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我们赢了吗
一个接一个,名字写在纸上,像是种子撒在土里。
魏昶君坐在椅子上,摸着每一个名字,念出每一个名字。
念到嗓子哑了,还在念。
一个年轻的女兵走过来,穿着启蒙会的军装,头发剪得很短,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她接过笔消息传到了联合舰队的指挥部。
徐宗衍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地图,手里握着电话,可电话那头已经没有人了。
陈嘉庚走了,民会的代表走了,连他的参谋都走了。
“将军,里长在登船,在跟士兵握手,在问他们的名字。”
最后一个参谋站在门口,声音在发抖。
徐宗衍没有抬头。
“多少人过去了?”
“已经超过十万了,还在增加。我们的防线全空了,士兵们放下枪,自己走到海里,游到里长的船上去。”
徐宗衍放下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那是他的兵,在海水里扑腾着,往魏昶君的方向游。
“将军,我们也走吧,回红袍美地,还有机会。”
“机会?”徐宗衍笑了,苦笑“没有机会了。里长来了,我们就没机会了。”
他走回桌前,坐下。
抽屉里有一样东西,他放了很久,一直没有用。
一把银色锃手枪,是父亲留给他的。
父亲说宗衍,这把枪跟了我三十年,没开过一枪希望你也不用上。
徐宗衍把手枪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魏昶君的旗舰。
“为民号”的舰桥里,电话响了。
李满囤拿起听筒,听了片刻,递给魏昶君。
“里长,是徐宗衍。”
魏昶君接过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徐宗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里长,您赢了。”
魏昶君沉默了一下。
“我没赢是老百姓赢了。”
“您说得对老百姓赢了,我输给了您,也输给了他们。”
“徐宗衍,你现在放下枪,走过来。我不杀你。”
徐宗衍笑了。
“里长,您不杀我,可我不能活着。我活着,启蒙会就还有旗。
有旗,就会有人跟着。有人跟着,就会再打仗。再打仗,老百姓又要遭殃。所以,我不能活。”
魏昶君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
“徐宗衍,你父亲跟了我三十年,你是他的儿子,我不想杀你。”
“里长,您不杀我,是我自己不想活了。您替我跟父亲说一声,儿子不孝,给他丢脸了。”
“徐宗衍....”
魏昶君放下听筒,闭上眼睛。
他听到了一声枪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闷雷,滚过海面。
枪声传遍了整个海湾。
启蒙会的士兵们听到了,民权中枢的士兵们也听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声枪响意味着什么。
徐宗衍死了。
启蒙会的旗倒了。
“徐宗衍死了。”旁边的人说。
陈二狗没有说话。他恨徐宗衍,恨他给启蒙会卖命。
可他又觉得,徐宗衍也是个可怜人,爹死了,部下跑了,只剩下一个人,一把枪。
马老三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
他看着海面,看着那些还在水里扑腾的士兵,看着远处正在升起的红旗。
“徐宗衍死了,启蒙会完了。”他说。
“完了。”身边的人说。
“那以后谁管我们?”
没有人回答。
魏昶君站在“为民号”的舰桥上,听着那声枪响,听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话筒,打开了全舰广播。他的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徐宗衍死了,启蒙会的旗倒了。可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船舱里,魏昶君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地图。
地图红袍美地、红袍欧陆、红袍南洋、红袍印度,还涂着蓝、绿、黄的颜色。
李满囤站在旁边。
“里长,徐宗衍死了,启蒙会散了。那些士兵都过来了,联合舰队也撤了,我们赢了。”
魏昶君摇了摇头。
“办民权中枢。把农会建起来,把投票权给老百姓,把权力还给他们。他们学会了,那些财阀、军阀、官僚就再也回不来了。”
魏昶君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前。
窗外海面上红旗招展,成千上万的士兵在欢呼。
可他没有欢呼。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满囤,你看到那些兵了吗?”
“看到了。”
“他们为什么跟着我们?”
“因为他们相信里长。”
“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路走。启蒙会骗他们,复社不要他们,民会不管他们。
只有我们收留他们。可我们不能永远收留他们。他们要学会自己走路。自己种地,自己挣钱,自己当家。”
他转过身,看着李满囤。
“满囤,传令全军休整三天。三天之后,登陆红袍美地。不是去打仗,是去建农会。去发传单。去教老百姓认字。去告诉他们,从今天起,他们不用跪了。”
“里长,那复社和民会呢?他们还有几百万军队。”
魏昶君笑了笑。
“他们有军队,可他们没有人心。人心在我们这里。人心在那些种地的、当兵的、穷苦人那里。有民心,不怕没有军队。”
他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
“我要写一封信。写给红袍美地的老百姓。告诉他们我来了,告诉他们别怕。告诉他们,从今天起,这个天下是他们自己的了。”
李满囤站在旁边,看着里长的背影。
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可它还站着,还站在那里,替天下人挡风。
天快黑了。
海面上红旗还在飘扬。
歌声还在继续。
“红袍天下,农民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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