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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断了咸味的汤,煮不出逆天的兵


第689章  断了咸味的汤,煮不出逆天的兵

那张画满红叉的羊皮地图被随手扔进篝火,火苗舔舐油脂,发出噼啪的爆响,转瞬化为灰烬。

既然赵元朗要玩绝户计,留着这图除了添堵,毫无用处。

“世子,喝口热乎的吧。”

沈铁头端着个粗陶大碗凑过来,步履却有些虚浮。

这平日里能倒拔垂杨柳的铁塔汉子,刚才迈过一道不到膝盖高的土坎时,竟踉跄了一下。

碗里是煮烂的马齿苋和几块精米饼渣,热气腾腾,却闻不到半点鲜味。

卫渊接过碗,没喝,目光落在沈铁头扶着膝盖的左手上。

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手指像蜷曲的鸡爪一样抽搐着,怎么用力也扳不直。

“手怎么了?”卫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害,可能是这几天搬石头搬猛了,有些抽筋。”沈铁头憨笑着想把手藏到身后,却因为肌肉僵硬,动作显得格外笨拙滑稽,“不碍事,睡一觉就好。”

卫渊没说话,视网膜上的幽蓝光标迅速扫过沈铁头的身体模型。

肌肉群大面积充血水肿,神经传导延迟,典型的低钠血症。

不止是沈铁头。

卫渊转头望向正在修筑营墙的队伍。

那些刚刚吃饱了几顿饭的流民和士兵,虽然脸上有了血色,但动作却普遍迟缓,有些人甚至走着走着就突然腿软跪地,好半天爬不起来。

力气像水一样,正顺着毛孔从这群汉子身上流走。

“赵元朗这把软刀子,比真的刀子更难防。”卫渊喝了一口淡而无味的野菜汤,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却没有给身体带来那种名为“满足”的信号反馈,“钱老,北境除了江南运来的淮盐,以前真就没有别的路子?”

一直蹲在旁边吧嗒吧嗒抽旱烟的钱谷老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

“有是有,但那是阎王爷的买卖。”

钱谷老指了指阴山深处那片终年笼罩在灰雾里的山口,“往北三十里,有个‘苦水崖’。那地方有泉眼,冒出来的水又咸又苦,夏天都能晒出一层白霜。早年间也有胆大的去刮那层霜吃,结果没撑过半天,上吐下泻,最后全是紫着脸死的。老辈人都说,那是地底下尸气化的毒盐,活人吃不得。”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碎了营地的沉闷。

李瑶翻身下马,那身标志性的红裙上沾满了泥点和草屑,发髻也有些散乱。

她顾不上行礼,抓起卫渊手边的水囊灌了一大口,有些气急败坏地抹了抹嘴。

“那帮孙子,太绝了。”

李瑶将一份密报拍在卫渊膝头,“谢家在边境三关设了‘盐局’,不仅卡死了每一粒进来的盐,还在高价收牛。”

“收牛?”卫渊眉梢微挑。

“不论老牛病牛,只要是带犄角的,给平时三倍的价。”李瑶咬着牙,“北境本来就缺耕牛,流民们刚分了地,正指望明年开春大干一场。现在盐比金贵,好多人为了换那一口咸味,正赶着自家牛往关口送。没了牛,这地明年就是荒的,到最后还得求着谢家赏饭吃。”

这就是世家门阀的手段。

不见血光,却环环相扣,逼得你不得不把脖子伸进他们的绞索里。

卫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柳芽,带上你的家伙事。”

卫渊看向钱谷老指的那个方向,“去阎王爷那儿进点货。”

阴山深处,苦水崖。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地面寸草不生,只有大片大片黄白相间的结晶体覆盖在岩石上,像是大地溃烂流出的脓血。

几只误食了结晶的野兔尸体僵硬地躺在泉边,尸身干瘪,没有腐烂,显然是被这里的高浓度卤水给“腌制”了。

“这水……看着就瘆人。”沈铁头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卫渊蹲在泉眼边,手指沾了一点浑浊的黄水,没有送进嘴里,而是放在眼前。

晶体震动,光谱分析瞬间完成。

【高浓度氯化钠卤水,含亚硝酸盐35%,重金属离子超标,伴生硝石矿脉。】

这不是毒盐,这是一座巨大的、未被分离的化工原料库。

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这是吃死人的毒药。

但在掌握了工业分离技术的卫渊眼里,这只是稍微麻烦一点的混合溶液。

“搭架子。”卫渊回头,对正兴奋地盯着那些奇怪石头的柳芽下令,“先把蒸馏罐支起来,这地方不仅有盐,还有那帮道士做梦都想求的火药引子。”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对于随行的士兵来说,像是在看一场看不懂的巫术。

巨大的铜制蒸馏釜被架在临时开凿的石灶上,柳芽指挥着几名神机营的工匠,将一根根并不密封的陶管连接起来。

卫渊没有用常规的柴火煮盐。

他站在蒸馏釜旁,掌心贴在铜壁上。

体内那枚高科技晶体瞬间过载,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高频磁场波顺着手臂导入釜内。

分子层面的剧烈震荡产生了远超火焰的高温,卤水在釜内疯狂翻滚,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

“加草木灰!快!”

随着卫渊一声低喝,柳芽熟练地将几筐早已准备好的草木灰倒进溶液。

酸碱中和,沉淀重金属。

浑浊的卤水开始分层,底部出现了厚厚的黄褐色沉淀物——那是足以致命的亚硝酸盐和杂质。

而上层,则变成了清澈透亮的液体。

“冷凝回流,过活性炭。”

卫渊的指令简洁而精准。

当最后一滴液体通过柳芽特制的层层纱布和炭粉过滤槽,流淌进下方的木桶时,奇迹发生了。

随着温度降低,桶壁上开始析出如雪花般洁白的晶体。

不是那种带着苦涩味的粗海盐,也不是泛黄的井盐,而是纯净得近乎透明的精制细盐。

李瑶有些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指,在那层雪白上蘸了蘸,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没有丝毫苦涩,只有纯粹、猛烈、直冲天灵盖的咸味。

“这……”李瑶瞪大了眼睛,被那股咸味激得瞬间分泌出口水,“比贡盐还要细!”

卫渊收回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这种高强度的磁场控制对现在的身体负荷不小,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愈发锐利。

“装桶。”

卫渊抓起一把刚析出的热盐,看着它们在指缝间流淌,“告诉谢家,既然他们喜欢收牛,那就让他们收。我有的是盐,就怕他们的银库不够填。”

当第一筐雪白的精盐被运回营地时,一直潜伏在远处山头的几个黑影明显晃动了一下。

那是谢家和朝廷派来的探子。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本该是死地的苦水崖,竟然运出了一车车白得晃眼的东西。

隔着老远,似乎都能闻到那种令人疯狂的咸香。

就在众人欢呼雀跃,争抢着分发这救命的精盐时,卫渊却独自走进了帅帐。

他解开衣襟,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那方“民授玺”。

原本温润如玉的玺印表面,此刻正泛着一股诡异的红光。

卫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玺印的一角,那原本代表着“北境”的纹路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像是有生命一般,正缓慢地向着代表“幽州”的地理边界蔓延。

这种裂痕不是物理损伤,而是气运的反噬,或者说……预警。

每一次玺印异动,都代表着这片土地即将发生某种不可逆转的剧变。

卫渊摩挲着那道裂痕,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盐的问题解决了,但更大的麻烦,似乎才刚刚开始。

帐外传来了柳芽清点产量的吆喝声,那是生的希望;而卫渊手中的玺印,却在无声地预告着死的阴影。

他将玺印重新收好,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走出大帐。

夜风呼啸,卷着细盐的咸味和远处未散的硝烟味。

卫渊刚要开口询问产量,鼻翼忽然微微一动。

在满营的咸香和汗味中,他闻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气。

这血腥味不属于这里,它带着一种长途奔袭后的干涸与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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