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9 五年来唯一一个
“不……”樊榆虚弱的握住她捂在她腹部的手,湿润的眼眶里满是哀求,“妈妈,我们……别再做傻事了……好不好?”
良黎一下僵住了,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迫切的需要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猛地看向她,“关言晏,关言晏!是不是她逼你来的?!”
说完她又觉得这是唯一的可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喃喃自语,“对对,一定是她,只有她会这么恶毒!”
关言晏,她都让她做了什么?
她害她杀了自己的女儿!
“不……不是的……”樊榆连连摇头,泪水如断线般滚落,“是我……是我不想让你再错下去了……”
“我没错!”良黎猛地打断她,目光猩红,像是一下子忘了面前的是她女儿而不是关言晏,带着歇斯底里的嘶吼和愤怒,“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错的人是我?!分明她才是罪魁祸首!”
那声音里满是疯狂与不甘,她双手用力的抓住樊榆的肩膀不敢置信的质问,“为什么连你也觉得是我错了,还是说连你也要背叛我?!”
所有的血和泪都混在了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和她作对?
她的丈夫,她的女儿,还有她原本完美令人艳羡的家庭,为什么所有属于她的东西她们都要从她身边夺走?
“咔哒。”
突然,一双冰冷的手铐扣上她的手腕。
良黎的背脊狠狠僵住。
“良黎,”机械得没有丝毫温度的语调,“你涉嫌于二十三年前实施一场交通肇事逃逸致被害人死亡,另经现场抓获证实,你持刀行凶,涉嫌故意伤人罪,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她怔怔的抬起头,穿着制服的男人手持一纸证明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同样冰冷的声音跟着响起。
她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只有干涩的嗓音,“什么意思?”
男人表情淡漠,再次重复,“现场人证物证俱在,你被捕了。”
“什么肇事逃逸,什么致人死亡?”她像是忽然就冷静了下来,狰狞的五官扯出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像这种抵死不认的罪犯他们见过不少,叶琅收起逮捕令,懒懒的看了她一眼,“狡辩的话你可以让你的律师来谈,带走。”
话音一落,另外两名警官立马将良黎从地上拖起。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你们这是绑架!”
她挣扎,反抗,可是一个没了一条腿的女人,在几个身强体壮的警官面前任何反抗都只是徒劳。
现场很快被警戒线隔绝,叶琅派人遣散了众人,只留了现场取证的工作人员和替樊榆紧急处理伤口的警员。
血流了一地,但意识还算清醒,视线越过人群,樊榆看着女人狼狈被拖走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起来,死死的咬着唇,最终还是重重的闭上眼不忍去看。
睫毛剧烈的颤抖着,泪水止不住的落下,她不明白,她一向最敬重的妈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不是今天才变成这样。”聂南深紧抿着唇,她伤得不轻,就连经验丰富的警官此时也不敢随意乱动,只能简单的先进行止血。
“南深哥哥,我是不是很活该啊?”樊榆扯着一抹生硬的笑抬起头来,心里的疼,身上的疼,让她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又破碎,“其实我们谁也怨不了,是吗?”
明明是笑着,嘴角却都是泪,她知道,这些都是报应。
当年她一再咒骂,信誓旦旦她关言晏做了那么多缺德事一定会遭报应,没想到到头来该遭报应的人是她们。
聂南深只是抿唇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明知道他不可能原谅她,但她还是忍不住解释,“南深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眼泪再次涌出,不断的抽泣着,“对不起……对不起……”
几乎是她每说一个字,男人原本面无表情的脸色就越冷一分,一旁的警官见她情绪有些激动,忍不住提醒,“樊小姐,您的伤口不浅,不好止血,您现在最好还是别说话,我们先替你处理伤口好吗?”
樊榆仿佛没有听到,手指紧紧的抓着男人的手臂,仿佛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带着哭腔的声音都变得奄奄一息没有生气,“南深哥哥,我现在……把我的命赔给她了……你……你别再恨我了,好不好?”
男人垂着的眸色暗沉,瞥了眼她的伤口,却始终除了冷漠之外没有多余的表情,“救护车很快就到,别说话。”
樊榆怔怔的看着他,原本用力的手指也终于一点点松开,那些源源不断的泪水顺着原本的痕迹滑落,却死死的咬着唇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其实……也不奢望他能原谅她,她只是希望……他别再那么恨她了而已啊……
十分钟后,救护车赶到的时候,樊榆已经晕了过去。
林秘书跟着医护人员和警官一起将人送上了车后才撑着伞朝不远处站着的男人走过去。
黑色世爵就停在那儿,男人已经换了套干净的衣服,一只手撑着伞半个身子靠在上面,林秘书走进了才发现,他手里还夹着一支燃了只剩半截的烟。
他微微愣了下,他们聂总已经戒烟很久了。
“血已经止住了,医生说伤口深但没有伤到要害,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医院那边除了警方的人,我会再派两个保镖过去,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口烟圈自男人嘴里缓缓吐出,“叶琅走时说了什么?”
林秘书顿了顿,一字不落的转告,“举报的资料和视频……是樊榆提交的。”
聂南深抖落烟灰的动作微微僵了下,林秘书看着男人一贯沉稳的五官,辨不出他此时是诧异还是早有意料,只是道,“根据刚才发生的情况,良黎大概以为这件事是关小姐做的,所以找上门来蓄意报复,不过阴差阳错将樊榆认成了关小姐,”看了眼他手里还燃着的烟,“聂总,需要查一下关小姐现在在哪儿吗?”
“不用,”他抬手,又重重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一团烟雾,将整个五官拉得模糊,“把下午所有会议取消。”
烟蒂被踩灭落进雨地,连身影都凛了一身黯淡的冷冽。
…………
阴郁的雨幕沉沉压在墓园上空,仿佛天地都被揉成一片朦胧的灰色。
墓碑前女人单薄的身影被黑色的伞笼罩了大半,雨丝顺着伞檐落下,滴打在手里那束欧石楠花尖,连带砸落了几片花瓣落进雨地里。
零落的花瓣顺着碑前浅浅的积水缓缓淌向一旁,如镜面般的水面被雨丝揉碎,恍惚间映出一道清瘦挺拔的男人身影,转瞬又被细密的雨幕打散,只剩一片模糊的轮廓,随涟漪轻轻漾开。
言晏没有回头,仅凭那沉默的气息就猜到了来人是谁,“好巧。”
“不巧。”
淅沥的雨声,将男人冷漠的语气也揉出了几分破碎的错觉。
言晏笑了下,确实不巧,宋秘书之前就给她提起过,不论是五年前还是在她消失的这五年里,每年的这天他都会出现在这里。
说来好笑,关家除了她无人在世,她又失踪了四年,而樊天逸竟然是这五年来唯一一个不曾间断前来祭奠的人,以致于这些年这座冰冷的墓碑前才显得没那么荒凉冷清。
“我有没有说过,”她语气平静,轻轻上前蹲下去将手里的花束放到了墓碑前,“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她都不希望你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林立的墓碑蒙着一层冷湿的雾气,碑面被雨水浸得发亮,水珠划过照片上女人那张温婉含笑的脸,模糊了她眼底的温柔,冷硬又苍凉。
男人语气同样的冷硬,“你说的话如果有用,何必还费尽心思布这些局。”
言晏静静的笑了下,黑色的伞稍微倾斜了一点,便露出封存女人旧照的钢化玻璃上映出的男人清瘦冷漠的身影,“听上去,樊总似乎对这个结果不算满意。”
四目相对,或者说,他原本就只是在看着那张照片。
“比起她的手段,”或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淡淡垂下了眸,将眼底那抹情绪一概藏于镜片下,“你还是差点。”
言晏又笑了下,重新站起来退后了两步,身形笔直的望着眼前这片密集的墓地,“急什么,樊总又不是活不到那一天了。”
“你想要的都达到了,”樊天逸也不怒,越过她走到墓前,将手里的那束花也放了上去,“有没有我,结局都不会变。”
言晏看着那束和她拿的同样的欧石楠,眉心不悦的皱了皱,但也没说什么,“当然不一样,”轻轻袅袅的笑着,“你是她这辈子宁可六亲不认背上几条人命都要得到的执念,最后一颗击中心脏的子弹,当然由你来才最合适。”
视线顺着那花挪到男人冷峻且面无表情的脸上,笃定的道,“也只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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