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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一碗白米饭,能换十万效死命


第688章  一碗白米饭,能换十万效死命

巨大的飞轮带着令人心悸的啸叫再次提速。

在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柳芽有些心疼地将几大铲混杂着木炭灰、马车碎屑的霉米倒进进料口。

经过高温高压的“暴力重组”,那些原本足以让人腹泻致死的垃圾,变成了一块块冒着热气、色泽焦黑的压缩饼块,顺着滑槽滚落。

没有精致的摆盘,也没有筷子。

流民们甚至顾不上烫,用脏兮兮的手抓起饼块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在空旷的晒谷场上此起彼伏,像是一群饿了整个冬天的野兽终于尝到了血肉。

沈铁头捧着一只绘着青花的细瓷碗凑了过来,碗里盛着雪白的腊肉饭,还盖着两片厚实的鹿脯。

这是作为统帅的“特供”,也是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里,下属对上位者理所应当的供奉。

“世子,您那是娇贵的胃,吃不得这些粗糠。”沈铁头瓮声瓮气地说道,眼神诚恳。

卫渊瞥了一眼那碗饭,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身体本能对油脂和精碳水的渴望在尖叫,但他脑海中的理智却像一块冰冷的铁。

他没有伸手接碗,而是径直走向那个盛放“焦黑饼块”的箩筐,随手抓起一块。

入手滚烫,表面粗糙得像块磨刀石。

“现在的北境,没有世子,只有活人和死人。”

卫渊咬了一口。

口感很差,像是在嚼混合了沙子的硬纸板,带着一股浓烈的焦苦味,但随着唾液的浸润,一股扎实的、属于淀粉的回甘在舌尖弥漫开来。

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热量转化率百分之八十五,除了口感像在啃树皮,它是完美的燃料。铁头,把那碗饭给伤员送去。”

沈铁头愣住了,周围那几个偷偷打量这边的流民也愣住了。

在这个贵族视平民如草芥的年代,他们从未见过哪位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会蹲在泥地里,啃这种连猪都不一定爱吃的东西。

一种微妙的情绪在人群中发酵,比刚才的恐惧更安静,却更有力量。

半个时辰后。

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地彻底活了过来。

碳水化合物带来的不仅是血糖的回升,还有那种叫做“希望”的激素。

芦花带着一群还能动弹的妇孺,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断了半截的锄头、甚至是大块的锋利石头,站在了卫渊划定的区域。

卫渊蹲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根枯树枝。

在他的视野中,眼前这片荒芜的冻土上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全息网格。

地势的高低起伏、地下水脉的走向、以及土壤的渗透率,都化作了精确的数据流。

“这里,向东南挖三尺,做回旋弯。”卫渊用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并没有解释什么伯努利原理或者流体力学,只是简单粗暴地下令,“不想下次暴雨冲垮刚种下去的苗,就照我画的挖。”

芦花二话不说,挽起袖子第一个跳进沟里。

她不懂什么叫水利,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啃黑饼子的世子爷,能让石头缝里长出粮食。

就在挖掘正如火如荼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钱谷老却悄悄扯了扯卫渊的袖子。

这个前朝的老仓吏眼神闪烁,像是怀揣着什么惊天秘密,领着卫渊绕过喧嚣的人群,来到了粮仓最深处的一堵发霉的石墙前。

“世子,刘恪那个蠢货只知道搬空地上的粮,却不知道这仓底下,还压着老国公当年的‘镇仓石’。”

钱谷老颤巍巍地在墙根处摸索了几下,不知按动了什么机括,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桐油和陈旧皮革的味道。

卫渊接过火把,顺着台阶走下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窖。

没有粮食,但在摇曳的火光下,卫渊看到了一排排肃杀的黑影。

那是整整五千套步人甲。

这种重型扎甲每一片甲叶都经过冷锻处理,厚重、坚固,是冷兵器时代最顶级的单兵防御装备。

因为太重,除了最精锐的卫家军重步兵,常人根本无法穿戴。

卫渊走到一具盔甲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甲片。

刹那间,一阵剧烈的耳鸣贯穿了他的脑海。

眼前的黑暗中突兀地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几年前的暖阁,穿着红衣的林婉正跪坐在地,手里拿着软布,细致地擦拭着这副盔甲。

她回过头,眉眼弯弯,似乎在对他喊着“夫君”……

画面很清晰,连她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历历在目。

但下一秒,脑中的晶体发出一阵高频嗡鸣。

【检测到高价值战术模型载入……存储空间不足……执行置换协议……】

那红衣女子的笑脸像是一张被火烧焦的照片,迅速卷曲、发黑、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冰冷枯燥的数据流——步人甲方阵的变阵节点、陌刀队的挥砍角度、重步兵对抗轻骑兵的七十二种战术死角……

卫渊的手指猛地收紧,抓得甲片嘎吱作响。

心脏像是被挖去了一块,空落落地疼,但他眼中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便重新被冷酷的幽蓝光芒取代。

他用一段珍贵的记忆,换来了这五千铁浮屠的“使用说明书”。

“世子?”钱谷老被卫渊身上突然爆发出的肃杀之气吓了一跳。

“封存。”卫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情绪,“现在的他们吃不饱饭,穿上这六十斤的铁罐子就是活棺材。等养出肉来,再开库。”

就在这时,地面上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抓住了!这狗娘养的想下毒!”

卫渊快步冲出地窖。

在营地边缘唯一的活水水源旁,芦花正死死按着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普通流民的衣服,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墨绿色的药瓶,此刻却像只待宰的鸡一样,被芦花那双干瘦却有力的手卡住脖子。

那是谢家遗留下来的死士,混在流民堆里,企图在水源里投下瘟毒。

“放开我!我是……”那男人还在挣扎,试图用身份恐吓。

噗嗤。

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叫嚣。

芦花没有任何废话,手里那把用来割草根的钝镰刀,干脆利落地划开了男人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她满是泥垢的脸上,但这个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的女人,此刻眼神里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凶狠。

周围的流民吓傻了,既惊恐于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又后怕于那差点毁了一切的药瓶。

卫渊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浑身发抖却依然紧握镰刀的芦花。

他没有责备,反而弯下腰,从尸体身上撕下一块布,递给芦花擦脸。

随后,他转过身,面向所有惊魂未定的流民,声音不大,却在内力的激荡下传遍全场:

“这就是规矩。”

卫渊指着那片正在开垦的荒地和正在运转的机器。

“从今天起,凡是为护这口粮、护这块地流血的人,名字刻在我的‘民授玺’旁边。我卫渊在一天,你们的饭碗就谁也砸不烂。”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吼,那种眼神不再是乞求施舍,而是守护私产的疯狂。

夜色渐深。

卫渊坐在火堆旁,再次拿起一块精米饼送入口中。

机器轰鸣,沟渠成网,重甲在握,民心已聚。

这看似完美的开局,却让卫渊嚼着饼块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饼……没味道。

不仅是没味道,他感觉到自己刚刚剧烈运动过的肌肉正在发出细微的抽搐信号,那是电解质紊乱的前兆。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从刘恪身上搜出来的羊皮地图,目光落在江南通往北境的那几条红线上。

人不吃肉可以活,不吃盐,会变成软脚虾。

赵元朗那条毒蛇,果然已经把信子吐到了七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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