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全世界第一个电子网络（上）

“小陈。三号机柜的调制解调器信号怎么又断了？载波频率对上了没有？”

计算机学院的副教授李亚炎站在机房内，白衬衫早就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

机房墙壁上镶着的两台台大功率空调拼命工作着，发出嗡嗡的轰鸣声，人在屋里说话，不扯着嗓子喊根本听不清。

一名同样满头大汗的年轻学生从机柜后面探出头：

“李老师，长途电话专线的背景杂音太大了。刚才往首都师范大学那边发测试字符，走到半道儿校验码就全乱了，那边收到的全是一堆乱码。”

李亚炎心里咯噔一下，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上午十点半。

距离下午两点的正式演示，满打满算只剩下三个半钟头了。

“把滤波电容的阻值再往上调一档，把备用机柜的稳压电源并过来。”

李亚炎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随手扔在桌面上，嗓门比平时大了一倍还不止：

“都别愣着，二组去查机房的线路链接，三组跟我重新校准耦合器。今天中午谁也别想吃饭了，十二点之前要是跑不通这条线，咱们可就要在大统领面前丢脸了！”

七八个学生和技术员被他吼得一激灵，连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各自忙活起来。

李亚炎抓了抓头发，完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眼下这个样子。

他主持的这个“跨区域计算机电传互联实验项目”，说白了最初就是他为了个人兴趣和搞学术研究，在向院里申请资金不通过后，专门给名誉校长张弛的办公室发信后，在获得资金搞出来的一个项目。

他带着团队向邮电部申请租用了几条现有的城际长途电话线，额外加装了自己捣鼓出来的调制解调器，还编写了一套专门用来保证长途传输字符不出错的通信程序。

这样一来，就把南华大学、南洋理工学院，还有远在近千公里外的光华市的首都师范大学里的几台计算机连在了一起，彼此之间能直接通过电话线收发简短的信件和数据。

这项目在技术上确实算得上是个挺有意思的创新，前阵子刚跑通内测的时候，李亚炎自己也挺自豪，觉得够发两篇重量级的学术论文，年底评个正教授十拿九稳。

可就在前几天，院长艾永元突然满头大汗地跑来找他，通知他说，大统领刚从星洲参加完嘉庚机场的剪彩回来，点名要在今天下午亲自来南华大学，出席这个“计算机网络建设一期工程”的竣工仪式。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李亚炎的第一反应是学院办公室把通知发错了地方，大统领日理万机，要看也是去看造大飞机、造导弹，怎么可能来看他这几根电话线连起来的铁柜子？

等院长把大统领府办公厅盖着红章的公函拍在他桌子上，他依旧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在做梦呢。

再等大统领府的警卫人员进驻教学楼，开始接管整栋楼的安保检查时，李亚炎彻头彻尾的慌神了。

那可是张弛大统领啊。

平时只能在报纸头版和新闻电影里见到的传奇人物，今天下午就要站在这间屋子里，亲眼看着他这台机器干活。

这玩意儿要是当着大统领的面掉了链子、发不出去信，他李亚炎往后这辈子，还怎么抬起头来做人？

“李老师，滤波调好了，首都师大那边回信号了，线路通了。”

主控台前的学生突然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李亚炎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磕在铁机柜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也没顾得上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台带有木质底座的键盘前，飞快地敲了一行测试指令。

几秒钟后，旁边相连的屏幕上，一行绿色的昂撒文字母稳稳当当地跳了出来：

“SIGNAL  CLEAR.  READY.”（信号清晰，准备就绪。）

折腾了一个多钟头，总算是赶在中午十二点前把故障给排除了。

李亚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刚想喘口气，低头一看自己满是油污和汗渍的衬衫，赶紧冲着旁边的助教喊道：

“快，去我办公室把那件备用的干净衬衫拿来。所有人，去洗手洗脸，把机房地板上的线头和焊锡渣子全给我扫干净，一点灰都不许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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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整。

机房外头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实验室的大门被推开，张弛在周围人群的迈步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有几个南洋政界响当当的熟面孔。

左手边是内阁首席经济秘书白宏盛；右手边是邮电部部长林文庆，再往后则是南华大学的几位校长和一帮教育部的高官。

李亚炎带着几个学生站在主控台前，两只手贴着裤缝，紧张得连手心都在往外冒凉汗。

“这位就是李亚炎教授吧？”

张弛走上前，主动伸出手，笑着和李亚炎握了握，温和道：

“前些日子我在专机上看到教育部报上来的简报，知道你们搞出了个不得了的新鲜玩意儿。今天特意过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做实验吧？”

“没……没有，报告大统领，绝对没有打扰。”

李亚炎握着张弛温热有力的大手，舌头都有点打结，原本背了十几遍的汇报词，这会儿一紧张，忘得只剩下一半：

“大统领，诸位，我们这个项目……这个项目主要是利用脉冲编码调制技术，通过邮电部的长途载波电话线，把分布在不同城市的电子计算机连接起来。目前一期工程已经连通了我们南华大学、南洋理工学院，还有首都光华的首都师范大学……”

他说得磕磕绊绊，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刚换的干净白衬衫领口上。

旁边的院长艾永元急得直拿眼神剜他，心说你平时跟我拍桌子瞪眼睛要预算的劲头呢？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张弛看出了他的窘迫，伸手轻轻拍了拍李亚炎的胳膊，笑着宽慰道：

“李教授，把气喘匀了再说，慢慢来。我今天就是带着白秘书和林部长过来看看新鲜，又不会吃了你，不用搞得跟上刑场一样。”

后头的白宏盛和林文庆等人都跟着善意地笑了起来。

机房里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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