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0章
芦苇荡里突然冲出百十条小船,船头站着的盐商举着银子喊:“杀了朱由检,银子分三成!”漕帮的汉子则挥着砍刀,嘴里骂着“抢我们饭碗的来了”。
“来得好!”孙传庭的枪阵在官船上列开,“正好一锅端!”
洪承畴的箭像飞蝗般射出,盐商们惨叫着掉进水里,银子沉在船底,闪着冷光。杨嗣昌让人升起信号旗,两岸突然杀出伏兵——是他提前联络的地方团练,举着锄头扁担就往小船冲。
江峰见势不妙,想跳河逃跑,被个漕工死死抱住腿,那汉子的脸被火烧得只剩半张,却笑得狰狞:“你也尝尝泡水的滋味!”
两人滚进水里,漕工咬着江峰的耳朵不放,直到被禁军拖上岸,嘴里还叼着块带血的肉。
岸上的火被浇灭后,焦黑的芦苇丛里露出些小包裹,是漕工们给家人带的江南糕点,都烧成了炭。有个幸存的孩子抱着炭块哭:“这是给娘的……”
朱由检让周显给漕工治伤,自己蹲在孩子身边,从行囊里掏出块没被烧的米糕:“吃吧,等事了了,朕让你娘来接你。”
孩子怯生生地接过,米糕上的糖霜沾了满脸。
搜查江峰的水寨时,从地窖里挖出的粮食堆成了山,还有账本记着“每年劫漕粮二十万石,分盐商五成”,后面盖着江南巡抚的印。江峰被押上刑场时,盐商们扔的金元宝砸在他头上,骂着“废物,坏了我们的生意”。
洪承畴核点物资时,发现除了补还军粮,还多出五十万两,足够修十条漕运水道,再给漕工们置新船。“陛下,百姓们说要把江峰的船拆了,熔成铁,给漕工们打锄头。”
“准了。”朱由检望着运河里重新起航的粮船,帆布上的“官粮”二字晒得发白,“让‘漕帮行会’的人轮流管粮船,每船派三个百姓当监工,谁再敢动歪心思,就把他绑在这木桩上,让运河水泡泡。”
漕工们欢呼着扛起锄头,要去挖淤塞的河道。有个老漕工摸着新打的铁锄,突然给朱由检磕了个头:“陛下,俺们漕工没别的能耐,以后护着粮船,一粒米都不会少!”
朱由检扶他起来时,见他手心的老茧比城墙砖还硬。
五月的运河两岸长满了芦苇,新抽的绿芽在风里晃。朱由检站在船头,看漕工们教孩子辨识水情,少年们趴在船帮上,看鱼群从船底游过。朱慈炤正跟着老漕工学掌舵,木桨划得水面哗哗响:“陛下你看,我能让船走直线了!”
远处传来号子声,粮船首尾相接,像条长龙在水面游。孙传庭指着天边的乌云:“陛下,怕是有暴雨,前面的闸口得赶紧过。”
话音刚落,风就变了向,芦苇被吹得贴在水面,天空暗得像傍晚。有个老漕工突然指着水面:“不对劲!水在打转!”
漩涡越来越大,官船被吸得摇晃起来,朱由检扶住船舷,看见漩涡中心漂着个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阎王渡”,旁边还画着个骷髅头——是江峰的余党在水下做了手脚。
“稳住!”孙传庭指挥士兵抛锚,铁链“哐当”砸进水里,却被漩涡绞得咯吱响。洪承畴的箭射向漩涡边缘的芦苇,惊起群水鸟,鸟群飞处,露出几艘藏着的破船,上面的水匪正摇着橹,往官船扔炸药包。
“点火!”水匪头目的喊声刚落,就被杨嗣昌派的快船撞翻,人在水里扑腾着喊:“江大人说了,要拉个垫背的!”
暴雨“哗”地浇下来,漩涡里突然冒出个黑影,是被绑着石头的漕工尸体,肚子鼓鼓的,手里还攥着半截船桨。
朱由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拔出剑指向破船:“把这些杂碎拖上来,让他们看看,这运河里的水,容不得脏东西!”
士兵们跳下水,与水匪在漩涡里厮打,血水混着雨水染红了河面。朱慈炤抱着船桅,小脸吓得发白,却喊着:“陛下加油!”
风里传来远处的钟声,是下游的百姓敲着铜锣赶来帮忙,木船像箭一样穿梭在雨幕里。水匪们见人越来越多,想潜水逃跑,被漕工们撒下的渔网兜住,拖上岸时浑身是泥,像群泥鳅。
雨停时,漩涡渐渐平息,水面漂着些水匪的尸体,被鱼群啄得残缺不全。朱由检让人把漕工的尸体捞上来,葬在运河边,坟头种上芦苇,说这样他们就能永远看着粮船平安驶过。
杨嗣昌拿着张水匪的供词赶来,纸页被雨水泡得发皱:“陛下,他们说……江南巡抚的小舅子,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江峰只是个跑腿的。”
朱由检望着下游的方向,那里的水面平静得像面镜子,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他知道,这运河里的猫腻,比漩涡还深,但只要船头的“官粮”二字还亮着,只要漕工们的号子还响着,就总有清干净的一天。
岸边的芦苇丛里,新抽的绿芽顶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朱慈炤摘下片叶子,递到朱由检面前:“陛下你看,这叶子上的水,比运河的清。”
朱由检接过叶子,水珠滚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远处的粮船又开始移动,号子声混着水声,像支悠长的歌。他忽然觉得,这天下的事,就像这运河,有漩涡,有暗礁,却总有航船能走过去,载着粮食,载着希望,往该去的地方去。
风再次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像在应和着号子,又像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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