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干什么都肯下力气
念念干活的时候脱了外衣，只穿一件单衫，铁锹挥得利落。碎石铺开之后他用脚踩实，再浇一层水，然后再踩一遍。路面一段一段地往前延伸，从村口铺到了村中央的老槐树底下。
“老爷子，”铁柱休息的时候走过来跟源说话，“念念这后生，肯下力气。”
源看着远处弯腰铺路的念念：“他干什么都肯下力气。”
铁柱点了点头，喝了口水又接着去干了。
那段路铺了七八天。铺完那天，村里好几个老人站在路边走了两个来回，都说好。念念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老人，擦了擦额头的汗。
源拄着拐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路铺好了。”
念念点了点头：“以后下雨天孩子们上学就不用踩泥了。”
源看了看那段平平整整的碎石路，又看了看念念那张晒黑了一层的脸。
“念念，你今年在村里做了多少事了？”
念念想了想：“也没多少。路是大家的路，我就是搭把手。”
源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往回走，念念跟在他旁边。
两人沿着新铺的路慢慢走着，拐杖点在碎石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和念念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源爷爷，”念念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开口，“你刚来的时候，村里是什么样的？”
源想了想：“你爹去接我的时候，路还是土路，两边的田也没现在齐整。村里人少，房子旧，河上没有桥。”
念念听了没有接话，但他走路的步子放慢了一些，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个画面过了一遍。
“现在好了。”源说，“路铺了，桥有了，房子新了，人也多了。”
念念点了点头：“还会更好的。”
源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让它更好？”
念念想了想：“慢慢来。做东西、修东西、种树、养花。每年做一点，几年下来就不一样了。”
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茅屋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村道。新铺的碎石路从村口一直延伸到老槐树底下，平平整整的，路两边是各家的院墙和田地。远处，念念的偏房和茅屋紧挨着，再远处是河岸那排越长越高的果核树。
“念念，”源说，“以后你就在这儿住下去吧。”
念念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道村道和那些树。
“嗯。就在这儿。”
那天傍晚源坐在棚子里喝粥的时候，念念坐在对面跟他说了说明年的打算。开春把村东头那块荒地翻出来种一排枣树，夏天给花圃搭个架子让藤爬上去，秋天给老桃树修一修根部的土，冬天把偏房的墙再加厚一层。
源听着，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行。”他把碗放下来，“你计划得挺好。”
念念笑了一下：“都是过日子的事。”
“过日子的事就是最大的事。”源靠着椅背说。
秋天快过完的时候，源又收到了龙游的信。
信里说天枢城今年的灵植收成好，问源需要什么种子或者树苗。还说玄回去之后精神好多了，葫芦送出去不少，天天念叨着来年还要来凡间住几天。
源把信读完，从桌上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写了几行字——“种子不用带了。念念在村里开了花圃，小七在教孩子们种花。你那边要是有什么好花的种子寄几样来。我这边都好，桃树、苹果树、果核树都好好的。明年春天桃树该开第十五次花了。”
他写完了把信折好，交给念念带去镇上寄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和偏房里念念收拾东西的声响，慢慢闭上了眼。
梦里他站在河岸上，果核树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树底下开着五颜六色的花。念念和小七在花丛里蹲着，一个在种花一个在浇水。他走过去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他们，晒着暖融融的太阳，觉得日子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亮了，院子里的鸟在叫着。念念已经在外面走动了，铁锹刮过地面的声音细细碎碎地传进来。
源披上衣服推开门，看到念念正在给矮墙根下的晚香玉浇水。小七也来了，蹲在花圃那边翻地。
念念听到门响回过头来，冲源笑了一下。
“源爷爷，粥好了。今天去不去看云？”
源站在门口看了看天。秋天的天空又高又蓝，云淡淡的、薄薄的，慢悠悠地飘着。
“去。”源说，“还是老时间。”
冬天来得不声不响。
十一月中旬落了第一场雪，细碎密的，下了一整夜。源早晨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白了一层，桃树和苹果树的枝条上挂着薄薄的雪凇，在晨光中泛着清冷冷的白。
念念照例来抖雪。他今年把竹竿换成了长柄的软毛扫帚，扫雪的时候不伤枝芽。源站在屋檐下看着他把老桃树和苹果树上的雪扫干净，又去河对岸扫了小桃树和灵果树。
扫完了念念走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源爷爷，镇上邮差昨天送来的。说是从手艺大会那边寄来的。”
源接过来看了看。布包上缝着一块小木牌当标签，上面用刻刀刻了几个字——“天枢城木工总会”。他拆开布包，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巴掌大的灵木牌匾。
信是一个姓周的老木匠写来的。信上说手艺大会之后他一直记着念念做的那些东西，尤其是那套木齿轮和燕尾榫的接法。他说天枢城木工总会明年春天要办一次收徒考评，问念念有没有兴趣来参加，考过了就能拿到天枢城正式的匠人资格。
源把信看了一遍，又递给念念。
念念站在院子里看完了信，沉默了一会儿。
“源爷爷，你觉得我去不去？”
源拄着拐杖在桃树底下的松木凳子上坐下来：“去。考过了就是正经匠人了。”
“可考评要考三天，还在天枢城。”
“三天就三天。你爹娘都在那边，住的地方有的是。”
念念把信折好揣进怀里，没有立刻答应。那天下午他一直在偏房里干活，源听到刨木声断断续续的，比平时多停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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