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干过头了
今年老桃树开得格外盛，满树粉白的花朵密密地挤着，把枝条都压弯了。河对岸那棵小桃树也开得不差，两棵树隔着河互相看着，粉白的花影映在河面上，被流水晃碎了又聚起来。
念念在桃树底下铺了布收花瓣，小七蹲在旁边帮着捡。两个人捡了一上午，收了满满一竹篮。源坐在棚子里看着他们，觉得这画面和往年一样，但又不太一样了。念念的背比以前宽了，小七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两个人蹲在一起的时候不再像小孩子了。
“源爷爷，这些花瓣晒干了做枕头。”念念把竹篮提过来给源看，“今年多做一些，给你一个给小七一个。”
源看了看篮子里那些粉白的花瓣，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念念在院子里刨一块新木料的时候，源坐在旁边雕一块木头。
他雕的是一只小鸭子。扁扁的嘴、圆圆的脑袋、翘起来的尾巴，趴在一块小木板上像是浮在水面上。他雕得慢，但每一刀都稳，鸭子的轮廓渐渐从木料里显出来。
念念刨完了木板凑过来看了一眼：“源爷爷，你雕鸭子了。”
“鸭子。”源把木料转了个方向给他看，“放在架子上，和水里的鸭子作伴。”
念念笑了一下：“那以后你雕的东西就是一个小村子了。有房子有树有花有鸟有猫有鸡有鸭。”
源手上的刻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雕鸭子的尾巴。
“小村子。”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挺好的。”
四月末的时候，念念在村里正式开了一个木工铺子。
铺子就开在偏房旁边，他把偏房扩了一间出来，朝村道那边开了扇门。门口挂了一块招牌，是源用刻刀在木板上刻的字——“念念木作”。
开张那天来了不少人。铁柱扛了一袋米来，周大婶提了一篮子鸡蛋，老秀才拄着拐杖送来了一幅自己写的字。二狗跑前跑后帮着端茶倒水。小七在铺子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盆花。
源坐在棚子里看着热闹的院子，觉得这间茅屋附近从来没有这么挤过。
念念站在铺子门口被一群人围着说话，脸上带着笑，一个一个地回话。他指了指铺子里那些工具和木料，跟铁柱说以后村里谁家要做东西直接来找他。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什么，念念笑着点了点头。
人散了之后，念念走到源面前蹲下来。
“源爷爷，铺子开了。”
“开了。”源看着他，“以后你就是村里的木匠了。”
念念蹲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门口那块“念念木作”的招牌，然后又转过头来看着源。
“我是村里的木匠，也是源爷爷的孙子。”
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念念的肩膀宽厚结实，拍上去有一种稳稳的触感。
“都是。”源说。
那天傍晚，源坐在棚子里喝粥的时候，往木架那边看了一眼。
木架上那排小物件安安静静地站着——小木人、兔子、乌龟、麻雀、椅子、房子、桃花、小猪、小鸡、公鸡、老猫、蜗牛、蚂蚁、小鸟、小鸭。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喝粥。
窗外的桃树正在落最后一批花。花瓣飘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棚子的茅草顶上、落在矮墙根下那些晚香玉的嫩芽旁边。
念念坐在对面喝粥，喝完了把碗放下来，看着源。
“源爷爷。”
“嗯。”
“我明天去镇上买一批新木料。铺子开张了，活儿多了，料得备足。”
源嚼着粥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买。”
念念收拾了碗筷去灶台洗了。源靠在椅背上听着偏房那边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慢慢闭上了眼。
院子里那串风铃在晚风里叮叮当当地响着。桃树的花落尽了，嫩叶密密地覆满了枝头。苹果树上的花苞鼓得圆圆的，再过些日子就该开了。
源坐在那片暮色和晚风里，听着风铃的声响和念念在屋里走动的脚步声，觉得这间茅屋从来没有这么满过。
木工铺子开张之后，念念比往年忙了不少。
村里人来做东西的、修东西的络绎不绝。铁柱家的板凳腿松了，周大婶家的菜板裂了，老秀才的书架隔板塌了一层，都来找念念。念念来者不拒，大活小活都接，每天在铺子里叮叮当当地干到天黑。
源有时候拄着拐杖走到铺子门口看看。铺子朝村道开了一扇门，门板是念念自己做的，两扇对开，上面各刻了一朵桃花。门开着的时候源能看到念念在里头弯腰干活的样子，弓着背、低着头，手里的刨子推得稳稳当当。
“念念，”源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该歇了。”
念念抬起头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放下刨子走出来：“又干过头了。源爷爷你饿了吧？我去做饭。”
源摆了摆手：“我去做。你收拾收拾。”
念念笑了一下，转身回去收拾工具。源拄着拐杖慢慢往茅屋走，进了灶台生了火，洗了米下了锅。他做饭做得慢，但该放的都放了，该煮的也煮熟了。念念收拾完过来的时候粥已经熬好了，源正站在灶台前切咸菜。
“源爷爷，你坐着，我来切。”
“切完了。”源把咸菜码进碟子里，端到桌上。
两人坐下来吃饭。念念吃得快，源吃得慢，一个吃完了等着，一个慢慢嚼着。吃完了念念收了碗去洗，源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活。
“念念，铺子开了之后你比以前忙多了。”
念念一边洗碗一边说：“头几个月活儿多，等把村里各家各户要的东西都做完了就清闲了。”
“那你自己的活儿呢？”
念念把洗好的碗码进碗柜里，擦了擦手走过来：“什么自己的活儿？”
“你以前在偏房里给自己做东西。凳子、桌子、箱子，想做什么做什么。现在给村里人做活儿，你自己的东西没空做了。”
念念想了想，在旁边坐下来：“源爷爷你说得对。我这些天净给别人做板凳修菜板了，自己那块料还搁在台子上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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