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 不如,我们都去陪她好了!
落地窗前的百叶帘紧闭,没有开灯的办公室昏暗得只能勉强看清女人纤细瘦弱的背影轮廓。
室内浮着一层灰蒙的暗光,将她单薄的肩线削得愈发模糊,连藏在帽檐下的发丝都像是浸在冷寂里,一动不动。
除了桌面上那盏电话不断响起的声音,整片空间死寂得可怕。
铃声一遍遍撞在墙壁上,又空落落弹回来,在昏暗里拖出冗长的回音。
“不接吗?”良黎瞥了眼女人手中搭上却迟迟没有拿起的电话手柄,轮椅辗过光洁的地面,发出平缓却格外清晰的轻响,一点点逼近。那声音慢条斯理,混着她低低的,带着几分嘲弄的轻笑,“还是你觉得,以我如今这幅残败不堪的样子,不能对你怎么样?”
女人落在电话手柄上的手指微微一紧,由于是背对着,所以她看不见良黎现在脸上的表情,唯有那平静的语气里溢出的丝丝寒意,像细针般扎在空气里,迅速蔓延整个房间。
她指尖微微发颤,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柄,垂落回身侧,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已经来到面前的良黎。
两米不到的距离,在这样的空间里他们甚至都不能看清对方的脸。
“也是,”良黎也没有看她,缓缓从怀里拿出一根伸缩拐杖不紧不慢的打开,另一只手撑着扶手艰难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讥诮的眉眼里尽是讽刺,“毕竟你都是死过一遭的人了,怎么还会畏惧我这样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重,归根结底,她们之所以敢这么对她,无非是仗着背后聂家的势力,更无非是仗着……自以为拿捏了她的把柄!
她微微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平静又冰冷的直直投向对面的女人,“当年你们为了不让外人知道那段不堪为人谈的丑闻,不惜把我逐出关家,所以我以为哪怕是为了关珩,为了关家那点可笑的名誉,你至死都不会拿出那段视频。”
微微抬起的下巴,在提到“关珩”二字时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不屑的弧度,语气里掺了几分刻意的炫耀,“毕竟不管真相如何,天逸最终选择的是我,爱的人也是我,她关珩那么骄傲,她丢不起这个人,你们关家也丢不起。”
昏暗中只能隐约看到女人肩头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良黎毫不在意,她觉得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出关言晏此时得意又讽刺的神情。
当然,也有可能是痛恨。
“不过是我天真了,死人哪儿来的脸面,你关言晏更不会在乎这些。”良黎话音顿了顿,很快又低低的笑了起来,“不然任凭外界对你百般猜忌,口诛笔伐,正常人哪儿还有脸恬不知耻的贴上聂南深这个冤种?”
门外发出嘈杂的声响,有人捶打,有人呼喊,和室内那不间断的电话铃声混在一起,让原本平静的对话都显得聒噪和杂乱,唯有女人始终一言不发,渐渐的,良黎脸上的充满讥诮和嘲弄的笑意也一寸寸冷了下去。
那死寂般的沉默就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戳破了她压抑许久的戾气,良黎缓缓挺直了背脊,姿态倨傲,“关言晏,你们都一样,永远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傲慢得好像全世界都亏欠你们的!”下一秒她眼底间的恨意骤然翻涌,声音也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几乎是嘶吼出声,“可是凭什么?!”
“当年分明是她先抛弃的天逸,是她不认我这个妹妹也是她逼你父母将我赶出关家!到最后却理所应当的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所有人都认为是我们对不起她!”
良黎光是站在那里都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偏偏那姿态倔强得发狂,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细数着所有人对她的不公,“如今你也一样,你以为关珩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可她又何尝不是处心积虑的要置我于死地?!”
她像是觉得好笑,于是也就真的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扭曲的怨怼和不解,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我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自保,这有错吗?!”
“就因为关珩死了所以她无辜,而我还活着,我就必须罪孽深重?”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只看得到她的委屈?!凭什么所有人都选择站在她那边?!”
一声声歇斯底里的质问,夹杂着门外越来越频繁和剧烈的重物击打的声音,最终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将拐杖扔开重重的砸到地面发出闷响,整个人重心不稳的径直朝关言晏扑去!
女人脸色微变,几乎是下意识往身后退去——腰肢抵在坚硬的桌沿,无路可退。
尖锐的刀锋顷刻划破掌心,只剩力量的角逐。
这么近的距离,但她几乎能听到关言晏逐渐沉重和急促的呼吸。
她慌了,她终于慌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那些温热的液体早已沾满了她的双手,而她只需要再用力一点……
“明明都是你们的错,关言晏,凭什么我要付出你所谓的可笑的代价?这不公平!”疯狂到极致,良黎猩红的眸底只剩了最原始的平静,唇畔浮出某种孤注一掷的绝望,“既然都不无辜,不如我们都去陪她好了……”
就在她奋力将手中的刀刺向关言晏时,却在终于对上女人藏在黑暗里的那双眼眸的瞬间,她嘴角近乎狰狞的笑意忽然僵住,连带手里的力道也有了两秒的迟疑。
紧锁的门摇摇欲坠,带着那一堆嘈杂惊慌的声音尽数涌了进来,然而还不待良黎反应,那股一直阻拦她的力道骤然随着门被重物砸开的声音一并消失。
下一秒刀尖狠狠没入女人腹中,温热的鲜血瞬间顺着刀刃涌出,混着几滴透明的液体砸在她的手背,烫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言晏!”
“老师!”
惊呼声,慌乱声,还有无数人急促的脚步声在这一刻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个房间。
唯有良黎,在那双充斥着疯狂和猩红的瞳孔深处,这次终于彻底描摹出女人近在咫尺无比熟悉的轮廓。
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怎么,良黎眼底的癫狂逐渐被惊恐淹没,不敢置信的刚退了一步就因立足不稳狠狠的跌坐在地,一片昏暗中,聂南深瞳孔紧缩,第一时间就冲上去抱住靠在桌沿摇摇欲坠的女人。
过于单薄的身体落入怀中,聂南深刚蹙起眉,慌乱中不知道是谁打开了灯,刺眼的光线瞬间倾泻而入,顿时照亮了整个房间。
看着眼前女人熟悉的轮廓,聂南深眸底一冷,抬手就扯掉了女人那顶从始至终都被压得极低的帽子,当那一头干净随性的短发和那张苍白憔悴得毫无血色的脸彻底暴露在眼帘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微微怔住。
“怎……怎么会……”良黎几乎瘫坐在那里,此时目光更是近乎是呆滞的盯着面前脸色惨白的女人,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连声音都止不住发颤,“为……为什么……”
原本吵闹的房间倏然鸦雀无声。
聂南深看了眼一旁躺在血泊中的刀刃,和女人腹部不断冒出鲜血的地方,眉心顿时压得更紧了。
“为什么……”良黎颤抖的声音伴出不可置信的哽咽,“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今天她从来这里就没打算过全身而退,但也从未想过结局会是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本该出现在这里的关言晏,会变成了她的……女儿?
许是疼得厉害,樊榆整个小小的身躯都蜷缩在一起,早已布满泪痕的脸蛋也因剧痛微微扭曲,虚弱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妈妈……”
几乎是她刚开口,良黎就清晰的看见那被她刺开的伤口源源不断的往外冒着血,“不……不!”
近乎崩溃的嘶吼,她甚至忘了自己少了一条腿下意识的想跑过去,可就在她刚要冲到樊榆面前的时候又狠狠摔了下去,她眼睁睁看着那些血,泪水顿时夺眶而出,再也顾不上狼狈双手并用的爬到她面前,试图用手去捂住那些鲜红温热的液体,“小榆……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妈妈不是故意的……”
可是没有用,不管她再怎么用力,再怎么拼命挡住伤口,那些血还是会从她的指尖溢出来,一双手很快变得鲜红刺目,她几乎失去理智的大喊,“救护车,救护车!”
聂南深蹙眉看着女人情绪失控的模样,给林秘书递了个眼神,后者立马会意转身拨了急救电话。
女人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樊榆身上,砸得她生疼,“妈妈……”
“小榆……不怕……有妈妈在,”见她要说话,良黎立马将她打断,想去擦掉女孩儿脸上的眼泪,却又忽然发现自己早已满手鲜血,只能哭着一遍又一遍手足无措的安慰,“我们不说话,妈妈马上带你去看医生,妈妈马上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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