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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2章 徐幕之策


姜远的脸上浮出一丝讶异,转头又看向建木城:

“有意思啊,居然被盖喜礼掌了高丽的大权,那李载虚还成了摄政王了,呵。”

徐幕挑了挑剑眉:

“这盖喜礼嫁给高剑舞,才三个月不到。

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同时弄倒了盖索玄与高剑舞,不可小觑。”

姜远点点头:“我横穿高丽时,唯一一次吃过的大亏,就是在她手上。

盖家的女子,都不简单。”

徐幕拍了拍姜远的肩:

“你吃的那次亏,不是输在谋略兵法上,是输在兵马不足上。

我们现在有二万东征大军,南境有徐武与樊解元,在辗压一切的实力面前,任她百般计谋都无用。”

姜远摸了摸下巴:“徐世说得有理。

不过,高丽现在的形势,可能与咱们先前议定好的计策,有很大的出入了。”

徐幕闻言,沉吟了一会:

“贤弟是说,收高丽为藩属之事?”

姜远点点头:“不错!高丽王室定然被盖喜礼与李载虚杀干净了。”

徐幕皱了皱眉:

“贤弟何以如此断定?”

姜远侧头看向徐幕,笑了笑:

“徐世兄,刚才安浩宇不是说了么,壤城兵变,盖索玄满门被杀,高剑舞重伤,却唯独盖喜礼无事,还掌了大权。

盖索玄满门被杀,你觉得这是谁干的?

不出意外的话,定然是她干的。”

“她连自己的家人都能狠下杀手,何况高剑舞的后宫与子嗣?

她想坐稳王位,定然会斩草除根不留任何隐患。”

姜远虽没有亲眼见着盖喜礼是如何夺权的,却也推测得极准了。

徐幕思索了一番,轻语了一句:

“正常操作罢了。”

姜远听得这话,笑了笑,不置可否。

有些事,他二人早在数年前就亲身经历过了。

前太子赵弘安的妾室与一大群庶出的儿女,在发配途中,不都死在了梅岭古道的瘴气与野兽口中。

反正,这种王权之争,败的一方别管怎么死,最后大多数都得死绝。

徐幕叹了口气:“若如贤弟所推测,高剑舞一脉死绝,而盖喜礼能坐稳王位,除了本身是王后以外,她定然怀有高剑舞的子嗣。

如此才能在法理上站住脚,高丽百姓才会服她。”

“咱们打下高丽后,也需要一个高丽王室正统血脉,就非盖喜礼不可。

此女智计不俗,你是担心掌控不住?”

姜远想了想:

“那倒不是非盖喜礼不可,高剑舞一脉死绝了,高丽王室可没有死绝!

徐世兄,让徐武暂时放弃完山城,率兵去牛力城,将那里拿下,将镇边郡王高游宰了,擒住他的儿子。

若他的儿子也死了,就寻一个与高游儿子比较像的孩子!”

徐幕虎眼一亮:“妙啊,愚兄怎的将高游给忘了!

高游在边城,即便他那一家子也死绝了,咱们找个孩子说是老高家的种来继位,我们说是真的便是真的。”

姜远笑道:“就这么干!”

“好!愚兄立即传信徐武!来人!”

徐幕也不含糊,就在山岗上写了书信。

不过,这信送起来有些麻烦。

徐幕得先放飞鸽回千山关,让尉迟耀祖派人走绿江水路去寻樊解元。

再由樊解元转送给徐武,这一来一去,恐是要十天半个月。

徐幕写完书信,突然又问道:

“贤弟,咱们倒是可以扶持高丽新君。

但那盖喜礼如何处置?她是王后,若她肚子里真有孩子,若要杀她,也不能咱们动手。”

姜远捻着胡渣子,沉吟一番:

“我曾发过誓,必要拿她人头祭死在乌鸦岭的袍泽。

如今看来,我还真不能亲手杀她了。

那就只能将她软禁,等高丽局势稳定后,让高丽新君来杀她了,便宜她了!”

徐幕眼珠转了转:

“贤弟,愚兄认为不杀她也可!”

姜远眉头动了动:“为何?”

徐幕道:“愚兄觉得,咱们若扶高游的儿子或孙子,哪怕是弄个平民的孩子…

说难听点,哪怕就是用咱大周的孩子来做这个新君,也不是一点风险没有。

没有人愿意做傀儡,没有人会任凭他人摆布。”

“咱们不如留下盖喜礼,将她擒回大周软禁,她生下孩子后,将那孩子抱走代养。

若高丽新君起了异心,让这孩子回高丽,让他们斗便行,谁听话,谁就是高丽国君。”

姜远眉头皱了皱:

“你是说,分而治之,两头制衡?”

徐幕点头道:“不错!如此一来,傀儡新君就算日后积聚起了力量,想反叛出大周,他也得掂量一番。

且,如此一来,高丽的民心无法彻底凝聚。

而盖喜礼的那个孩子,我们可以施以大周教化。”

姜远讶然的看着徐幕:

“徐世兄,我才发现,你也挺阴险…不,大智在胸啊。”

徐幕拱了拱手,哈哈笑道:

“贤弟过赞。”

姜远嘀咕了一声:“我是夸你么,这里面风险太大,我不同意。”

徐幕正色道:“贤弟,风险是有,但绝对比想象的要低。

而且,将来新逻与白济,亦沿用此法,早鱼半岛就翻不起浪花。

若是将盖喜礼与她的孩子杀了,新逻与白济恐怕会生出兔死狐悲之心来,反倒是大麻烦。”

姜远听得这话,心念动了动。

他不得不承认,徐幕说的很有道理。

若是他将盖喜礼母子杀了,或等得局势稳定后,指使傀儡新君来杀,都会激起白济与新逻的恐慌。

他们会觉得,即便降为藩属,哪怕再顺从,只要有一点碍事,就会被大周干掉换人。

如此,反而会激起他们的誓死之心。

即便他们表面归顺,暗地里也会时时刻刻想着与大周鱼死网破。

反倒不如,向他们索要王室子嗣带回燕安当质、当刀。

姜远持意想杀盖喜礼,倒不是他看不远,也不是执念于报乌鸦岭之仇。

而是担心。

盖喜礼智商极高,高剑舞也不差,他们俩生出来的孩子,很大概率会遗传这对夫妻的智商。

这种人留下,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姜远考虑得很长远,自然要防患于未然。

姜远目光灼灼的看着徐幕:

“我是怕,你会埋下一个大雷,到时得不偿失。”

徐幕与姜远对视了好一会,咧了咧嘴笑了:

“贤弟的担忧,愚兄知晓,太聪明的人不好掌控,怕养出虎患。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呵,人聪明还是愚蠢,也分先天和后天的嘛。”

“愚兄会将盖喜礼之事,直禀天听,她和她的孩子自有去处。

盖喜礼下场如何,愚兄不敢妄言,但她的孩子,我会请谏陛下,好好给他富养,不让他过半点苦日子。

将来白济与新逻亦是如此,只要早鱼半岛不作妖,这些人永远离不开燕安,这比杀了强。”

姜远沉思良久:

“徐世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我也无可反驳。

不过,我得加一条,不可让他们婚配,更不能有子嗣。

看守之地,男子,不能有女侍,女子不能有男仆。

若无意外,让他们自然老死即可。

若有意外,即刻杀之。

这话,你原原本本上奏给陛下。”

“自然,愚兄自当全部考虑妥当!”

徐幕见得姜远同意,突然又问出一个问题:

“贤弟,你与盖喜礼交过手,她的容貌如何?”

姜远闻言一怔,随即便知道徐幕为何有此一问了。

盖喜礼是高丽王后,自然不敢打她的主意,他也干不出那种事来。

但盖喜礼太过漂亮的话,一旦押解回燕安,难保赵祈佑不起色心。

赵祈佑算个明君,但好色是他最大的弱点。

到时,不就坏菜了么?

姜远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她相貌如何,当初我与她交手时,她戴着面具,且相距太远。

不过,她即然是喜书的孪生妹妹,想来容貌差不到哪里去。”

徐幕摸了摸下巴:

“能让贤弟这么评价的,想来定是绝美之人,那就只能用最简单的法子了。”

姜远侧目问道:“你不会是想毁她的容吧?你这么干了,不用你杀她,她自个就死了。

到时,会落个掳他国后,逼其致死的名声,你的所有努力全白费了。”

徐幕嘁了一声:“贤弟怎么这么看为兄?

我是那等心狠之人么。

话说,前朝美人以胖为美,今朝不是啊。

往前数几百年,我家以前出过贵妃,有增食欲的长肉秘方。

这法子不伤身,对人无害,润物细无声,还能延年益寿哩。”

“牛逼!”姜远不得不服,又想起家中的清宁与小茹,体皆偏瘦。

好看是好看了,但太瘦又于身体不利,便道:

“你若真有这种秘方,给我抄一份。”

徐幕笑道:“你想要啊,卖你,百两金子就可!”

姜远白眼一翻:“那行,这打仗之事,你找别人给你参谋去,我不干了。”

姜远说完转身便往大营而回,徐幕连忙跟上:

“哎,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呢。

好歹是我家祖传秘方,前朝娘娘用过的,你多少给点钱…五十两…三十两…”

姜远与徐幕重新调整了对高丽的国策后,暂时闲了下来。

正如姜远所说,大军连克数城,将士们已极度疲惫,再立即攻建木城恐成劳师,必须要休整了。

休整的这三日里,作为军师的姜远,自然什么都不需管。

姜远每日里闲得发慌,整日里不是与杜青避了人喝酒,就是独自躺在军帐里思考人生。

上官沅芷与黎秋梧粘着他不放,他也不敢再放肆。

此时正在出征打仗,他怕整出个人命来,在这他乡异国,医疗条件有限,若出个意外,肠子都要悔青。

这就使得上官沅芷与黎秋梧满腹怨念,晚上睡觉都是背对着他的。

“哎,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

姜远双手枕在后脑勺之下,嘀咕有声。

“哼!别以为吟两句破诗,我就会理你!”

黎秋梧双手抱胸,缩在软塌的角落里,听得姜远吟诗,用鼻子哼了声,还用脚踹了他一脚。

姜远也不恼,笑道:

“师妹,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的啊?

当年在党西圣湖边,你在帐篷里打我一拳,将我踹出去时,有没有想过今天?

哎呀,当时杜兄问我脸上的伤哪来的,我都不好意思说,谎称是撞大车上了,啧啧…

我还是喜欢那时傲娇的你。”

黎秋梧闻言大羞,转身扑在姜远身上,伸手将他的嘴给捂了:

“臭师兄,不许胡说!是你没胆,是你打不过我,你怪我?!”

姜远连忙咳嗽一声:“是是是,我武艺不及你,睡觉睡觉。”

黎秋梧俏脸一怒,翻身而起:

“天都快亮了,睡个屁!老娘要去整军了,今日大军要攻建木城!

上官姐姐昨夜半夜就去骁骑营了,就你最懒!

姜明渊,你给我起来,陪我一起去。”

姜远叫苦连天:“师妹,这几天你这脾气怎的这么暴躁。

昨夜不是嫌我打呼噜,就是嫌我放屁,硬生生的被你叫醒了五次。

我好困,我不去…”

黎秋梧怒道:“你就是放屁了,就是打呼噜了,你…你不喜欢我了!”

姜远连忙按住黎秋梧,哄道:

“怎么会不喜欢,我最最喜欢师妹了,乖,再睡会,我真的好困。”

“哟,夫君最喜欢师妹,那妾身多余了?”

大帐帘子被掀开,一身明光铠的上官沅芷走了进来,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姜远一捂额头:“你们放过我吧…”

上官沅芷一把将姜远拎了起来:

“天亮了,高丽来了使节,大帅让你去中军大帐。”

姜远的瞌睡瞬间没了:

“高丽派了使节来了?建木城要投降?”

上官沅芷道:“我刚去看过,不是建木城的使节,是壤城来的,打的代表高丽国君的符节。”

姜远坐起身来,捻了捻下巴:

“壤城来的?打的国君符节?呵,这就是投降来了。

娘的,这事又要生变故。”

黎秋梧眨巴眨巴大眼睛,意味深长的看着姜远:

“这有什么变故?高丽撑不住了,自然要投降。

嘿嘿,仗要打完喽,我们可以回家了。

姜明渊,回家后你死定了!”

姜远额头直冒黑线:“梧儿,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黎秋梧娇笑道:“妾身喜欢夫君,有错吗?”

上官沅芷拿过姜远的袍服,帮他穿了:

“你们别闹了,正事要紧。”

姜远穿好衣衫,在上官沅芷的唇上亲了一口:

“还是芷儿通情达理。”

黎秋梧抓起一个竹枕砸了过去:

“姜明渊,你的意思是说,我不通情达理了!气煞我也!”

姜远吓得连头也不敢回,逃一样的溜了,往徐幕的大账奔去。

还未到得中军大帐,便远远见得一队穿着高丽官服的人。

扛着许多花花绿绿的旗帜,恭敬且又局促不安的站距离大帐三十丈远地方。

这些人的前面,则是数百持刀拿矛,虎视眈眈的大周士卒。

东征大军的将士,对李载虚偷营袭杀他们上万袍泽的事,一直余怒未消。

此时这么多高丽人入营,若不是徐幕有令,早将这伙人砍杀当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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