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广福街雨花巷。
淅沥绵密的小雨顺着青瓦房檐流下，风携着春寒，把薛家门前的褪色灯笼吹得摇摇欲坠。
林氏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站在老旧院门外，脸上纠结许久，终究还是抬手扣响了门上的铜环。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张须发花白的老脸探出来，警惕地盯着她。
“你是何人？”
林氏压低宽大的斗笠帽檐，同时也压住了嗓音。
“去告诉你们家老爷，我手上有薛萤生前留下的东西，能对付乔九缨。”
对方不肯露脸，老管家认不出身份，只能听出是个女人。
他纠结须臾，“嘭”一声关上房门往堂屋跑。
……
堂屋内，薛怀义刚为林氏那个蠢妇与儿子会面失败的事大发了一通怒火。
眼下余怒未消，他不停地往嘴里灌茶。
自从被摘了乌纱抄家，积攒多年的财富被一朝清空，一大家子不得不被迫搬到这破败拥挤的小院里生活，薛怀义至今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恨透了让他沦落至此的乔九缨，也恨透了乔家。
可乔家太顺了。
乔嘉月怀了双胎深得圣宠。
乔知微进宫成了康王嫡子枫世子的陪练，还有大内高手亲自教导。
不用想，将来定是入伍的料。
霍家这头更是把薛怀义气得够呛。
乔九缨所嫁的霍随竟是个扮猪吃虎的，眼瞅着年考就要在国子监崭露头角。
霍洵又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被清宁郡主看上。
霍芊芊还马上就要成为景王妃。
薛怀义越想越气。
乔家那头有建昭帝的人盯着，他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谋划了一场雪流沙，把景王和霍随双双活埋。
又把霍洵的下榻之处告诉了林氏，意在借刀杀人。
霍家和乔家休戚相关。
毁掉霍家，便是间接毁掉乔家。
薛怀义很满意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可是接连折损了两个女儿，儿子薛定恶还失踪了，乔家和霍家凭什么安然无恙？
让他不好过的人，也休想得安稳！
“老爷，老爷！”
老仆气喘吁吁从外面跑来，裤腿上溅了一圈的泥水。
薛怀义老眼一缩，“有三儿的下落了？”
老仆连连摇头，伸手指着院门方向，“是……是六小姐。”
“？”
薛怀义闻言吓得险些从椅子上滚下来。
老仆才又赶紧解释说：“外面有个人，自称手上有六小姐生前留下的东西，能、能对付霍家那位大奶奶。”
薛怀义骂了一声老废物，又皱着脸问：“对方可曾自报家门？”
“不、不曾。”
“不过听声音，是个女人。”
薛怀义陷入沉思。
他在官场上混了那么多年，尔虞我诈的事司空见惯。
他没少在暗地里给人使绊子。
同样的，暗地里给他使绊子的人也不在少数。
因此听到有人打着薛萤的名义上门，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被牵着鼻子走，而是怀疑这里面有猫腻。
薛家已经到了踩无可踩的地步，昔日里的政敌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专程上门来奚落他。
那此时敢亲自登门的女人，就只有一个。
乔九缨！
他的两个女儿便是在这疯婆子手上吃的亏丧的命。
薛怀义胸腔内恨意翻涌，亲手摘下乔九缨首级的心思攀到了顶峰。
可理智告诉他，有诈。
乔九缨最擅长做这种看似无厘头实则迷惑人放松警惕最后冷不丁从背后给人一刀的不要脸勾当。
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想上门来报复。
“快，快！把那个女人叉出去！”
薛怀义的声音又急又慌，仿佛对方是不请自来的索命无常。
他是做了些对付乔九缨的准备，但还没准备到家里。
现在的薛家门衰祚薄，还不具备足够的力量正面对抗霍乔两家。
计划成功之前，他还不能轻举妄动。
……
站在院门外吹着冷风的林氏心里慌得直打鼓，袖子里的手紧紧捏着出门时特地藏的匕首。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倘若薛家胆子大到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那她便掏出匕首血拼。
不管如何，先保住小命再说。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先前那老者去而复返，并没有将她请进门，而是抄了个脏兮兮的扫帚将她给扫地出门了。
林氏：“？”
这合理吗？
……
“你是不是弄错了？”
回去后，林氏把自己上薛家门所遭遇的一切告知了乔九缨。
“要真是薛怀义那老匹夫想害我儿，那我亲自送上门去，他怎会无动于衷，还把我撵出来？”
乔九缨没说话。
她让林氏去薛家，本就是为了试探。
能恨霍家恨到在暗中时刻关注准备搞事的，只能是薛家。
她现在要确定的是，薛怀义只是一时的情绪上头想要置霍洵于死地来泄愤，还是有更深远的谋算。
毕竟再怎么说，薛怀义在官场上也算个老油子。
乔九缨在与他正面硬刚之前，得先摸摸对方的底。
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薛怀义连来者何人都不清楚就把人轰出门，可见他目前并不打算明着与霍家撕破脸。
这背后，定有筹谋。
再结合霍随安然无恙却无法堂堂正正回府，要扮成霍洵身边的老仆暂隐身份一事，乔九缨猜到坠云谷的雪流沙十有八九也跟薛怀义脱不开干系。
薛家已经没落至此，听闻薛定恶还失踪了，他母亲陶氏因伤心过度大病回了娘家休养，家中也只留了几个得力的下人伺候老夫人。
除此之外，人员上再没有从前的风光配置。
如果猜测是真的，那又要盯着霍洵和赵明瑶，又要盯着景王和霍随，薛怀义是怎么办到的这么多事？
乔九缨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消失已久的“系统”。
可还不等她把这一桩桩的事串联在一起，这天锦心突然告诉乔九缨，说景王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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