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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到了


出了玄清殿,暮色已彻底沉下去,万安县的街巷里亮起零星灯火。

盛廷昌忽然开口:“沈会长,朕想先去见见那些被你关押起来的虚山观疯道。”

沈从沢脚步一顿,偏头看他:“见他们做什么?”

“去了你便知。”盛廷昌也不多解释,只催促道,“快带路吧。”

沈从沢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带着他往古神会的地牢走去。

天傀等人被擒后便关押在地牢最深处,由古神会高层轮值守卫,层层禁制叠了七八道,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沈从沢领着盛廷昌穿过数道禁制,下到地牢,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傀等人被分隔关押在几间石室中,四肢戴着镣铐,经脉封死,一个个神色萎靡地靠在墙上。

盛廷昌跟在沈从沢身后,面无表情地扫过每一间牢房,目光在这些人脸上一一停留,像在审视什么。

片刻后,他抬手指了指其中三间:“这个,这个,还有那个——这几个可是意志较为薄弱的?”

沈从沢眉梢微动,扫了眼盛廷昌指向的三人。

一个是瘦小干巴的鼠须道人,一个是年纪看着最年轻的瘦小修士,还有一个是始终缩在墙角发抖的老道。

这三人确实都是天傀一行人中胆子最小、意志最弱的。

虽然一说起回虚山观便宁死不屈,但审问其他信息时,这三人的嘴巴最松。

盛廷昌不过扫了一眼便能分辨出来,这份眼力倒是不俗。

“是。”沈从沢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盛廷昌没有立刻回答。

他负手站在过道中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这几个人给朕,朕要炼几个活人傀儡。”

地牢中安静了一瞬。

沈从沢的眼神骤然变了,转过身来,面沉如水:“活人傀儡?太上皇,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盛廷昌早就料到沈从沢会是这个反应。

他叹了口气,抬手示意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地牢入口处,盛廷昌才压低声音道:“朕知道这术法不太光彩,实话告诉你,这法子是皇室秘藏中收录的,朕这两百多年闲着也是闲着,便研究了一番,本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拿出来用。”

“此术有伤天和。”沈从沢语气冷硬,“活人抽魂炼傀,比直接杀了他们还狠,你若用这法子,与邪道何异?”

盛廷昌摆了摆手,神色也郑重起来:“若是寻常良善百姓,朕自然不会动这个念头,可那几个人都是虚山观的疯道,手上沾了多少人命,你比朕清楚,用他们炼制傀儡,手段虽凌厉了些,但比起他们犯下的罪孽,算不得什么。”

沈从沢没有接话,目光依旧不善。

盛廷昌继续道:“沈会长,你此行去虚山观,总不会想一过去就跟那位师祖正面对上吧?总得有人先替你探路,这几个疯道炼制成傀儡,最是合适不过——他们本就是虚山观的人,行事举止、气息功法都不会惹人生疑,比我们两个生面孔强得多,用他们打前锋,你我便躲在暗处观察,等摸清了底细再做打算。”

沈从沢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

盛廷昌说得没错,傀儡的确是最不易打草惊蛇的法子。

但他仍有顾虑:“虚山观那边极可能有这些疯道的魂灯,你炼制傀儡,他们魂灯很可能会熄灭,届时虚山观立刻就会警觉。”

盛廷昌闻言微微一笑:“这你放心,朕炼制的活人傀儡,神魂与肉身分离,但魂息不灭,只要肉身还活着,魂灯便不会察觉有异。”

沈从沢半信半疑:“当真?”

“朕何须骗你?朕也不想打草惊蛇。”

沈从沢不禁的想盛廷昌是不是早炼制过活人傀儡,心中有数才能如此肯定。

不过他还是没多追问,沉吟半晌,最终还是点了头。

“要多久?”

若是一炼制就一年半载,即便魂灯未灭,这么久没有消息传回,同样容易引起那位师祖的疑心。

盛廷昌道:“一两天便够。”

三天后。

沈从沢站在古神会总部的院中,面色有些难看。

盛廷昌比说的多耽搁了一日,把自己关在密室里整整三天,到第三日傍晚才推门出来。

他身后跟着个身穿虚山观道袍的傀儡,面色灰白,除了眼神有些空洞,姿态却与活人无异。

但沈从沢记得很清楚,盛廷昌进去时带的是三个疯道。

“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沈从沢皱眉,“你带进去三个人,怎么就出来一个?另外两个别是炼死了吧?”

若魂灯一灭,岂不是打草惊蛇。

盛廷昌扯过一件披风将傀儡兜头罩住,叹了口气:“这些疯道体内都融合了邪祟,神魂与祟气纠缠不清,炼制起来比寻常活人麻烦得多,另外两个炼到一半出了岔子,险些魂飞魄散,被朕用药强行吊住了一口气,命保住了,但已彻底废了,没什么用了,你也不必担心,魂灯未灭,他们还没死透,身子还在。”

沈从沢看着那两个被古神会守卫抬出来的“废人”,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往上窜。

活人炼傀,果然不是什么好路数。

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法多说什么,只沉声道:“虚山观的事办完之后,你最好把这术法忘干净。”

盛廷昌难得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再耽搁,打算趁着夜色直接赶路。

沈从沢取出归正钟,古钟迎风暴涨,化作一尊半丈高的青金色铜钟,钟口弥漫着淡淡光雾,容人进入。

盛廷昌跟着跨入钟内空间,四下张望一番,不禁啧啧称奇:“这神器还内含洞天,果然不凡,难怪你对它宝贝得紧。”

他先前曾问沈从沢借归正钟一用,想试试威力。

结果沈从沢摸都不给他摸一下。

沈从沢催动归正钟朝西北方向破空而去,钟身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在夜空中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盘膝坐在钟内,随口道:“钟内有器灵,自然比寻常神器好使些,太上皇若是有空,不妨也去寻一件。”

“你以为神器是大白菜,上哪儿寻去?”盛廷昌翻了个白眼,话锋一转,“不过说到神器,朕倒也有一件。”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柄玉尺。

尺长约莫一尺二寸,通体青白,光滑如镜,尺身隐隐有淡青色符文流转。

玉尺一出,钟内空间都微微凉了几分。

沈从沢目光一凝:“这是何神器?”

盛廷昌轻抚玉尺,神情颇为自得:“此物名唤衡天尺,盛国开国时便传下来的,据说与上古诸神有些渊源,可惜不像归正钟一样有器灵,只是件死物,不过单论攻伐之力,比寻常法宝强出太多,等有机会让你见识见识。”

两人一路交流修行心得,从神器炼化谈到九境瓶颈,从离天海的凶险聊到盛国各处的局势。

盛廷昌几次想从沈从沢嘴里套出离天海破境的关键,都被沈从沢不动声色地岔开话头。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上却也算相谈甚欢。

两天后的夜里,归正钟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沈从沢睁开眼,望着钟壁外飞速掠过的山川黑影,根据玄清公此前传来的虚山观信息,认出了眼前的地界。

“到了,前面就是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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