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9章
……
宁远城的残雪在开春时化成了泥浆,朱由检踩着黏脚的土块登上城头,垛口的箭孔里还卡着半截后金的箭杆。祖大寿正指挥士兵修补城墙,断了的胳膊吊在胸前,用左手比划着:“陛下,这处得加厚三尺,后金的红衣大炮太厉害。”
城下的空地上,百姓们在翻耕被马蹄踏硬的土地,有个老农用锄头刨出块碎甲片,往地上啐了口:“金狗的东西,埋在土里都嫌脏。”
孙传庭的伤好了大半,正带着士兵操练,枪阵刺向稻草人时发出“嗬嗬”的声,像极了战场的嘶吼。“陛下,新募的兵勇里混了些面生的,口音不对,像是……”
“像是后金的细作。”朱由检接过他的话,目光落在个挑水的汉子身上,那人走路的姿势带着股骑兵的稳劲,水桶晃得再厉害,肩膀都没动。“盯紧了,别打草惊蛇。”
杨嗣昌抱着账册匆匆走来,纸页被风掀得哗哗响:“陛下,军粮又不够了,户部说江南的漕运被水匪劫了,三船粮食沉在运河里。”
“水匪?”洪承畴突然从箭壶里抽出支箭,箭杆上刻着个“江”字,“这是从细作身上搜的,江南水师提督江峰的私兵,箭杆都刻着他的姓。”
朱由检望着南方的天空,云絮飘得很快:“传朕的话,去江南。”
四月的运河绿得发稠,官船行到瓜洲渡时,水面漂着些麻袋片,上面印着“官粮”二字。岸边的芦苇荡里藏着哭声,朱由检让人拨开芦苇,见十几个漕工被绑在木桩上,嘴里塞着破布,身上的伤泡在水里,泛着白脓。
“陛下!”个漕工挣脱布团,声音嘶哑,“江峰说我们私藏粮食,把人往死里打,他的兵把粮船劫了,说是‘剿匪’,其实拉去卖给盐商了!”
他身后的少年突然抽搐起来,脖子上有圈紫痕——是被绳子勒的。“我儿快不行了……”漕工的眼泪混着河水往下掉,“就因为他多看了眼粮船的货单,江峰的人就往死里勒他……”
正说着,水面驶来队快船,江峰站在船头,穿着件鱼皮甲,手里把玩着柄鲨鱼刀,身后的兵勇举着弩箭,对准了官船。“哪来的不长眼的,敢闯江大人的地界?”
孙传庭按在腰间的刀“噌”地半出鞘,寒光映得水面发颤:“江峰!见了陛下还不下跪!”
江峰往官船瞥了眼,突然笑出声:“陛下?南直隶的天,是咱家的天,陛下来了也得看咱家脸色!”他突然挥手,箭雨“嗖嗖”射向芦苇荡,漕工们的惨叫声立刻淹在水声里。
“住手!”朱由检怒喝一声,禁军的盾牌“哗啦啦”竖起,挡住了箭雨。洪承畴拉弓搭箭,一箭射穿江峰的船帆,帆布“哗啦”落下,露出里面藏着的粮食,麻袋上的“官粮”二字被墨涂了,却没涂干净。
“江峰,你说粮船被劫,这些是什么?”洪承畴的箭又对准了他的咽喉,“上个月有个老漕工去告你,被你扔进运河喂了鱼,有这事吗?”
江峰的兵勇突然往水里扔火把,芦苇荡“腾”地燃起大火,浓烟裹着焦糊味飘过来。“烧!把这些刁民全烧死,看谁还敢多嘴!”
漕工们在火里挣扎,有个母亲把孩子往官船这边推,自己被火舌卷住,惨叫声刺得人耳膜疼。朱由检纵身跳上江峰的快船,龙袍扫过水面,带起串水花,一脚踹在他胸口:“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江峰被踹得撞在船板上,鲨鱼刀掉在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脸:“陛下又如何?江南的盐商、漕帮,哪个不听我的?杀了我,你们也走不出瓜洲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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