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三十七章：遗书
就在沈无萧在暗处的时候，看到了外面驶来的车子。
那是一个团队。
严格来说，就是布置结婚典礼的团队。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大包小包提着。
还跟着秘书小丹。
一进入别墅，他们一眼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宋语棠。
“宋总......”小丹喊了一声。
宋语棠看了过去，点点头：“开始吧！”
很简洁，没有丝毫的拖沓。
宋语棠被两个美女化妆师带到了一个房间。
开始试婚纱。
她选择的是黑色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语棠走了出来。
十分惊艳。
那婚纱的剪裁堪称完美，贴合着她纤细玲珑却已失去生气的身体曲线。
昂贵的黑色缎面闪烁着幽暗冷冽的光泽，如同凝固的夜色。
上半身是繁复精美的蕾丝缠绕。
勾勒出天鹅般的脖颈和单薄的肩膀。
蕾丝下隐约透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脆弱得令人心惊。
层层叠叠的黑色裙摆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
铺陈在冰冷的地面上，拖拽出长长沉重的阴影。
头纱亦是纯黑，轻薄如雾，朦胧地遮掩着她的面容。
却挡不住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死寂。
她的美，依旧惊心动魄。
眉眼依旧精致如画，唇瓣却失去了所有血色。
曾经顾盼生辉的明眸，此刻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映不出任何光亮的寒潭。
仿佛将世间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告别，都凝结在了这身黑色的嫁衣之上。
手中没有捧花。
只有一枚闪烁着妖异暗红光泽的戒指。
那枚属于沈无萧沾染过血的血钻戒指。
所谓的婚纱照，其实如同摆设。
就是她一个人。
沈无萧居然被弄成了遗照。
被宋语棠抱着。
焯！
沈无萧在暗处看着，眉头微皱。
这.....真他妈的，不吉利，不过，他也没法说什么。
自己现在可不就是嘎了。
做好一切。
那个团队离开。
他们还需要布置婚礼。
结婚其实都是需要看良辰吉日的。
但是明天，其实真的不是什么好日子。
最起码，忌婚丧嫁娶。
所谓的黄道吉日，对于宋语棠来说，没有丝毫意义。
她就是要完成一件，一直没有做到的事情。
随着所有人离开。
别墅重新陷入安静。
宋语棠哪里都没有去。
就是在别墅里面，到处走，到处看。
许久之后，她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坐在了客厅的桌子前。
又是久久坐着，没有动。
不知过去多久，她抬起手，开始书写。
全程面无表情。
不用看都知道，遗书。
写了好久好久，宋语棠看了看时间，要做晚餐了。
她又跑到了厨房，开始忙活。
在她忙活期间，沈无萧如同鬼魅，无声出现。
看了看桌子上的那一份遗书。
写了很多，上面还有点点泪痕水花。
“这世间最可笑的事，是后知后觉，以前我从不信，直到我失去你，才懂这句话里藏着多少撕心裂肺的悔恨！”
“我用最愚蠢的方式，推开了那个最爱我的人，等我幡然醒悟，拼尽全力想要奔向你时，却再也来不及了。”
她开头的话语，其实就说明了一切。
沈无萧缓缓叹息，继续看了下去。
“是我，是我亲手把你推入深渊，是我用最恶毒的言语，最冷漠的眼神，一点点凌迟你的真心。
我总说你配不上宋家的门楣，更配不上我宋语棠，我无视家里人刁难你、苛待你，看着他们对你的尊严肆意踩踏。
听着下人对你指指点点、恶语相向。
我不仅冷眼旁观，还会跟着添油加醋，故意说些剜心的话。
就为了看你垂着头，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就为了满足我那可笑又卑劣的优越感。
我竟还觉得快意，觉得那是你应得的。
可我全然忘记，一切都是我带来的，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和我要过丝毫。
此刻家里，很冷很冷，我拿着笔的手，有些发抖。
我不敢想象，当初的你，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冷。
那时候的我，被优越感蒙蔽了双眼，以为你对我的好，是理所当然。
以为你永远会留在我身边，任我差遣，任我伤害。
我从没想过，你也会累，也会走。
直到那天，你离家出走后，我真的慌了。
在不知不觉中，你已经住进了我的心里，那些我以为的理所当然，早已变成了我离不开的依赖。
你走后，我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心。
我是害怕，害怕自己会爱上你，害怕这份爱，会打破我所谓的体面。
可当我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告诉你，我错了，我爱上你了，你却已经不爱我了。
我开始学着改变，学着丢掉我的傲慢，学着不再刁蛮任性。
我学着做菜，哪怕一次次被油烫伤，哪怕做出的菜难以下咽。
我也想学着做你爱吃的味道。
想以后能为你洗手做羹汤，做一个你喜欢的、贤惠的妻子。
我把家里那些对你不友善的人都推开了。
我清空了所有让你受委屈的痕迹。
我以为，只要我变好，只要我等你，你就一定会回来。
我一直都在等，等你笑着对我说“我爱你”。
我开始规划我们的未来。
我想要把以前对你的亏欠，都一点点补回来。
可命运就是这么残忍，它给了我醒悟的机会，却没给我弥补的资格。
在那个闭塞冰冷的房间里，我甚至没有机会看你最后一眼。
看着那些残骸，我不敢碰你，不敢相信。
那个曾经默默包容我所有脾气、默默为我付出一切的人，就这么消失了，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我。
老公，我知道，我以前对你有多不好。
我知道，我所有的改变，都来得太晚太晚。
我知道，我再怎么忏悔，再怎么努力，也换不回你了。
我学着做菜，是为了你。
我改变自己，是为了你。
我好好生活，也是为了你。
可现在，你走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刚才，在那个化妆间，给我化妆和换上婚纱的两个姐姐，看出了我的意图。
不断的劝阻我。
都说我不该如此。
可她们不懂，我活着，比死更痛苦，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我欠你的，从来都不是一句三言两语就能还清的。
那太轻太轻，轻到不配提你的名字。
我欠你的，是你的青春，是你的真心，是你本该光明的人生，是你的命。
是我把那个最爱我的人，彻底推入了万劫不复。
老公，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前对你的所有伤害。
对不起我迟来的爱意。
对不起我没能好好珍惜你。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那么愚蠢。
我一定第一眼就爱上你，一定好好对你。
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你。
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让你伤心难过。
明天是咱们的婚礼，我邀请了很多人。
我知道，祝福的人不会多的，但我无所谓。
这一次，换我去找你。
换我，陪在你身边，再也不分开。
愿来生，我们早点相遇，愿来生，我能好好爱你。
我会很体面很体面的去找你。
老公，你等我，我马上就来。
爱你的，语棠。
绝笔！”
看完宋语棠的遗书，沈无萧心头莫名一堵。
他知道，任务就差一步，就要完成了。
然而却没有来之前的那种决绝。
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
人心都是肉做的。
他手段虽然阴狠，性格也强硬。
说到底，还是一个人。
有着七情六欲，甚至比寻常人还要强烈。
“这......是任务，你的一切都是记忆，现实中，你并未负我！”
“我也没有被你伤害，那个虚构的沈无萧，只是我的影子。”
“但.....我不会终止！”
沈无萧一咬牙，放下遗书，转身离开。
厨房里，宋语棠还在忙活。
她这两天没有时间研究新的菜品。
所以还是老样子。
即便是老样子，她依旧做得很认真。
一个人吃饭，摆着两人份。
一个人说话，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
一个人喝酒，却频频和那个杯子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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