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虚山
归正钟落在一处荒丘上,青金色的光芒渐渐收敛。
沈从沢与盛廷昌一前一后从钟内走出,傀儡垂着脑袋跟在后头,披风裹得严严实实。
沈从沢脚一沾地,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夜色下的虚山绵延起伏,轮廓在惨淡月光下像一头伏卧的巨兽,沉默而阴冷。
四周极静,连风声都听不见,仿佛这片天地都屏住了呼吸。
沈从沢的灵觉在发出警告,像每一寸皮肤都被无数根细针轻轻刺着,不疼,却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意。
盛廷昌显然也感觉到了。
他负手站在沈从沢身侧,脸上浮现凝重,缓缓转动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山脊,又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月亮。
半晌才沉声道:“这地方……不对劲。”
“不是错觉,连灵力运转都滞了几分。”
沈从沢低声说着,掌心泛起一团淡青色的灵光,细看便能察觉那光芒有些闪烁不定。
盛廷昌皱着眉若有所思:“朕许多年前曾来过此处,虽未进虚山,但也依稀记得,当年的虚山与现在相比,似乎有所不同……”
两人都没有答案,只能运转体内功法,试图适应这片天地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此地法则混沌。”
一道清冽的声音忽然响起。
钟邺从归正钟中缓缓走出,素衣青簪,身形在夜色中尤为清晰。
他没有理会盛廷昌投来的惊奇目光,只是凝视着虚山深处,眉头微蹙,像在努力感知什么。
“钟邺前辈,此话怎讲?”沈从沢问。
钟邺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也不能断定,只是感觉,此地的大道规则,似乎比其他地方……乱,就像一潭被搅浑的水,表面还算平静,底下的暗流却已经乱了,你们感觉不适,是因为这片天地的法则与外界已有不同,大道法则之力在这里并不稳固。”
他顿了顿,看向沈从沢与盛廷昌,语气慎重:“我诞生于上古众神尚存之时,那时的天地法则远比现在完整,如今这片天地的模样,有些像是法则崩解的先兆,不过眼下只是轻微的失序,还未真正崩溃。”
盛廷昌脸色微沉,与沈从沢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地方越怪,那位虚山观师祖越是不简单。
“既然到这儿了,总不会因为这点不适就打道回府。”
盛廷昌冷笑一声,振了振衣袖。
“沈会长,玄清公可曾给你虚山观的具体方位?”
这偌大的虚山,要是一点点摸索,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还容易暴露。
沈从沢点头,指向西北方向的一片山脉深处,低声道:“虚山观就在那个方向,距此大约二百余里,不过我们不能靠得太近,这里离虚山观还有一段距离,若离得太近容易被那师祖察觉,我此前从玄清公给的信息中已大致知道了方位,但虚山观具体在哪座山坳、入口朝哪边,还得探。”
他说着,看向盛廷昌:“玄清公传我的信息里提到,虚山观外围布置过几重禁制,傀儡进去探路是最合适的,但必须确保它不露馅。”
沈从沢目光落到那傀儡身上,“此人道号无酉……”
他将那无酉道人的信息一一道来。
盛廷昌认真听着。
傀儡由他掌控,进了虚山观极可能碰到其他疯道,想不露馅,便得足够了解这具傀儡的身份。
片刻后,傀儡无酉的眼神变得灵动起来。
若非沈从沢早知真相,光看外表,当真与活人无异。
那傀儡整了整道袍,脸上挤出一丝带着几分讨好的笑,走起路来透着一股点头哈腰的劲儿。
沈从沢点点头:“差不多,有八九分相似了。”
盛廷昌满意地颔首:“去吧。”
傀儡无酉领命,转身朝虚山深处走去。
脚步初时还有些僵硬,走出十余步后便流畅起来,渐渐与一个真正的虚山观道人一般无二。
沈从沢与盛廷昌收敛气息,缩回归正钟内。
他们不打算跟上去,先让傀儡探明信息再说。
那位师祖的神识究竟能覆盖多大范围,谁也不知道,保险起见,就躲在这虚山边缘等着。
虚山之中树木茂密,却全无生气。
山间的树大多是枯死的,枝桠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地上铺满腐烂的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
偶尔有一两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鸟叫,尖锐而短促,像被掐断了脖子。
傀儡无酉穿行其间,脚步不停。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翻过两座低矮的山脊,眼前忽然开阔了几分。
一座道观出现在山坳之间,依山而建,灰墙黑瓦,在夜色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傀儡无酉毫不犹豫的迈步朝观门走去。
就在这时,观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同样身穿破烂道袍的男子走了出来,身形瘦高,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邪气。
他一见无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无酉师弟?”那人上下打量着傀儡,语调阴阳怪气。
“你不是跟着天傀师兄去给师祖办大事了吗?怎么这就回来了?天傀师兄他们呢?该不会是你小子贪生怕死,半道上偷跑回来了吧?”
傀儡无酉面色如常,摇头道:“师兄说笑了,我是跟着天傀师兄去的,只是天傀师兄命我先回来,有重要的消息要当面禀报师祖。”
沈从沢根据先前了解的信息,大致猜到了这瘦高道人的身份——虚山观殷冼真人,同样七境,比无酉入观稍早。
殷冼一听“师祖”二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什么消息?可是关于那尊神灵的?我前阵子外出办事,回来晚了,没能跟天傀师兄同去,你快给我透个底。”
傀儡无酉把脸一板,摆出几分正经神色:“这消息要紧得很,天傀师兄吩咐了,必须当面禀给师祖,殷冼师兄若感兴趣,不如与我同去,我在师祖面前禀报,你在旁听着,自然就知道。”
沈从沢从玄清公那里了解到的虚山观信息虽然详细,但那位师祖究竟在虚山观内何处,怎么找到那位师祖,却不够具体。
与其进了虚山观一点点摸索,不如直接让殷冼这个内部人士带路。
殷冼眼珠子转了转,哈哈大笑:“行啊,无酉师弟如今也端起架子来了,成,师兄陪你走这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虚山观大门。
殷冼走在无酉身侧,压低了声音问道:“那神灵到底长什么样?你见到没有?可有什么奇特之处?”
他问得急切,眼中满是对神灵之秘的贪婪与觊觎。
傀儡无酉张了张嘴,正要答话。
然而这时,骤然突生。
傀儡无酉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一根粗壮如成人腰身的树根从地底暴射而出。
通体赤红如血,狰狞凶悍,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凶狠的杀意骤然刺出。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傀儡无酉没反应过来,盛廷昌也没反应过来。
那树根的速度太快了,且毫无预兆,待盛廷昌明白发生了什么时。
那树根已经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准,从傀儡无酉的下腹贯入,自头顶穿出。
直接将傀儡无酉整个人串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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