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if卷:孤想要你
沈骊珠浑身一震。
烟花疫……
阿遥染了烟花疫,为何她先前竟毫无察觉?
沈骊珠一路跌撞赶回小雁山的温泉庄子,来到陆亭遥最近时常夜宿的书房外。
陆亭遥已经醒来,但他将房门紧闭,从里面锁上了。
“阿遥,开门,你把门打开,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沈骊珠拍着门上铜环,泪水断线如珠。
她身后跟来的是浅碧,朱弦,书砚。
再远一点是太子,裴景澜,陆敬尧等人。
浮世绘。
众生相。
每个人都心思各不同。
隔着一扇门,陆亭遥的声音传出来,轻咳中带着的温柔,虚弱到近乎虚幻。
“骊珠,不要哭。”
“好,我不哭。”沈骊珠止住泪,却难免哽咽,“你开门,让我进去,进去看看你。”
“不可以,骊珠。”他轻声而坚定的拒绝。
陆亭遥鲜少有拒绝骊珠的时候,可他一旦下定决心,哪怕是骊珠,也不能令他改变心意。
“骊珠,你听说过一个故事吗?”
沈骊珠微怔,她想说她现在不想听什么故事,只想见他,只想让他平安,陆亭遥却接着讲了下去。
“前朝武帝的后宫有位夫人,极尽宠爱,后来,那位夫人患了重病,却以纱覆面,再不见天颜。”
“临死前,她与武帝隔帘相见,武帝问她,夫人为何不肯与朕再见?她回答,妾重病,容颜憔悴,且妾有私心,想在陛下面前留下的是最美的样子。”
说到此处,陆亭遥停了停,声音低了下去,“骊珠,我亦有私心。”
沈骊珠眸中的泪光微怔,听见陆亭遥又道:“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看。”
是的,患上烟花疫的人,无一不死状可怖,形容凄惨。
阿遥……
她的阿遥……
那像琉璃似玉一样的人,也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么?
只是想想,沈骊珠都觉得心痛到难以呼吸。
但她说,“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什么样子的,阿遥。”
“我一定可以找到治好你的方法,阿遥,你开门,让我照顾你。”
门扇里,只是沉默一瞬。
“骊珠,不要再说了,回去吧,好吗?”
不要让他担心,心有旁骛。
他会很快将那本手札修复出来的。
…
陆亭遥要死了。
李延玺远远地看着在门外请求陆亭遥打开门,神色悲伤的女子,衣袖下的手紧握。
他阴暗且卑劣地想着:若是陆亭遥死了,若是他死了……
*
沈骊珠从来不是什么软弱的性子,她明白陆亭遥不见她的所有担忧和顾虑。
“阿遥,你不见我也可以,但是我请求你,在我找到治疗时疫的方法前,一定……一定要活着。”
“不要抱着必死的心,你要坚持住,活下来,哪怕是活得很艰难。”
沈骊珠的手贴在朱红如血的门上,“就当是为了我,可以吗?”
她知道,以陆亭遥病弱的身子骨,染了疫症,定然是要比其他人更痛苦,更虚弱。
但是她没有办法了。
“阿遥,我不能失去你。”
最终,门扇里面传来陆亭遥的轻声应答,“好。”
沈骊珠不知道的是,在她手心贴着门时,门里的陆亭遥也做了相同的动作。
虽有门扇相隔,他们的心却紧贴在一起。
裴景澜站在李延玺身侧。
他看不见太子脸上的表情,但猜度,那神色必定不会太好看。
裴景澜心里微叹。
他希望李延玺能够认清——
殿下,那本该属于你的女子,她已经嫁人了。
她早与他人两心同,生死与共。
这么想着,裴景澜一时也不免心里黯然。
他希望太子能认清,自己又何尝放下呢?
之后,沈骊珠没有再软弱的哭泣,她一遍一遍翻阅医术,将治疗时疫的方子无数次的修改。
可是医术玄妙深奥,药材三千味,哪味药材的药性添一钱减一分,带来的效果都是不同,甚至相差巨大的。
比如砒霜是毒,却能作为辅药添进蚀疮去腐的千金方里。
夜深了。
哪怕幼子染疫,温泉庄子上最好的一间房仍旧是被陆敬尧腾出来让给太子落榻。
窗扇打开,烛火明艳。
李延玺透过黑夜,望向某个方向。
鎏金玄衣拉出修长的影,他的手负在身后,眉心微蹙着,“她还在药房里,未去休息?”
这个“她”,指的是谁,待在这个房间里的少臣和裴景澜都心照不宣。
少臣硬着头皮回答道:“……是。”
太子身上的气息更冷冽了。
裴景澜开口道:“骊珠性子倔强,那是她的夫君,她是一定要救他的,殿下早该知道不是么,又何必动怒伤身?还是说,殿下心疼了?”
李延玺眼风凛冽,看向裴景澜,道:“景澜,你僭越了!”
裴景澜低垂着眉目,“哦,那么臣知错。”
像是一拳打在轻飘飘的棉花上,李延玺心口的焰火更添三分。
他重重地拂袖,“算了,你们下去吧,孤想一个人待会儿!”
“臣告退。”裴景澜起身离开。
在他们走后,李延玺从袖中拿出那方紫檀木盒。
盒中丹药依旧雪白,淡金色纹路典雅高贵,像是氤氲仙气。
李延玺看了一眼,又将盒子重重关上!
天香豆蔻,活死人,肉白骨,解百毒,珍贵无双,连大晋皇室都只余两枚。
若是拿来救她也罢。
可陆亭遥……
陆亭遥的性命,干孤何事?
沈骊珠,那是你的夫婿,孤本就希望他死。
怎会救他性命?
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
李延玺闭上眼,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但很快,他又狠狠一拂袖,倒像是在跟谁置气一般。
*
夜半无人时,小药房的炉子上还熬煮着药,砂壶里咕噜咕噜冒着泡,有味道苦涩的袅袅白烟萦绕,这种气味令人安心,沈骊珠竟不知不觉伏案睡去。
她趴在简陋的桌上,枕着手臂和医术,旁边是散落有序的药材,她在这堆医书和药材里沉沉睡去,眉间带着一抹累倦,眼下是浅浅的青黛色。
李延玺终究还是来了。
他低眸看着她的容颜。
她清减了。
李延玺忍不住伸出手,似想要替骊珠抚平眉眼间的折痕。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阿姮,孤总是梦到你。
你的梦里,可否有孤半分?
就在李延玺的手触碰到沈骊珠的脸颊时,突然被她伸手覆住了手背。
太子身体一僵,以为骊珠醒了,没想到却听得她梦中呢喃,“阿遥,我一定会治好你,请你一定要活着,哪怕是为了我……”
一颗泪,落到李延玺手上,滚烫。
似灼伤了他的心脏。
李延玺知道,那是名为嫉妒的毒,正在无声啃噬他的心。
*
“我怎么睡着了?这是……”沈骊珠醒来,药炉上的砂壶传来一阵糊味,里面已经被煮干了,她连忙把壶子取下来,有点手忙脚乱。
忙完,她才发现桌案上多出一张纸。
上面写:【太子手里有枚天香豆蔻,可就陆亭遥】
在看到这句话时,沈骊珠呼吸停顿了一瞬。
天香豆蔻。
她岂能没有听过?
昔日明德帝之前的某位皇帝命不久矣,服下一枚天香豆蔻,硬是给自己多延续了三年寿命。
甚至就连教她医术的师父都说过,天香豆蔻是大晋开国国师取世上无数奇珍炼制而成,夺天之造化,重塑身体机能,又称补天丸。
连天破了窟窿都能补。
也定能治得好阿遥。
可,那药,在太子手上。
沈骊珠轻轻将纸张攥紧了。
太子能给吗?
*
虽然觉得太子赐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一趟,她到底还是来了。
“沈骊珠,你深夜前来求见孤,一刻也等不及,是有何事?”她请少臣通传,太子竟也没有睡下,见了她。
只是李延玺的态度到语气,无一不冰冷。
沈骊珠轻轻抿唇,慢慢地抬起眉眼,看向太子那双狭长却也在烛火里明艳的墨眸,她颤声也坚定地问道:“殿下手中可有一枚天香豆蔻?”
李延玺的眸子倏暗下来,“有。”
他没有骗她。
他说有。
天香豆蔻在他手上。
沈骊珠来不及高兴。
“然后呢?阿姮,你又想如何?”李延玺换回了一惯的称呼,只是语气怎么听都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他一句句质问,“求孤拿出来,救你的陆亭遥?凭什么?你可知道,那药举世无双,就连孤都只有一枚?”
“沈骊珠,你和陆亭遥成亲的那晚,以白璧作换,孤还了你的救命之恩,如今孤不欠你什么了。”
“所以今次,你又准备拿么来交换,孤才能救你的阿遥一命?”
他一口一个“你的陆亭遥”“你的阿遥”,到头来刺了的却是自己的心。
沈骊珠眼睫颤了颤,脸色有些雪白,“殿下想要什么?”
“阿姮何必明知故问?”李延玺冷笑了声,走到沈骊珠面前。
他抬起手,尊贵白皙的手扣在骊珠脑后,命令她、迫使她看向自己的眼睛,不许她有一丝一毫的逃避,“孤想要你。”
从始至终,都唯有一个你。
*
【ps:在原剧情里,太子赶到金陵时,阿遥已经离世,所以就算有天香豆蔻也没有用,if线里,阿遥还活着,天香豆蔻才能救下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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