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南洋的要价很高（下）

“萧大使，消消气，我们非常理解南洋民众的战争创伤。”

艾奇逊赶紧打了个圆场，换上一副诉苦的表情：

“华侨被侵占资产的清算归还，我们完全赞成，可以立刻命令东京政府配合执行。

扣押的那批商船，分给南洋一半抵债，我们也能做主答应。

但那十二亿美元的现金和本土工厂……我是真替吉田茂首相向贵国求个情。

霓虹国库里现在连几千万美元都掏不出来，要是把剩下的工厂全抵给你们，几百万霓虹工人明天就得上街饿死，那可就全便宜了毛熊扶持的赤色分子了。

你看能不能这样，我们在条约里保留南洋的索赔权，让霓虹官方分期偿还的同时，把一部分现金赔偿，改成劳务抵扣？

霓虹别的不多，就是人口多、劳动力多。

我们可以逼着东京政府签协议，接下来十年里，每年固定派出十万、或者二十万霓虹青壮年男女，免费到南洋去给你们修路、挖矿、做苦工抵债，吃住他们自己承担一部分，你看怎么样？”

艾奇逊本以为这是个帮鬼子省钱的折中办法。

没想到萧永贞听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面上却故作勉强地沉吟了片刻：

“劳务赔偿？

唔……我们南洋现在搞二期四年计划，倒确实缺人手。

不过，普通的挖矿修路苦力，我们本土和周边多得是，不稀罕鬼子那点力气。

既然白鹰方面替东京求情，想要用劳务抵扣一部分的现金缺口，那也行。

但人员名单必须由我们南洋发展与改革委员会来定。

我们要借‘劳务赔偿’的名义，成建制地接收霓虹的造船厂高级技师、冶金工程师、精密机床熟练工、光学仪器专家以及化工技术人员，首批就要五万人，连同他们的家属一起迁往南洋，服务期至少十年。

只要这批技术劳工按时到位，现金赔款我们可以大度地减免三分之一。”

杜勒斯听得眼角直抽抽。

好家伙，别人要劳工是要苦力，南洋倒好，直接拿着放大镜往鬼子的工业大动脉上挑精英抽血。

把五万名最顶尖的工程师和熟练技工成建制挖走，这比拆走机床和设备还要狠毒十倍，等于直接拿霓虹几十年攒下来的技术人才库，去给南洋刚起步的重工业和航空工业填地基啊。

可话是艾奇逊自己刚才递出去的，这会儿想往回收都没法收。

不等杜勒斯缓过劲来，萧永贞又翻开了备忘录的后半部分，继续抛出条件：

“剩下的几条，都是顺理成章的防御性和经济条款，我想两位应该不会反对。

撤军可以，但南洋是当年霓虹南进政策最大的受害者，为了防止军国主义死灰复燃，必须保留在九州的‘反法西斯特别搜查办公室’。

在军事限制上，条约必须把限制霓虹海军和远程航空力量的条款写死，严禁其拥有航母、潜艇、巡洋舰及任何作战半径超过五百公里的军用飞机。

尤其是对霓虹的造船业，必须设定严格的年度总吨位上限和单船排水量上限，绝对不允许其建造2万吨级以上的远洋船只。”

杜勒斯忍不住插嘴：“连民用造船业也要限制？”

“当然要限制。”

萧永贞寸步不让：

“大型民用船坞随时可以转换成军舰造船厂，谁敢保证他们造的油轮明天不会改成护航航母？

这是最基本的防御性诉求，约翰人、袋鼠国和吕宋对此也是举双手赞成的，我想白鹰总不会想偷偷武装霓虹来威胁盟友吧？”

杜勒斯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心里清楚，南洋这哪是怕民船改军舰，分明是因为南洋自己在星洲、光华等地的造船厂正在疯狂扩张，这是要借着和约的尚方宝剑，直接从法律上掐死霓虹造船业，避免鬼子未来在民用造船市场上靠低价跟南洋抢饭碗。

同时，这一条也把白鹰未来想暗中武装霓虹海军来平衡南洋的路子给堵死了。

偏偏这理由冠冕堂皇到了极点，白鹰要是在会上公开反对限制霓虹军力和造船，袋鼠国和约翰人第一个就得跟着南洋一起闹翻天。

“还有最后两项补充议定书。”

萧永贞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润了润嗓子：

“外围政治地位方面，霓虹必须在条约附件中，正式承认兰芳共和国、海德拉巴、身毒北方联盟以及未来独立的琉球国之主权独立地位，承诺永不挑战上述政权的合法性。

另外，在战后对日通商重启的条款中，鉴于南洋与霓虹之间庞大的贸易互补性，必须明文规定将‘南洋元’纳入霓虹官方外汇储备与双边贸易法定结算货币体系。

往后霓虹进口我们南洋的橡胶、石油、铁矿石和大米，或者向我们出口煤炭、特种钢材和工业半成品，一律绕开繁琐的第三方换汇，直接以南洋元记账结算。”

说完，萧永贞放下茶杯，笑吟吟地看着面色铁青的杜勒斯和满脸苦涩的艾奇逊：

“两位，我们的条件都在这儿了。

说实在的，南洋要的不过是一个公道、一份安全感，以及一点做生意的便利。

相比于让两个师的霓虹占领军撤离、让白鹰顺利在9月召开旧金山大会，这点小小的条件，应该算不上苛刻吧？”

套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窗外曼哈顿的汽车鸣笛声隐隐传来，艾奇逊拿着那份备忘录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从领土盖章、抠走琉球、抽干鬼子赔款和顶尖技工，到掐死鬼子造船业、固化南洋的一帮小弟，最后还顺手把南洋元硬塞进霓虹的裤兜里，提前把这个未来的东亚工业大市场给锁死了。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白鹰辛辛苦苦张罗了几年的对日和约，简直快要变成给南洋量身定制的远东分赃确认书了。

良久，艾奇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了一眼手表，声音沙哑地开口：

“萧大使，你提的这些条件牵扯太大，尤其是琉球独立、造船限制和南洋元结算这几条，已经超出了国务院的单独授权范围。

今晚我必须乘专机回一趟华盛顿，当面向楚门大统领汇报。

三天后，还是在这个房间，我会给你带回白宫的最终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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