动，整个人沉静如深湖之水。
赛莉娜的目光穿过人群，与伊牙对上。
然后，她微微颔首。
一个几不可见的、充满谢意的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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